逍行纪
作者:血红,最后更新:2010-1-19 20:48:59

正文



        搜了一下存稿子的文件夹,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两本很久很久以前用马甲号写的太监章节

        嗯,就先发上来吊吊胃口吧

        嗯,有点忘记了,当年那个太监的马甲号叫做什么来着?

        算了,懒得想了,就这么着吧

        周三开始正式更新

        嗯,大概就这样

        今天先来弄个前奏




        嗯,基本更新规律如下:

        周一至周五,平均更新1万字/天!大体每天更新两章,早10:00和晚20:00为更新时间。若有事,则可能随机提前或者推迟更新。

        周六、周日,因今年猪头身有要事,周六、周日原则上为休息时间,敬请诸位谅解。

        若一切顺利,则未来某个时间后恢复正常更新规律。




        第一章春眠不觉晓

        阳春三月,整个武汉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细雨中。

        雨点纷纷扬扬的落下,湿润了天地。天上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都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牙黄色,淡淡的水腥味让人脑袋都变得晕晕沉沉的。

        某大学的校园,粗可两人合抱的参天巨木,绿葱葱的笼罩着整个校园。树木稍微稀疏点的地方,是靠近东湖边的那个宿舍区,七八栋外表显得比较老旧的宿舍楼懒洋洋的躺在地面上,灰色的墙壁的色彩彷佛都渗了出来,连带着几米外的空气都变得灰蒙蒙的。

        靠近外围墙的一栋长长的宿舍楼内,其中一间位于四楼的寝室,四台电脑堆积在灰尘漫天的桌子上,四张双层铁床上躺着七个年轻人,寝室里传出了轻微的鼾声。寝室里头很黑,因为窗户都被报纸蒙上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加催人熟睡。

        一缕缕古怪的霉烂的潮湿气息在寝室里头蔓延,旧房子一到雨季就有这种毛病。当然了更加浓厚的味道是七个桶子里面发出来的,七桶发黑的水内泡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天才知道泡了多久,反正一股恶臭味伴随着几个泡泡不断的冒出来。

        一条大腿突然从靠近窗户的一张上铺的帐子里伸了出来,用大脚趾勉强动了一下窗前桌上的鼠标,对着重新亮起来的显示器屏幕望了一眼,嘴里咕哝着:“妈的,一个太阁立志传还下这么久,什么破烂网速。”

        另外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问:“月亮,你顺便看看,几点了,我怎么睡得浑身发疼了?我记得我们是中午十二点睡觉的吧?”

        这条大腿的主人抱怨到:“你为什么不看时间?妈的,我手表在桌子上面。还有,我在上铺,你在下铺,怎么也该你啊。”

        那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哼哼了几声:“前几天看A片看多了,现在腰疼,你手表还在桌子上,我手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你看看,看看,大不了等下请你吃中饭。啊?月亮?还有啊,你大腿都伸出来了,不如全身都下来看看时间,会死啊?”

        月亮极度不满的爬了下去,凑在屏幕上望了一眼说:“啊?我们才睡了半个小时,妈的,才12:30分的,兄弟们,继续睡。”

        几个汉含含糊糊的声音说:“才半个小时?诶,春天就是累,才睡了半个小时,这个浑身骨头都僵疼的,诶,继续睡吧,肚子好饿啊,刚刚吃的午饭啊,等5:30下去吃晚饭啊?月亮,调闹钟。”

        月亮闷闷的把桌上的闹钟定时到了5:30分,随后手脚无力的爬上了床铺,嘴里哀嚎着:“天啊,我睡不起了,什么时候才有晚饭吃啊。”

        六个声音传来:“闭嘴,老老实实睡觉,这么好的下雨天气,不睡觉简直就是浪费了。不就才睡了半个小时么?真是的,安静了,安静了。。。”

        寝室里渐渐的又传出了鼾声,和窗外的雨点声混成了一片。月亮用大脚趾碰过的那台电脑上终于探出了一个窗口,Netants告诉他说:“任务完成。”随后自动关机了。

        月亮叫做李月,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像是女孩子,但是月亮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爷们。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脸蛋长得挺清秀的――原谅我用清秀这个词,但是月亮的确是个很秀气的男孩子,加上那一米六五的个子,单薄的身材,以及那一副大大的黑框高度近视眼镜,一副传统才子的样子。

        不过,李月自己可不认为自己是才子,虽然在高中以前成绩都还不错,高考也考入了这个国家重点大学,但是进了大学后也就慢慢的学会了混日子,上课也是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的,所以成绩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刚好在及格线上逛悠。李月属于那种标准的老师不会在意,也不会重点关照,同学中也没有什么影响力,但是人缘还凑合着不错的家伙。

        李月他们的专业是计算机软件,当然了,就一个本科生而言,如果不是特别努力刻苦的,是没有能力编制什么软件的,何况李月才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不过,和其他学科的学生比起来,最起码李月玩起电脑来手指头熟练多了,说点难听的,也就是不用训练,他依靠打字速度都可以混个打字员的工作了。

        星期五的下午没有什么课。之所以说没有什么课,是因为星期五下午是政治经济课,基本上李月的同学全部都逃课逍遥去了。李月他们寝室的人逃课后,全部窝在了寝室体验一下春眠不觉晓的感觉,从星期五中午12:00开始睡觉,说是睡到了晚上吃晚饭的。

        不过,实际上他们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李月看表的时候,时间还是12:30没错,但是日期已经是星期六了。。。

        所以,当终于有人忍不住肚子饿,爬起来找东西吃,顺便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时间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嚎叫。门马上被人砸开了,一个高大的家伙眉开眼笑的对里面说:“诶,兄弟们,怎么一天多时间没看到你们了?都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有女生在寝室啊?”

        马上,七八只臭袜子砸了出去,这家伙飞快的关上房门,挡住了飞来的臭袜子,依稀还有两只贴在了门板上。他又探了个脑袋进来,笑嘻嘻的说:“喂,月亮,等会楼上的建服务器,我们一起打三角洲吧。楼上几个家伙说不服气前几天被我们蹂躏,今天要找个机会报仇呢?‘大炮’,‘帅哥’,‘晶晶’一起上,啊?”

        李月一下子来了精神,穿着件三角裤爬了下来,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右手已经摸上了刚才自己脚丫子碰过的鼠标晃动了几下,随手抓起一块饼干往嘴里一扔,飞快的说:“行,行,行,您帅哥叫楼上那群人妖等等,丫挺的,看哥哥我玩他们。。。我先找点东西吃啊,妈的,我们寝室睡了整整一天了,骨头都疼了。”

        大个子狂笑了起来,拉上房门朝楼上冲去,嘴里叫嚷着:“诶,诶,诶,楼上的,我们月亮他们说了,马上找场子过来的说。你们啊,妈妈的等着,刚才不是很牛B的火箭筒干掉了我不是?现在我月亮给兄弟我报仇来了。”

        寝室长,也就是外号叫做‘大炮’的呸了几口:“妈的,被别人菜了,这才来找我们出头的。。。我靠,月亮,那饼干不是老鼠啃了几口你说要扔掉么?还吃?不怕得鼠疫啊?”

        月亮哼了几口:“滚,***说什么呢,人家老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胖子’,给我晚上带点饭上来,啊?我爱你。。。”

        ‘胖子’,一个身高170厘米,体重85公斤的家伙摇摇头,沉闷的说:“我妈还叫我星期六回家吃中饭的,现在居然都下午3:00了,我要回家承认错误去,总不能说我睡了一天吧?郁闷。”六个人狂笑中,‘胖子’背起书包极度郁闷的走了出去。

        ‘大炮’,‘帅哥’,‘晶晶’,分别是一个小胖子姓方,一个高个子姓代,一个比较英俊的中等个子姓冯,三个人飞快的坐在了电脑面前,抓住了鼠标,对另外剩下的两个室友说:“兄弟,晚饭你们负责啊?我们给我们系长面子去,总不能被外院的一群小子给扁了,是不是?”

        两个家伙,一个叫做‘萎哥’姓王一个叫做‘游击队长’姓罗的唯恐天下不乱,嘿嘿吼叫着说:“干掉他们。妈的,蹂躏他们的肉体,践踏他们的精神,侮辱他们的灵魂,最后把他们打成兔子宝宝。。。”

        月亮嘴里喷着饼干粉末,厚重的1200度镜片后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的连连点头:“放心,放心,妈的,一定干掉他们。。。诶,我音箱怎么没声音了?队长,帮忙看看。”

        ‘游击队长’走了过来,在音箱和声卡的接驳处狠狠的弹了几下,音箱终于发出了嘈杂的声音。‘萎哥’有点郁闷的说:“妈的,这四台二手电脑,怎么就这台毛病多,硬盘小就算了,声卡还是个集成的破烂货色。月亮,有没有预算重新弄台电脑啊?”

        月亮呸了一口:“有钱我不会去买书看啊?电脑能用就行,何况这电脑里面还有些精彩东西,舍不得换啊。”

        六个人嘿嘿阴笑起来,所谓的精彩东西,想当然尔就是不满18岁者不适合看的东西。

        大个子又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我说兄弟们,上啊,我们是蓝队,他们是红队,地图还是雪山城堡,看我们蹂躏他们啊?记住啊,双方10个打10个,可别弄错了。还有,他们说了不许用bug。”六个人点点头,认可了。

        进入游戏,选择了一下自己最习惯的军械配置:m4一杆,额外的一倍的弹药。搜索局域网游戏,加入游戏,月亮发现自己被刷在了一个山坡上。他马上就地趴下,爬进了一个小小的窝地,随后鼠标乱晃的查找对方。

        左上方的信息条不断的出现了大炮、帅哥、晶晶以及其他队友进入游戏的信息。外面走廊上突然传出了一声鬼嚎,楼上依稀也传来了一阵疯狂的吼叫。这就通知大家,可以开火了。虽然可以在游戏内通话,但是谁都懒得这么做,还是鬼叫两声舒服。

        早就习惯了这些事情的同学也挤了几个进寝室,准备观战。

        这副三角洲一代的地图是一个宽大的雪域,地图中心是高山上的一个城堡,城堡只能从后面的一条斜坡冲上去,高山下方是一片月牙形状的水流,地图中间还有几栋建筑物挺立着。

        月亮恶毒的在自己身下放置了一颗地雷,随后慢慢的顺着山坡朝那个城堡的方向爬去。音箱里面已经传来了大炮的重型狙击枪沉闷的枪声,三个对方的成员一枪毙命。

        眼角人影一闪,月亮刚刚爬过的建筑里面刷了对方一个人出来。月亮阴险的爬了过去,趁这个家伙猫在窗子旁边窥视外面的时候,一匕首抹了他的脖子,随后退出房门,放了一颗地雷在附近,利用游戏贴图的粗糙,那颗地雷几乎都陷入墙壁了。

        月亮跳下了河水,几乎就在他刚刚下去,两颗火箭弹同时在岸上附近爆炸,月亮擦擦冷汗,冷哼说:“妈的,老大,你们盯着点啊,我去占领城堡,你们在山坡上压制住啊。”

        大炮郁闷的说:“***,他们在哪里,一个个都小心起来了。不过,现在还是我们占先。帅哥,你别跑啊,你的重击枪掩护我啊,你跑了我怎么办?”帅哥呸了一口:“自己用手枪掩护吧,我去房子附近看看。”

        晶晶恶毒的祝贺他:“小心点哦。。。小心被人用匕首捅死。”

        月亮在水里游动了半天,爬上了通往城堡的斜坡,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前方有两个人快进了城堡,月亮切换成了枪榴弹,一榴弹打了过去,两个人直接被炸下了山坡。后面,大个子他们寝室的三个人跟着月亮爬了上来,一挺狙击枪,一挺重击枪,还有一个和月亮相同的m4。

        四个人马上占据了城堡的有力地形。重击枪看着大门,防止有人冲进来,其他两个人阴险的在大门附近放置了地雷,随后就比较放心的爬上了城堡中心的那栋小楼,趴在了地板上,用枪口在雪地上寻找着那小小的黑点。

        晶晶叫了起来:“快点,快点,那二层楼的窗子里面,妈的,起码三个人。月亮。。。”

        月亮骂到:“我没办法,在山上,榴弹吊不进去。”大炮切换成了火箭筒,一火箭弹射进了那个窗子,马上,三个人被轰掉了。一群人怪笑起来:“妈的,楼上的家伙音箱一定在嗡嗡的叫唤呢。”

        月亮的枪榴弹开始发威了,准确的远远的吊向了下面的雪地以及雪地旁边的山坡,一个个黑点随着冒起的黑烟被炸死,刚刚刷出来,却又被帅哥的重击枪在近距离扫成了马蜂窝。大个子寝室的另外几个人守在了帅哥所在的二层楼附近的山坡上,防止有人过去干掉了他。

        月亮刚开始放置的两颗地雷几乎同时爆炸,赫然炸掉了对方四个人。

        一时间,冷场了,谁都不敢乱动,谁也不敢贸然的暴露自己的身影。帅哥紧张的叫着:“兄弟们,缓缓,缓缓,别急,我子弹快扫光了,妈的,现在都准备用手枪了,等下我还得死一次。”

        月亮阴险的笑起来:“没有弹药了?好了,兄弟,您跑外面去送死,看看他们躲在哪里,好不好?”

        大炮和晶晶一起阴笑起来。帅哥愁眉苦脸的哼哼了几声,在萎哥和队长的催促下,吼叫一声,扛着火箭筒就冲了出去。眼看着两颗枪榴弹、三颗手雷朝着自己砸来,帅哥漫无边际的对着旁边的小楼轰了一炮,英勇就义。

        同时,大炮哀嚎起来:“妈的个×啊,你乱炸什么,我也挂了。”

        可是,两个人同时大声笑了起来,两个人同时刷在了一个大房间内,两个楼上的小子正小心翼翼的看着窗外的美景,两人轻轻的走了过去,拔出自己的匕首,割断了他们的脖子。可是马上的,楼上外院的人扔了几颗雷进来,炸飞了他们。

        大炮无所谓的说:“没关系,我们赚了,一匕首算两个啊。”

        又是良久的冷场,偶尔看到了几个黑影子,可是都跑掉了,只有大炮的狙击枪干掉了一个。

        月亮无聊的吼叫起来:“楼上的,出头打啊,在干什么?”

        楼上寝室传来一声:“妈的,你们不也全部猫着,我们干吗出来送死?你们技术好,你们先出来啊?”

        顿时,没人吭声了。。。

        缠斗了良久,大概足足打了两个小时,月亮他们总比分732:210赢掉了比赛。

        楼上外院的人跑了几个下来,很不服气的哼哼着:“你们比我们电脑玩得早,技术好点很正常。等一阵子我们练好了再来。”

        月亮不甘示弱:“来就来,谁怕谁啊。”

        。。。。。。。。。。。。。。。

        第二章惨败

        时间匆匆过去了两个月,月亮逃课在寝室玩自己编制的一个小小的端口扫描程序。程序的功能很弱小,只能针对一个特定的ip扫描对方的系统是否开放了21、23端口,也就是那两个号称bug最多的ftp以及telnet服务最常使用的端口。

        测试的结果很不错,起码能够收到反馈的数据包。月亮满意的叹了口气说:“妈的,哥哥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老师也没教我们怎么玩啊,自学成才啊我。”这倒也是实话,举例来说,教月亮他们汇编课的那个老头,居然不教他们和硬盘有关的一切东西。据说他以前教了这些东西,还手把手的指点学生编程后,半个月内,超过三十块损坏的硬盘被送到了他的实验室,全部都是自己编写的程序破坏掉了硬盘接口。出于这种理由,这些老师授课的时候,对于那些比较“危险”的东西,向来是绕开去了。

        月亮小心翼翼的把这个小小的不到50k的小程序保存好,还在三四个不同的文件夹以及软盘上做了备份,毕竟是自己写出来的第一个比较实用的东西,虽然可能太次了一些,但是对于月亮来说,已经是个能够让自己高兴半天的成就了。

        对门寝室的大个子突然背着书包跑了进来,傻呆呆的问:“月亮哥哥,你们寝室的人呢?”

        月亮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知道,不是上课去了么?你没碰到?”

        大个子摇晃了一下脑袋:“狗屁,全系235个人,今天上这个政治课的只有十七个,老师气走了,我也就回来了,你们寝室的人毛都没一根。”

        月亮彷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群没义气的家伙,又是跑网吧去了吧?妈的。。。”

        大个子突然关上了门,神秘兮兮的说:“月亮,听说没?最近有个新的游戏出来了,叫做什么什么counterstrike的东东,很多人都不玩三角洲,改玩他了。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电脑城弄张碟子玩玩吧。”

        月亮愣了一下:“也是枪战么?”

        大个子连忙点头:“是啊,听说很不错很不错的,还有啊,这几天我们不是一直在招呼楼上的人挑三角洲么?他们不是死活不答应么?根据我的情报啊,他们就在玩这个东西。”

        月亮想了半天:“这样啊?算了,我暂时还不想跟风,看看情况再说。假如不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刚刚学了几天就没人玩了,郁闷不是?等人多了再说,嗯,妈的,这两天手痒,麻烦您大哥和楼上的人说说,就说我们找他们对挑呢。”

        大个子兴冲冲的走了出去,嘴里念叨着:“就说嘛,什么狗屁CS,我就说没什么好玩的,新鲜游戏哪一个不是刚出来的时候吵得凶,结果后来。。。”

        月亮点开自己的那个小程序,狠狠的扫了一下大炮的机器,异常满足的看着信息反馈窗口,嘿嘿嘿嘿的怪笑了几声,满意的抓起身边的馒头啃了两口,爬上自己的床铺睡觉去了。虽然才上午九点多一点,但是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嘛。

        ×××××××××××××××××

        大个子约战的事情又黄了,外院的一群小子好像变了性子,根本就不理睬大个子。要是以前,虽然他们水平臭,但是只要大个子上去吼叫两声,保证他们就忙不迭的建服务器了。这一阵子,还真是邪门了。

        月亮他们的日子也过得无聊,已经大二了,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逃课偷懒的办法,成天闷在寝室里面发楞,偶尔就是上上网逛悠一下,学校的网速还算可以,起码上校内的mud站点还是速度非常快的,于是,月亮他们就偶尔打打三角洲,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mud里面升级、pk去了。

        又是一个月,楼上一个经常和他们一起对挑三角洲的人下来了,装模作样的在月亮的寝室看了看,嘿嘿笑着说:“月亮哥哥,你们寝室的衣服怎么还没洗啊?”

        月亮等人愣了一下,大炮低声询问:“我说,兄弟们,我们好像开学后这衣服就没洗过吧?”

        队长咕哝了一句:“妈的,我洗没洗,但是我换了两次水。”

        外院的那哥们差点晕倒,谄笑着拍马屁说:“你们真伟大。。。嘿嘿,这个,我是挑战的来了。”

        月亮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捧着一本VB精讲发笑:“就知道你丫的没好心,是不是最近技术练好了?你们足足两个月多没和我们交手了,怎么说,今天通宵开打不?”

        那哥们阴笑起来:“不是,不是,我们挑战你们的counterstrike,三角洲啊,都过时了,谁还玩三角洲啊?”

        月亮等人愣了半天,月亮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大个子似乎说过CS这个东西,但是呢,没打过啊。至于大炮、帅哥、晶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CS是什么玩意。但是互相看看后,总不能丢脸是不是?人家找上门来挑战了啊?

        月亮狠狠的点点头:“就这样,把碟子给我们,我们装好了就叫你们。”

        那家伙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几句:“哥哥,我说啊,你们敢情没玩过?那么我们也不好欺负你们了,哦???要不你们练一个月后,我们再说?”

        大炮吼起来:“放屁,我们就算没玩过,我们的三角洲技术比你们好得多是不是?我们什么时候输给过你们啊?只要是射击游戏,我们还有不赢的么?”

        那家伙连声说好,直接从口袋里头掏出了四张光碟,阴狠的笑着说:“兄弟们?两打啤酒啊?输了就是两打啤酒,配下酒菜哦?我们寝室四个打你们寝室四个。。。嘿嘿,你们装好了就叫我们,啊?看,为了节约时间,我们特意准备了四张光盘,你们可以同时安装嘛。”

        月亮翻了一下白眼,心里嘀咕起来:“你***够狠,一点点熟悉地图和操作的时间都不给我们啊?不过,我们怕谁啊?”和大炮几个接过了光盘,飞快的塞进了光驱,开始安装。

        挑战的家伙晃动了一下脑袋,挺嚣张的抹了一把长长的染成金色的头发说:“哥哥们,快点,快点,我们楼上服务器都建了,就等你们了。得,你们先慢慢安装,我去招呼几个人来观战。”

        他刚出去,帅哥就闹腾了起来:“我说月亮,这怎么玩?妈的根本就不会嘛,他们纯心敲诈我们啤酒来的。我靠,分明让我们出丑啊,还叫人来观战。”

        月亮哼哼了几句:“少罗嗦,妈的,今天我们认真点,互相掩护一下,我就不信凭他们的技术还能飞上天去。大家刚开始几局注意点,刷出来以后不要乱跑,互相找到后掩护配合,熟悉一下操作后再说别的。大不了今天输一把,过一阵子非要捞回来。”

        其他三个准备出战的室友大声应好,开始边安装游戏边上网查找资料,等游戏安装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起码知道了CS的几个常用按键了。虽然其他的具体细节还不知道,但是月亮他们很自信的认为,就凭自己打三角洲的技术,一定不会输到哪里去的。

        大个子他们在挑战的那个金毛的带领下飞快的跑了进来,小小的寝室马上被多出来的七八个人给塞满了。金毛飞快的指点月亮他们进入了游戏,加入了局域网内早就建好了的服务器,嘱咐了两句说:“你们加入了就自己加入匪徒那一队,ok?就是terrorist一队啦。。。”说完他自己也匆匆的跑了上去。

        眼看着屏幕上一个持枪警察的头像,四个人死死的握住鼠标,盯着屏幕左下角的几个跳动的数字不吭声。大个子在后面轻轻的说:“不要急,不要急,看这英文的意思是正在进入游戏,妈的,你们机器能不能带得动?我靠,你们寝室的几桶子衣服不要放屋里好不好,味道太臭了。”

        月亮呸了一口,紧张的说:“不要废话了,选择加入。OK,第一是匪徒队伍,妈的,怎么还有四个选项?靠,不就是衣服不同么?大家都选第四个啦,看起来就是匪徒嘛。”

        地图是dust,CS初期玩得最多的一副地图。警察的基地有一个爆炸点,然后警察基地外右方通过一个木门,有另外一个爆炸点。

        匪徒要么全歼警察,要么放置C4炸药炸掉目标点则胜利。一局的时间被楼上的家伙非常阴险的定在了两分三十秒,这个时间对匪徒是极度不利的,时间太少了。

        月亮他们哪里晓得这么多?加入了匪徒后,就开始准备四处溜达一下。他们愕然的发现,这地图和三角洲的那种不同,三角洲是在旷野里的巨大地图,有时候看上去人都是小小的一个黑点。而这里呢?地图的面积非常小,自己的同伴看上去是这么的巨大。

        晶晶赞叹了一句:“妈的,画面还是不错,比三角洲好多了,奇怪了,鼠标怎么一卡一卡的?画面还抖动?我机器配置没这么差吧?玩三角洲的时候没这个毛病啊?”

        音箱里面传来了急骤的脚步声,月亮敏锐的觉得不妙,马上发令说:“兄弟们散开,妈的,我靠,手上怎么是手枪?靠墙角站着,等他们过来了就给他们一枪。”

        四个人手忙脚乱的开始按着键盘逃窜,幸好三角洲跑步的动作和这个一样,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麻烦,就是一时间视觉冲击力稍微大了点,无法适应而已。

        突然,四个黑漆漆的圆筒状罐子从他们的基地上方的台阶上扔了下来,大炮惨嚎一声:“妈的,手雷?”果然,就是手雷,四颗手雷恰好落在了四个人附近,直接把四个人炸上了天。第一局,结束了。

        帅哥琢磨出了一点点路子:“兄弟们,这个不是比较谁杀的人多,是比较哪个队赢的局数多。我们找条路冲,靠枪法打死他们。”大个子在后面鼓掌:“对,兄弟们,就是这么打,妈的,教训一下他们。”

        第二局开始,四个匪徒拎着小手枪,没穿防弹衣,顺着大斜坡冲了过去,绕过了墙角,朝着桥下的通道冲去。他们察觉到上一局楼上的那些家伙是从左边那条通道过来的,所以他们绕开了这条路。

        大炮边跑边嘀咕:“妈的,他们哪里来的手雷?我们身上没有了,难道是警察的标准配备?妈的,难怪他们不做匪徒,靠,真是流氓。”

        眼看着到了桥下,已经看到了前面的一线天光,突然对面的墙头上露出了一个脑袋,四个人反应很快,用小手枪对着上面就是一阵狂射,可是音箱里面传来了连续的四声巨响,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的被点名了,全部横尸在了桥下。(CS的1。3版本的重狙没开镜的时候也有准心的)

        月亮头皮一麻:“妈的,他们用的什么枪?怎么我们的子弹明明打中了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刻,楼上正有个家伙在擦额头的冷汗,嘴里发着牢骚:“我靠,我们还欺负他们不会玩呢,一枪打中我脑袋,差点就完蛋了。。。幸好我们穿了防弹衣啊。”

        第三局,四个人草草商议后埋伏在了基地正对角处那一堆箱子处,四把小手枪紧紧的对准了通向自己基地的台阶。过了二十多秒,看到了三个警察小心的冲了出来,四把小手枪对准一个人同时开火,那家伙抖动了几下,躺在了地上。另外两个警察猛的跳了起来,飞快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空档,手中的长枪突出了火舌,在M4清脆的枪声中,四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就被干掉了。

        月亮郁闷的往键盘上砸了一下:“***,他们的冲锋枪哪里来的?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武器比我们好了这么多?还有,靠,看看,看看,这个是不是代表我们有多少点血?一枪好像是打不死人的。”

        后面观战的几个同学有点迟疑的说:“月亮,好像是的哦,你看这个盾牌一样的标志上有个十字架,应该是血吧?三角洲基本上一枪死,这里可能要几枪。”

        第四局开始了,月亮闷闷的在键盘上乱摸了一阵,恰好抹上了B键,月亮差点吓了一跳,惊呼:“怎么突然出来一个菜单?咦?”他用鼠标在上面点了两下,赫然出现了几支枪的形状。月亮连忙说:“兄弟,***可以买枪的,买枪,这里面枪要靠买的啊。我靠,这个爽啊,看起来是杆猛货。”他挑选了那支联发的霰弹枪。

        大炮他们欢呼,在把B键附近的几个按键摸了个遍后,终于找到了B键才是一切的关键,飞快的胡乱的买了几把枪,分别是两杆AK-47和一杆mp5。

        警察的脚步声慢慢的接近了,估计遭受了上次的偷袭,他们也不敢过于嚣张的冲进来了。

        四个人小心的散开,控制了两个通向匪徒基地的入口,轻轻的瞄准了那入口。可是两个手雷一样的东西扔了进来,他们还以为是手雷,连忙后退,可是屏幕上马上变成了白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晶晶骂了起来:“闪光弹,当我们真是匪徒啊?”

        枪声大作,m4清脆的枪声和ak那沉闷的枪声混杂在了一起,其中还有两声联发霰弹枪的轰向。等白光散去后,四个匪徒全部阵亡,而警察毛都没伤到一根。

        第五局,第六局。。。

        足足两个小时候,没有赢过一把的月亮他们无奈的退出了比赛,无奈的凑钱在宿舍区的小卖部内抗了两打啤酒送到了楼上。

        挑战的金毛异常得意的说:“兄弟们辛苦了,嘿嘿,今天嘛,经过我们一阵子的卧薪尝胆,我们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嘿嘿,你们可是一局都没赢啊。”

        回到寝室,大炮他们长吁短叹的,躺在床上说:“一世英名,一世英名啊。。。全部完蛋了。”

        月亮没吭声,打开了zmud,登上了学校的mud站点,疯狂的pk了一阵后,自杀了自己的账号。他轻轻嗓子说:“兄弟们,我决定了,我要从惨败中吸取教训。事实证明,三角洲已经落伍了。无论是战术的丰富性还是可玩性或者说是画面质量上,CS都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它,所以,我要改行玩CS了。”

        大炮呸了一口:“**,人家比我们早玩这么久呢,怎么可能和他们比啊?”

        月亮哼了一声:“就他们那水平?我感觉今天他们也不怎么的,不是还被我们暗算了很多次么?他们的战术也就这样,就是我们不会打,说白了就是我们根本就不会玩CS,没说的,哥哥我要好好的研究一下CS了,你们呢,随便好了,反正到时候我要把那两打啤酒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帅哥懒洋洋的说:“睡觉吧,月亮哥哥,明天我先把衣服洗了,然后陪你玩CS。。。妈的,不洗衣服不行啊,我没有内裤换了。”

        大炮在床上嘀咕了几声:“你没内裤换了?学习我啊,我都半个月没穿内裤了。。。”

        一阵哄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楼上外院的几个哥们非常纳闷的喝着啤酒说:“诶?他们输了比赛还这么快活?脑子被我们打出毛病了?”

        金毛一阵自我埋怨:“都是我们的错啊,早知道我们不该如此残忍的,诶,一批有为青年就这样被我们戕害了。。。嘿嘿嘿嘿嘿嘿。。。”一阵阴笑声轻轻的传了出去。。。




        第三章成为CSER的过程就是被蹂躏

        台上的某个号称刚刚从美国回来的青年教授沉迷在自己的讲授中,说着说着,下课铃响了。这位已经习惯了美国大学习惯的教授马上闭嘴,收拾了讲义就往外走。

        月亮他们寝室的人龟缩在教室右后方的角落,看着几个想要溜须拍马的同学走上去,虚心的请教问题。可是这位教授很牛B的说:“这些问题太简单了,大学就是一个自己不断的研究进步的时间,自己回去好好钻研一下,我以前的导师从来就不做课余辅导的。”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走。

        月亮撇了一下嘴,把桌上的数据库原理教材扔进了书包,把书包挂在了大炮的身上,吩咐一声说:“老大,帮我把书包带回去,下午是政治课,我承认我的觉悟不好,所以我不上课了。”

        大炮打个呵欠:“明白,明白。哥哥我去桂园食堂吃饭,好困啊。。。对了,下午用什么理由给你请假?”

        月亮已经走出了教室门:“随便啦,找个人帮我应付一声,反正她大姑奶奶是抽查点名,不见得抽中我们是不是?”大炮点点头,和帅哥、晶晶几个晃悠悠的,懒散的朝遥远的食堂走去。

        月亮已经这样一个星期了,凡是不是和专业相关的课程,全部逃课,反正有哥们帮忙顶着,逃课的也不是他一个。有了时间就跑去学校外面大街上的网吧去,里面有一群群痴迷的人在打CS这个新鲜游戏,正好拿来训练自己。虽然月亮要大炮他们也练练,可是自信心和自尊心被严重打击的他们,一时半会还提不起精神来玩,只好自己单玩了。

        再说了,打了一个星期后,CS里面多变的战术以及对于个人技术的极强要求也深深的迷住了月亮。既然他不想考研究生,既然现在的课程已经可以应付过去了,为什么不玩?

        学校门口的那个网吧规模还比较大,楼下是一个小间,放了30台机器的样子,楼上是250台左右的机器。交了十元钱,领了一张牌子,叫网管开了一台机器,月亮径直坐了进去。

        为了迎合现在的玩家的兴趣,这个网吧用自己的服务器建立了两个32人的CS游戏,端口分别是37015和37010,当然了,之所以月亮会注意到这些主要是专业习惯使然,实际上不管什么端口,反正游戏总是能玩的。

        进入游戏,刷了一下langame,除了两个32人的网吧的服务器,还有5个个人建立的服务器,里面基本上也满人了,其中两个是锁上了的。月亮想了想,进了网吧的一个地图是dust的已有23人的服务器。虽然现在的月亮还不知道有一种叫做作弊器的东西,但是月亮本能的觉得,还是进人多的服务器的好。

        进入游戏,没有选择队伍,先按下了tab键看了一下战绩,一个叫做firebat的人现在是匪徒一队,战绩达到了惊人的杀72人,自己仅仅挂了13次。月亮嘿嘿笑了几声,飞快的加入了匪徒一队。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菜鸟,那么,菜鸟就是要跟着高手打,否则纯粹就是遭受蹂躏,哪里又能长技术?

        开局,匪徒上局胜利,月亮有了4650块钱,买了一杆ak和防弹衣。

        Firebat手持deserteagle冲了出去,他没有冲向那个俗称大厅的鬼地方,也没有从匪徒这边的桥下通道下去,他到了那个可以控制两个方向来人的墙角,切换成了awp。月亮紧紧的跟着他,firebat马上来了一句:“coverme。”

        月亮没有回答他,看到他蹲在了一堆箱子下面,也就偷偷的摸到了警察冲锋向匪徒基地,那个通道口的箱子后面,阴险的蹲在后面,偷偷的向外窥视着。

        网吧的一个角落,firebat这个家伙抚弄了一下手指,嘴角挂上了一丝阴笑:“这个叫做moongunner的小子还挺阴险的啊。”他飞快的在手枪和awp之间切换着,不断的左右观察。

        现在是13个匪徒攻击11个警察,七个匪徒冲入了大厅通道,还有四个匪徒就在firebat左边,手里拿着mp5守着桥下的通道。耳机里传来了大厅内疯狂的枪声,不一时就是连续的手雷爆炸的声音以及闪光弹的低沉的响声,赫然还有烟幕弹的咝咝声。

        七个匪徒在警察的优势火力覆盖下全灭,他们不过干掉了三个警察而已。月亮知道这个通道的面积比较狭小,如果警察从左右两个入口封锁,再加上了密集的手雷攻势,足以干掉所有贸然冲进去的匪徒。

        脚步声从耳机里面传来,月亮本能的向墙角缩了一下,ak的准星斜斜的向上指着。两颗闪光弹从墙上反弹了过来,恰好就落在了月亮身前,月亮飞快的转了一个身,虽然眼前还是一白,但是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视线。两个警察早就从通道内跳了出来,firebat的awp响了,一个警在空中被击中,尸体倒飞了回去,另外一个警举起了手中的m4,月亮冲了出去。

        面对近在咫尺的月亮,那个警本能的呆了一下,扣动了扳机,月亮几乎同时开火,两个人的枪口几乎杵在了对方胸口上喷吐着火焰。终于,那个警因为在刚才的交火中已经失去了40多点血,月亮在还剩下13点血的时候干掉了他,马上退向了firebat。

        Firebat心里无奈的惨叫:“白痴啊,这么远的距离,只要不是一枪爆了我,我可以干掉他的,你冲上去干什么?我靠,只有13点血了。。。妈的,我干嘛管你死活啊?靠。”

        还有六个警,这局时间还有三分钟。匪徒尽可以慢慢的拖延时间。人数上,匪徒还有六人,但是有了firebat这个悍匪作主心骨,心理上匪徒占据了很大优势。

        三个警贸然的从桥下通道冲了上来,一颗雷丢了上来。月亮刚刚跑到了firebat附近,看到firebat切换成了匕首一串连跳飞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炸上了天。三个警从桥下露了头,四把mp5同时喷洒出了子弹,firebat没有开镜,直接用准星瞄准,抢先干掉了一个警。

        还有三个警,firebat发出了命令:“gogogo。”随后是:“coverme。”

        他当先从桥下通道冲了出去,剩下的四个匪徒脑子一热,跟着他就冲。Firebat阴险的放慢了速度,恰恰跟在了两个匪徒后面。两个警就在桥头的正上方用m4守着,当头的两个匪徒被就地击毙,firebat切换成了deserteagle,抢先爆了一个警的头,随后缩回了桥下,剩下的警察心里一激动,在网吧里面叫了起来:“我靠,firebat,别跑,我看到你了。。。”他直接跳下了桥。

        这个激动的警落地的时候枪口一晃悠,两把mp5已经把他打成了尸体。‘轰’的一声,最后一个警赫然被自己的手雷炸死,天知道他在干什么,网吧里面顿时一阵哄笑。其他服务器的人连忙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更多的加入了进来。

        两局后,月亮又干掉了一个警,可是自己连续挂了两次,终于,因为firebat的一次失手,匪徒丢掉了一局。此刻,又有两个人加入了游戏,现在是13个匪徒对13个警。

        月亮无奈的发现自己手头的资金不够,如果买了ak,就只能买没有头盔的防弹衣,如果买了防弹衣,就没有钱买ak。无奈的他只好选择了mp5这把在他看来不是很强的冲锋枪。

        似乎firebat改变了性子,一开局他就拿着把小匕首冲了出去。月亮还是紧紧的跟着他前冲,眼看着他冲过了木门边的通道口子,月亮也跟着冲了过去,两颗警的手雷丢了进来,firebat毛都没有伤到,可是月亮被炸得惨不忍睹,虽然没有炸正,但是也丢掉了72点血。

        Firebat进入了放雷点,在比较高的平台上打开了镜。月亮自己知道自己的血少,只好老老实实的蹲在了放雷点附近的绿色箱子后面,枪口朝着木门的门缝处。

        后面十一个匪徒循着和月亮一样的路线冲了上来,恰好和警碰了个正着。匪徒的地势开阔,四五个匪徒可以站成一排开火,局部火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尤其一个资金过于充足的匪徒抗了一挺重击枪,打得墙壁上火星四溅,穿透过去的子弹赫然干掉了一个警。

        后面的通道入口,也就是桥头平台那块,两个警路面了。Firebat飞快的狙出了一枪,没有移位,切换成手枪,马上切换了回来,然后又是一枪,可惜稍微偏了一点点,只狙掉了那个警绝大部分的血。可是那个警赫然手里拿了一颗手雷,慌乱中他的雷没有丢进通道,而是丢在了自己脚下,把自己炸死了。

        三个匪徒顺着桥头的通道冲了出去,不管有没有人,对着对面警察的那个经典狙击位置就是一通狂扫,还连续的丢了两颗雷过去。两个浑身不断抖动的警从箱子后面跑了出来,想躲到墙壁后面,可是两颗雷彻底的干掉了他们。

        两条人影晃悠了一下,从木门内冲了进来,紧张的月亮马上开火,一个警中弹,身形马上一滞,他后面的那个警居然没有对月亮开火,又从门缝内冲了出去。这个拿着小匕首前冲的警白白的被月亮占了个便宜,因为mp5的特性,他被击中后身体顿时停滞,而他自己的技术苦于不高,被月亮击毙。

        通道内的匪徒遭遇了连串的手雷的攻击,他们的血大幅度的损失,连忙退向了自己基地附近,警们欢呼着在网吧内互相招呼:“兄弟们,追上去,杀啊,杀啊。”还有几个就做在几个匪徒旁边的警兴奋的叫嚷起来:“他们没血了,只有二十多点了。”

        月亮冲向了放雷点通往通道的入口,刚好几个警一闪而过,月亮不过自己已经没血了,拼命的对着他们开火。那群警一愣:“还有人敢一个人一杆mp5对这么多警的?没看到我们都是m4么?”就是这一愣的功夫,firebat连续的切换,射击,等到警醒悟闪避反击的时候,月亮碰运气爆了一个人的脑袋,firebat的狙打掉了两个警。

        退却的匪徒欢呼起来,刚刚退出通道的他们飞快的追了上来,就在木门外和残余的警进行了一次火并,匪徒挂了三个,剩下的警全灭。

        Firebat微笑起来,这个moongunner很有意思啊?居然想都不想的就冲过去阻击警了,倒是给自己制造了很好的机会。他的血应该不多了,毕竟自己跑过通道的时候警也快到了,他们扔雷的时候就是moongunner冲过来的时候,最多最多三十到四十点血。

        Firebat站了起来,手里拎了根烟,顺着网吧的通道朝门口走去,眼睛飞快的瞟向了经过的正在玩CS的机器,经过月亮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新一局月亮被对方用m4毙掉的镜头,月亮惨嚎一声:“我的ak啊,妈的,怎么对不赢他?”

        想了想,firebat走了过去,抽了口烟说:“兄弟,打得不错,就是枪法差了点。其他的意识还可以。。。试着专门练练ak,熟悉一下弹道,争取两枪爆掉别人,嗯,下一个bot练练手吧。”

        月亮愣了一下,取下耳机朝后看去,刚好看到一个个子很高,身材很瘦,头发很长的青年手指头里面夹着香烟走进了厕所。月亮摇摇头,嘀咕了一下:“妈的,bot?bot是什么东西?回去搜搜看。”

        这一局十二个匪徒全灭,警还有两个剩下来,他们盲目的在自己基地附近的两个爆炸点搜索了半天,这一局时间还有一分半种,等不及的匪徒终于叫了起来:“妈的,在匪徒基地,胆子大点啊,蝙蝠是个死人。”

        两个警来劲了,掏出小匕首争先恐后的朝匪徒基地冲去,恰恰这个时候firebat解决了生理问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阴险的没有动弹。两个警看到了匪徒基地里发楞的firebat,怪叫着跳了下去,准备用匕首解决问题。

        Firebat在他们跑到面前不到一米处时突然切换成了deserteagle,没等两个倒霉的警反应过来,每人赏了一发子弹。近距离沙鹰爆头,两个警惨叫一声,无力的瘫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匪徒们哄笑起来:“妈的,用枪打就是了,非要用刀子捅,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月亮嘿嘿了两声,心里开始琢磨:“这个蝙蝠还真是阴险啊。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Firebat在剩下的比赛中叛变到了警察那边,然后开始展示他那变态的枪法和战术意识。他舍弃了自己的狙击,夹着一杆m4,配合着usp,经常一局单人干掉三个或者更多的土匪,他的战绩飙升。月亮每次都冲在了最前面,然后每次基本上都碰上了firebat,每次都无奈的被他直接两三枪打中了脑袋。

        彷佛幽灵一般的firebat统治了这个服务器,渐渐的,土匪越打越少,渐渐的,有警被踢了过去当匪徒,渐渐的,最后就剩下了六个人。

        月亮依然执着的充当土匪,现在,他的战绩已经变成了杀七人,自己挂了九十二次,一个惨不忍睹的战绩。Firebat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小子,这样子被蹂躏还不退出么?妈的,这股精神还真不错啊。”

        Firebat又一次和月亮正面相遇了,月亮没有防弹衣,手上就是一把可怜的m10冲锋枪。Firebat心里突然一动:“妈的,看看你枪法怎么样。”切换成了手枪和月亮对打起来。

        月亮第一次改变了傻傻的站在原地开枪的习惯,彷佛玩kof一样蹦跳了起来,准星死死的瞄准了firebat的脑袋开火。月亮的身体一抖,一抖,再一抖,血条飞快的下降,就在月亮只有区区17点血的时候,他终于击中了firebat的脑袋,其他的四个玩家发出了惊呼,firebat在正面缠斗中被这个战绩最次的家伙爆头了。

        Firebat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起眉头接听了电话,无奈的咕哝了几句:“妈的,你们不会搞定么?非要我来?干。。。等一下,马上来,我在网吧呢。”

        他敲入了如下的话:“yigecser,zongshizaibeigaoshouderoulinzhongbuduanchengzhangde。”(一个cser,总是在被高手的不断蹂躏中成长的),随后,他退出了游戏,交还了自己的上机卡,施施然走了出去。

        月亮看着这一排字,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退出了游戏,加入了另外一个服务器,地图是aztec,另外一副最多人玩的地图。

        月亮依然冲在最前面,依然因为资金不够而缺少弹药,缺少防弹衣,但是他开始学习着那些杀死他的人的手法,他开始慢慢的学习跳动,慢慢的习惯在跑动中开枪,慢慢的学习躲避对方的狙击手。。。一个,两个,月亮从水道中摸了上去,用mp5从背后干掉了警的两个在桥头狙击的人,月亮微笑起来,这是警排名最前的两个。

        第四章podbot

        自从上次在网吧被人蹂躏后,月亮足足三天没有碰过鼠标。不是因为他突然转性,不玩游戏了,而是手头上有活计压下来了。

        月亮选修了大学语文,按照任课老师说的:“我的课嘛,肯定是放你们过的,当然了,只要你平时我交代的作文你们都认真写了,我是从来不抓人的。交三篇作文,你就有资格考试,只要你考试,当然就过了嘛。。。”

        月亮之所以选修大学语文,说白了也就是冲着这非常容易拿到的三个学分过去的。那天刚刚回到寝室,那些去上了课的哥们就好心好意的过他们寝室说:“月亮哥哥,人家老夫子说了,要交作文呢,题目是春雨。”

        春雨?月亮以及刚刚拎了两个开水瓶回寝室的大炮差点晕倒,都什么时候了,这个语文老师还写这些文章?说真的,这些题目似乎都是小学的时候写腻了的东西,这个老师还真有童心啊。

        不过呢,既然老师都布置下来这个题目了,出于从小对老师的尊敬,月亮还是很仔细很小心的写了三天,终于炮制出了这么一篇作文,随后在机器上一打,带去理工楼下面的打印点打印了出来,托同学交上去了。

        于是乎,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了,按照老夫子的要求,交作文后的第二次上课大家都要过去听讲评,但是都是下个星期的事情了。看看课表上面的安排,下午又是普通物理,月亮二话不说的写了一张病假条,叫晶晶给带了过去,自己当然就在寝室逍遥了。假如老师点名了,就交病假条,如果老师偷懒,那么大家都过关。

        想了想在网吧里面受到的折磨,月亮有点发楞,那个firebat给月亮留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等级,错了,甚至是相差了三四个等级以上,月亮实在提不起兴趣去网吧继续接收蹂躏。月亮突然想起了,某个人在他背后说的:“用podbot练练枪法吧。”

        Podbot,月亮真的没听说过是什么东西,琢磨了半天,他打开了新浪的游戏频道,在下载天地内搜索了起来,OK,一个不大的补丁被搜索了出来,月亮下载了它,按照说明安装好,记住了说明书里面的几个关键的按键,进入了游戏。

        地图:aztec,最高人数10人,按照月亮的经验,这也是自己的这台破烂的K6-2-400所能负担的,能够比较流利的玩CS的上限人数了。进入游戏后,月亮有点吃惊的看到了除了自己,还有另外四个人加入了匪徒的队列。看看他们的名字,看样子就是那个什么podbot自己生成的玩家了。

        四个bot直接冲了出去,月亮拎着把小手枪紧紧的跟在了后面。警、匪双方在aztec地图,靠近匪徒基地的木门外相遇了。枪声大作,月亮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自己瞄准了的警突然跳了起来,随后在空中两枪把自己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月亮愣了半天,这个就是bot的实力么?比网吧里面绝大多数人厉害不知道多少,尤其他们开火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跳跃中完成的。月亮的视野紧紧的跟着一个还有43点血的匪徒,看着它上下的蹦窜,飞快的对方剩下的两个警的弹雨中穿行。

        音箱里传来了撞针空击的声音,两个警同时把手枪的子弹打光了。让月亮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就土匪那号称鸡都打不死的小手枪,这个匪直接两枪把两个正在换弹夹的警爆头,随后冲过去,在他们的尸体上喷了一个图。

        第二局,土匪刚好够钱买AK-47的,月亮想了半天,买了ak后远远的跟着四个拼命奔跑的匪徒前冲,他们照样从木门里面冲了出去。Ak特用的清脆的枪声响起,等到月亮冲出木门的时候,对方五个警几乎在同时被爆头击毙,而这一切是由两个匪徒完成的。

        月亮异常郁闷的连续打了四局,在火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匪徒,根本不给对方警任何机会,直接用ak横扫全场。月亮摇摇头,kick了两个匪,然后选择了nobalance,现在就是5个警的bot打他和两个匪徒。

        月亮抢在了最前面,握着匕首朝前冲去,第一个冲出了木门,随后用ak对着对面警的木门那方向扫了起来。一颗手雷就在月亮的头顶爆炸,只有57点血了,随后,对方安装了消音器的m4击爆了月亮的头。月亮郁闷的骂了一声,眼看着对面的警一滴血都没有丢掉。

        连续二十局,这些bot的枪法几乎就是无敌的,对于月亮来说,当他看到bot的同时,也就是自己毙命的时候。月亮想了半天,就是不明白:“这怎么练枪法?那个家伙晃点我吧?这纯粹是让电脑练枪法啊。”

        退出了游戏,月亮进了新浪的游戏频道,进入了CS专区,开始翻阅和podbot有关的一些东西。他看了半天的帖子,都是些没有什么用的东西,无非就是一群人在那里很牛B的吹嘘自己多么厉害,看某个人说的:“我昨天干掉了230个警,只挂了一次。。。”

        月亮异常的郁闷,难道天下的CS高手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了么?鼠标随便点击了两下,终于看到了一个比较正经的帖子了,这个自称‘水枪’的家伙在帖子里面叫嚣:“打bot,最好就是用italy这副地图啦。匪徒扛着ak或者awp在窗口守着,基本上警察过来必死,练枪法也好啊。”

        是么?italy地图?月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建立游戏,选择italy地图,加入匪徒,月亮没有打过这副地图,但是按照那篇帖子上说的,好容易找到了上楼的门户,站在了通道前的窗口处。他建立游戏的时候,选择的初始money是16000元,则买了一套上好的装备:防弹衣,deserteagle和ak-47。

        等待了半天,前面的通道处,两条黑影晃悠了一下,然后冲了进来,子弹打得窗子四周火星四溅。月亮对准一个黑影开始开火,一梭子子弹扫光,似乎连对方的毫毛都没有伤到,两个警狂冲了过来,用m4在近距离干掉了月亮。

        马上重新开局,还是ak-47。

        月亮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就是这样喜欢ak,可能,可能从小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时候,看的片子里面,对于ak系列的枪外形太熟悉了,有一种深深的亲热在里面有关吧。

        连续十局,月亮总共才打掉了四个警,反而每次都是以自己被警挂掉为结束。月亮郁闷了,仰天向后倒去,瘫倒在晶晶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哀叹说:“妈的,这破电脑都欺负我,真***。”

        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月亮,怎么?被蹂躏啊?”

        月亮吓了一个激灵,却看到游击队长一脸迷糊的从自己的床上探出了个脑袋,睡意朦胧的问:“几点了?”

        月亮翻了一下白眼,阴笑着说:“别急,才没天亮呢,我通宵玩游戏来着。。。您慢慢睡,啊?今天没课。”游击队长哦了一声,脑袋晃悠了一下,马上重新栽倒和周公的女儿谈朋友去了。

        重新操起了枪,月亮没有买防弹衣,轻轻叹口气,看到通道口处警冲了进来,随意的对着他们脑袋按下了鼠标左键,随后手指无力的抬了起来。两发ak的7.62毫米口径子弹飞射了出去,轻易的把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警打了个爆头。

        月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重复了这个动作,后面那个警刚好顺着通道的大台阶冲上,几乎脑袋就和刚才的那个警重合在一个位置上。月亮轻轻的点了一下鼠标,三发ak的子弹出膛,那个警也是仰天向后摔了出去,屏幕右上角处,显示他又被月亮爆头了。

        月亮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他所以踢走了所有的podbot,慢慢的扛着一杆ak对着枪疯狂的扫射起来,三十发子弹打光,对面墙上惨不忍睹的添了无数的弹孔,但是弹孔分布在了直径超过两米的圆内。月亮皱着眉头,按照刚才的打发,两发一顿,三发一顿的开火,他惊骇的发现,着弹点是一个现实中拳头大小的范围内。

        月亮依稀记起了学校bbs上面某个帖子里面说的,说ak的后坐力很大,适合在远距离内点射别人,还说什么如果对着对方的胸口偏上处三连发点射,则很大可能性爆头。

        月亮加进了三个警,开始尝试这种打法。

        鼠标很古老了,已经用了一年多的一个机械鼠,滑动极其不流畅,可是就是这样的条件,月亮在新的一局中,和两个警的bot正面对枪,异常沉稳的干掉了两个警,总共用了五发子弹。

        月亮猛的明白了:“三角洲里面的枪,虽然也有所谓的散射,可是那是按照程序规定的,一个标准大小的圆内无数弹径按照一个标准自动分布;而CS里面,使用了一种拟真算法,子弹的散射基本上就和真正开枪的感觉差不多。。。”很简单的道理,可是就是这东西让月亮郁闷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教导着,独自摸索的得到了这条规律,月亮也算脑子不是很笨了。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控制好枪口,根据每种枪自己的弹道特点,控制他的着弹分布,让他的子弹尽可能的分布在人家的脑袋上面。”

        于是,在大炮他们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的是月亮疯子一样的在游戏里面,使用各种不同的枪械,对着墙壁疯狂的扫射着,而且还非要扫成一条直线啊什么的。甚至还有边跑边射,而目标就是匪徒基地墙壁上,那个圣母图上圣母的鼻子。。。

        大炮嘿嘿了几声:“哥哥,最近是不是太饥渴了?小心变成变态啊,没人,你扫什么扫?”

        月亮狠狠的一脚踢了过去,笑嘻嘻的说:“少废话,给我打饭去,我在熟悉游戏里面的枪械呢。。。妈的,这鼠标真烂,我要换鼠标了。”

        晶晶马上来了兴趣,出主意说:“不是有光电鼠么?号称很难变脏,不需要三天两头的清洗,灵敏度也比机械鼠好。”

        月亮想了想,点点头说:“也好,现在我鼠标太烂了,不换一个,都没办法控制的。”

        吃过晚饭,磨蹭了一阵,月亮长叹一声:“算了,今天晚上我去通宵,你们谁去?”

        所有的人互相看看,摇摇头说:“月亮你自己去吧,明天联谊寝室的人要过来,要是没精神,岂不是太丢人了?还要拼酒的说,你今天还去么?”

        月亮想了一阵,点点头说:“还是去通宵,美女啊,我这两天没兴趣。”

        寝室里面一群人栽倒。。。




        第五章羞辱

        第二天大清早,又下雨了,月亮冒着雨点飞快的从学校大门一路狂奔,浑身瘫软的跑了十几分钟后跑回了自己的宿舍楼,站在门口等待阿姨开门。

        摸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回了寝室,月亮愕然发现,寝室里面的其他几个家伙已经是头发挺立,衣冠笔挺,皮鞋雪亮的在寝室里面坐立不安了。尤其大炮是抓起一本《线性代数》翻两下,马上丢开,然后捞起《鹿鼎记》看几页,也随手放在了自己床上。

        月亮有点纳闷:“我说,我说你们干什么?今天上午没课啊,就算有课也不用穿这么整齐啊,没看到我们系都是古老的肉食性巨大生物啊?再说,嘿嘿,春眠不觉晓,外面正在下雨,正好。。。哇,你们干什么?”

        大炮、晶晶、游击队长几个冲了上来,飞快的把他衣服扒下。大炮一脸诚恳的说:“月亮哥哥,就靠你了,乖乖的,去洗个澡,换上最帅的衣服,哦?人家寝室妹妹多,可是又能喝酒,我们就靠你顶着了。”

        身材高大的游击队长已经推着只穿了条裤衩的月亮往浴室跑:“快,快,快,春天不冷,洗冷水不会生病的。”

        月亮哀嚎:“您们这是法西斯,我要睡觉,我要休息,我要人权。”

        大个子他们寝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哥们在门口酸溜溜的说:“切,有妹妹还要人权干什么?兄弟们,我支持你们,把月亮全身都给洗干净喽。”

        月亮嚎叫起来:“我又不用卖身,洗这么干净干什么?”

        大炮站在旁边监督说:“你在网吧混了一身的烟味过来,绝对不能败坏我们寝室的形象,所以,你必须给我洗干净,刷干净。要不然我们联谊寝室的还以为我们是烟鬼,那就是你害的,你陪得起么?快点,快点,用冷水多淋一下脑袋,清醒一下精神,待会要喝酒的。”

        半个小时后,按照月亮的说法,自己都可以去做日本女体盛的那个装菜的盘子了,皮都洗掉了一层。换上自己带来的最好看的一套休闲服,蹬着帅哥献殷勤给擦亮的皮鞋,月亮低着个脑袋跟着室友往学校门口走,刚才的小雨现在还停了,弄得几个色狼疯狂叫嚷:“老天保佑啊,妈的,天气都好转了。”

        月亮郁闷的低声咕哝:“妈的,不是我能喝几瓶啤酒,你们会这么勤快拉我去么?”

        几个人装作没听到他的话,帅哥笑嘻嘻的转换话头:“月亮,昨天晚上战果怎么样?不会又是被人蹂躏了一把吧?”

        月亮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说:“这个啊,那就不是哥哥我吹牛,昨天碰到了三个菜鸟,三个大SB啊,居然拿着匕首和我的ak对挑,我一个人扫他们三个,爽死。。。妈的,就是他们人太多,我干掉了两个,最后一个用匕首把我爆头了。”

        六个人正听得出神,一听说月亮的光辉战绩,马上比划出了一个中指,嘴里切了一声。月亮无奈的说:“没办法,他们三个肯定是坐在一起的,每次都是到最后三把匕首掏出来捅一个人,我枪法还不是很好,每次只能打两个。不过除了这三个变态,其他的人嘛,打起来还行,还是得跑动中开枪,如果象三角洲的打法,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说笑笑,一群人到了学校门口,站在门口的牌坊下等那些联谊寝室的妹妹。说起来,这个学校的牌坊还是很搞笑的,本来是一个古老的木制牌坊,据说还有什么什么文物价值的,搞到后来大概1950年代的时候,一道龙卷风毫不客气的没有任何文物保护观念的把它给卷走了,只好修了个水泥的代替了。

        站了足足一个钟头,六个花枝招展的美女,穿着或红或绿的春衫从公车上下来,萎哥早就迎了上去。本来嘛,谁都不认识这几个妹妹,也就是萎哥的高中同学在她们寝室,结果按照某人的说法就是勾搭成奸,变成了联谊寝室。

        按照早就商量好的,游击队长还兴致勃勃的提了一台相机,十三个人进了学校,开始到处逛悠起来。月亮步伐沉重,一脸悲哀,两眼无神的跟在后面,弄得几个妹妹都奇怪的看了他老半天。其中她们的寝室长还好心的问大炮:“你们同学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好像没精神啊?”

        大炮恶毒的说:“这小子平日就是这样,他身体比较虚弱,所以一天到晚都没精神,不用管他,不用管他。”

        月亮在心底哀叹:“果然是妻子如衣服,朋友是手足,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为了衣服捅朋友两刀,妈的,你们寝室怎么没有七个妹妹啊,害我现在被人陷害。。。我无辜啊,好想瞌睡,大哥大姐们,不要走了,一个老图书馆有什么好看的,还非要爬这么高的山上来看。。。你们没有人性啊。”

        在月亮一连串的叹息、哀嚎、祈祷之下,终于到了11:00,按照寝室的计划,应该请联谊寝室吃饭了。大炮早就偷偷的从月亮手里敲诈了一百块做为基金的一部分来请客的说。

        到了学校门口那条路上,一个还不错的,学生经常去聚会的饭店,几个哥们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点了一个包厢,已经熟悉了他们的女老板早就笑嘻嘻的记上了:“清蒸武昌鱼一条,其他的呢?”

        大炮一口气点了自己寝室七个人要的菜,然后才对几个妹妹说:“你们看想吃些什么,不用客气,呵呵,反正是寝室基金嘛。。。嗯,老板,每个人叫三瓶啤酒,今天不醉不归。”

        月亮在大炮旁边坐着,脑袋差点都撞在了桌子面上,两只发红的眼睛,让那几个妹妹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点不对劲了,看起来脑袋就像装在了弹簧上面,不停的晃悠来着。月亮低声对大炮说:“妈的,每个人三瓶,到时候灌死你,你什么时候能喝两瓶以上了?”

        大炮极其不要脸的说:“不是还有你么?妈的。。。诶诶,老大,你可千万别晕啊。”他的话却似乎被对方那个女生寝室的人听到了,两个妹妹不怀好意的,眼神诡异的对着大炮瞟来瞟去的,弄得大炮背心一阵发麻。

        很快的,上了三个菜,大炮等所有人都满上了一杯啤酒后,站起来大声说:“为了我们的友谊。。。”他心里补了一句:“和爱情。。。”嘴上继续大声嚷嚷:“干一杯。”

        所有人,包括那七个妹妹都干掉了,她们的寝室长也站了起来:“今天,我们很高兴来你们学校玩。。。嘻嘻,为了表示我们的友谊,我们决定啊,我们单挑喝啤酒,寝室长对寝室长,然后寝室里面的人按照排行一对一的喝,都不许耍赖哦。”

        月亮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大炮的脸上已经开始苦笑了。

        月亮因为头晕,所以一杯接一杯的不用人催促的灌了下去,弄得和他唱对台的女生心里庆幸不已:“还好他好像脑袋不清醒,不然我和他5:1都倒下了。”

        嗯,反正女生和男生拼酒,最后结局悲惨的一定是男生,所以,大炮没有这么幸运了,和她们的寝室长开始玩3换1的喝法,本来就不是很能喝的大炮,最后舌头开始发硬,眼睛发直的丢下一句:“嗯,我出去有点事情,你们慢慢喝,不用等我了。。。”随后,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酒足饭饱,几个女生提出要去月亮他们的寝室参观一下――她们似乎忘记大炮上哪里了,而萎哥几个还在拼命说:“没关系,没关系,他不会失踪的,可能半路上有事去了。”但是月亮他们想到了自己的寝室那几桶黑漆漆的衣服,飞快的拒绝了她们的提议。

        于是乎,稍微有点醉意的,月亮他们联谊寝室的寝室长笑呵呵的说:“这样吧,我们去网吧打CS吧,我们最近都喜欢玩,呵呵,我们寝室也和你们单条。刚好你们少一个人,你们要让着我们哦。”

        萎哥的那个同学还在旁边打击一票男生的自尊:“去不去啊?干吗不说话,难道不会玩?奇怪了,现在好多男生多开始玩了,我们女生都开始玩了呢。。。你们,不会吧?”

        月亮晕晕沉沉的脑袋一发热,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激烈交战,脑袋一扬,不顾旁边几个哥们灰白的脸色,大咧咧的说:“去就去,谁怕谁啊。”几个女生欢呼起来,萎哥的那个同学笑嘻嘻的说:“刚才你们请我们吃饭,那么上网费就我们给了,哈哈,也算AA制了。”

        没有什么闲话,吃饭的旁边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网吧,进去换了上机卡,上了二楼比较清净一点的小房间,十三个人坐下,由月亮创建了一个游戏,纷纷加入了。晶晶和帅哥苦着脸在疯狂的找资料看如何买枪的,至于游击队长、萎哥和胖子则是有点手脚僵硬的握住了鼠标,他们本来三角洲技术就不是很好,现在马上就要开始打这个生平第一次的CS比赛,可以想象一下他们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五个人对着月亮,在心里发出了无比美妙的问候:“月亮哥哥,你等着瞧。”此刻,头脑昏沉的月亮才懒得理会他们在想什么,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白痴一般的笑容,呵呵呵呵的抗了一把土匪专用的微声手枪在dust2的地图上到处乱蹦弹。

        其他人纷纷加入,月亮刷新了两次游戏,开战了。

        月亮选择了一个怪异的打法,买了一件650元的防弹衣,然后把自己的弹夹加到了100发子弹,第一个冲了出去。晶晶和帅哥速度还算快的,第一局就买了个弹夹,跟着出去了,只有其他三个人手忙脚乱的跟在了后面。

        月亮直接从所谓的A门冲了出去,迎面碰上了两个警,他跳起来,依靠自己手枪的弹夹单夹数量多,在空中打了三枪后,很幸运的把对面一个警爆了头,随后躲入了出口的那个木箱后面,换了一个弹夹,和晶晶、帅哥组成了交叉火力,压制对面墙角的警。

        耳机里面不断的传来枪声,头脑有点糊涂的月亮没有发现殿后的萎哥三人已经被从小道上包抄的警给干掉了,拎着小手枪冲了出去,对着前方正在换弹夹的警一通狂扫,虽然匪徒的手枪威力比较小,但是毕竟有二十发子弹,而且似乎对面的那个警没有买防弹衣,被月亮生生打死。

        晶晶惊呼了一声,从A门外突然冲出了三个警,把他和帅哥打成了重伤。

        月亮忘记了要互相掩护,背着雷包冲到了A点平台,利用1.3版本放雷的时候可以蹦跳奔跑的bug,把雷远远的放置在了从A门通往平台的斜坡中央,然后傻笑着蹲下,用小手枪瞄准了雷包,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的血只有不到50点了。

        两个手雷在晶晶和帅哥同时被干掉后向着月亮这边扔了过来,轰然声中,月亮上天了。

        还好,因为放置雷包的时间比较长了,警又没有买拆弹器,几个妹妹又判断不出定时器的轰鸣和最后的爆炸还有多久时间间隔,一个个没有拆弹就这么跑路了,让月亮他们白白的赢了一局。

        几个女生低低的唧唧喳喳起来,无非就是:“moongunner打得好凶悍,其他几个人好水。”等等,让萎哥几个极其没有面子,晶晶低声吩咐:“全部买便宜的冲锋枪,在基地防守。。。月亮,月亮,月亮?”

        月亮已经抗了一把ak-47,狞笑加傻笑的从中间的木门斜坡冲了下去。

        七个警齐刷刷的从木门内冲了过来,月亮扛着只有一个弹夹的ak疯狂的扫射,恰恰把30发子弹扫光后,被七个妹妹乱枪打死,但是几个妹妹也有苦说不出,她们还在拿着匕首朝前冲呢,谁知道月亮突然就发疯一样冲了过来,用ak把她们的血扫得都只有五六十点了。

        七个妹妹小心翼翼的朝A门摸去,按照她们的想法,既然月亮这个打得凶悍的悍匪冲过来拦截了她们,那么剩下的五个匪徒肯定已经顺着木门冲了出去了,她们现在没有多少血了,干脆就顺着木门摸过去,说不定还能背后拣便宜打掉几个。这次她们特意的买了两个拆弹器,绝对足够时间拆掉雷包的。

        晶晶坐在座位上阴笑起来,五个匪徒极度不要脸的蹲成了一排,五把mp5对着七个没有什么血了的警展开了一场屠杀,七个警都还来不及反应,刚刚从墙角露头,就在木门前被干掉了。

        这一局,除了月亮白白牺牲,匪徒完胜。

        随后几局,几个妹妹发现,除了月亮的枪法比自己好这么一点点,其他的也就晶晶和帅哥枪法还凑合,至于匪徒的打法,那就纯粹没有任何轨迹可以寻找了。。。

        小心翼翼的妹妹每一次都是七个人集体行动,每每碰上两个或者三个一组的匪徒,恰恰依靠火力的密度优势把匪徒消灭,然后就是对月亮的围攻。月亮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了,而且还喝了不少的啤酒,脑袋都晕晕的,偏偏枪法如神,比自己正常情况下手感好了许多,面对前后的包抄,往往还能依靠最后一枪爆头拉一个垫背的。

        可是,就算是这样,六个大老爷们的战绩也是惨不忍睹。

        甚至,七个妹妹也发现了:“他们的战术如此的诡异,不会是他们根本就是胡乱打一通,丝毫没有战术吧?”

        发现了这一点的妹妹们,马上小心的避开了‘疯狗’一般的月亮,专门找那几个连地图都不熟悉的匪徒下手,等把这些无头苍蝇干掉后,再来收拾月亮这个让她们感到极度难受的家伙。

        月亮打了二十局后,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趴桌子上面睡着了。

        现在就变成了七个女警蹂躏五个男匪,晶晶和帅哥明显的感觉到了压力,他们两个尽力的反抗,但是根本就在经济上失去了任何优势的匪徒,根本就没有了什么反抗的余地,萎哥他们三个根本就是凑数的,纯粹就是给几个妹妹增加战果。于是乎,等到三个小时的屠杀战过去后,七个妹妹神清气爽的站了起来:“我们要走了,嘻嘻,今天玩得真开心,平时我们在网吧都是被人屠杀的说,现在总算找到可以欺负的人了。”

        萎哥的同学还疯狂的打击了一下几个男人的自尊和自信:“我说,你们要努力啊,被我们几个妹妹打败了。。。嘿嘿,除了那个moongunner是谁还可以,你们完全就不会玩嘛。。。不过,还是很爽,哈哈,所以打了这么久。”

        几个男生面无人色的拉起了沉睡的月亮,拉死猪一般把神志不清的月亮拉回了寝室。。。

        这一天,最后成为了月亮他们寝室大学四年的耻辱日,每个成员一想到这一天,心里泛起的不是柔情,而是刻骨的仇恨。




        第六章流氓面世

        垂头丧气的晶晶、帅哥他们几乎是扛着月亮回到了寝室,把他扔在了晶晶的床上,然后愕然的发现临阵逃脱的大炮死猪一样的瘫痪在萎哥的床上。听到了动静,大炮双目通红的探起了自己的脑袋:“啊?吃完了?晚饭给我带个鸡腿啊,好饿,我再睡一下。”

        几个人把他拉起,冷水浸泡的毛巾飞快的在大炮脸上蹂躏了一把。帅哥摇晃着大炮的脑袋:“我说老大,我们这次面子没了,你***喝醉了半路跑路,我们居然打游戏被几个女生给蹂躏了,我们的男人的自尊啊,***,还说泡人家几个妹妹从友情变成爱情,这次人家根本就不会吊我们了。”

        大炮一下子清醒了,诈唬起来:“啊?怎么可能,玩什么游戏被女生蹂躏了?你们太次了,***,要是我在,你们可能输这么惨么?月亮呢?月亮难道还搞不定几个小妞?”

        晶晶张牙舞爪的说:“你去了也没好事。月亮一个人能挑几个妹妹?小心肾亏啊。”

        萎哥在旁边龇牙咧嘴的:“就是,月亮本来就没有精神,又拼了这么多啤酒,一个人被几个妹妹蹂躏啊,简直就是轮×啊。。。诶,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地图都不熟悉,被人给干掉了,靠。”

        大炮眼睛翻翻:“到底是什么游戏?三角洲?红警?还是什么?”

        游击队长翻着白眼瘫在了床上:“妈的,什么狗屁CS。除了月亮这个月疯狂玩,我们谁碰过啊?被几个小妞儿给糟蹋了啊。。。老大,我们不能这样啊~!”队长最后一声哀怨的惨嚎,很有点窦娥的味道。

        大炮不愧是寝室的老大,一拍桌子说:“不行,我们不能被妹妹小看了,妈的,从今天起,晶晶、帅哥,嗯,嗯,加上萎哥,我们四个配合晶晶一起开始玩CS,等技术练得差不多了,就先干掉楼上的那群家伙,再去找那几个妞儿报仇。”

        一群人发出了色狼一般的嚎叫,大炮笑嘻嘻的问:“月亮呢?月亮呢?要他指点几手。”

        其他五个人把手指一伸,月亮彷佛一个乖宝宝一样睡得正熟。

        大炮哼哼了几声,命令说:“现在,同志们,开始我们男人翻身的战前准备,你们下去打几壶开水,然后呢,给我带晚饭上来,晚上我们通宵玩CS,反正明天上午是什么什么课来着,大家都逃课,也不缺我们几个。”

        众人欢呼,然后,晶晶愣愣的问:“老大,晚上拉闸,没有电啊,难道我们也去网吧包夜?”

        大炮阴笑起来,看着胖子说:“肥哥,今天晚上的电就靠你了,您牺牲一下色相,嘿嘿搞定楼下的阿姨,啊?嘿嘿,我们在寝室的功劳簿上会记你一份的。”

        胖子眨巴眨巴眼睛说:“哦,我试试,我晚上要回家吃饭,帮你要了电就走啊。”所有人点点头,帅哥推着胖子往门外走:“快点,快点,妈妈的,都要吃晚饭了,为了不耽搁您享受家庭的温暖,您赶快给我们把老太太搞定吧。”

        十分钟后,胖子一脸沮丧的回来,摇摇头说:“不行,妈的,她说学校下文了,严禁私自给学生晚上通电。。。我没办法,你们谁帅一点的,过去试试,房管科的人晚上还要过来检查,估计她们阿姨不敢给我们电了。”

        寝室里面闹腾起来,大炮恶狠狠的比划了一个中指:“妈的,××大学两大害,一个后勤集团,还有一个就是狗屁的房管科,我靠。。。郁闷啊,问问月亮,晚上有没有精神,我们去网吧。。。靠,大家记住,凭借我们三角洲的技术基础,一定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掌握CS的打法,知道么?”

        众人点点头,晶晶拍拍手说:“OK,现在上网查资料,看看战报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人教我们怎么打。”

        胖子异常抱歉的说了对不起,背着个书包走了,大炮、晶晶、帅哥、萎哥四个占据了四台电脑开始查资料,游击队长非常自觉的跑到100米外的开水房打了四壶开水,然后等食堂开火了,给诸人打来了晚饭。萎哥得了便宜,呵呵还在夸奖队长说:“队长辛苦了。”

        队长异常配合的说:“为人民服务。。。啊,我晚上去自习,你们通宵小心点啊,把门锁上了。”

        大炮紧紧的盯着几个人在新浪论坛上发的关于狙击枪的使用方法,嗯,嗯连声的答应了。

        月亮睡了五个小时,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被拉了起来。月亮迷迷糊糊的挥舞了一下手说:“别吵,别吵,睡觉了,睡觉了。。。嗯,正梦到一个美女准备要。。。”

        帅哥阴笑:“月亮哥哥,我们去通宵吧。”

        月亮睁开了一只眼睛,呸了一口:“通宵看录像?哥哥我没有兴趣,妈的,上次看的通宵片子,什么日本的NEWHALF,恶心死哥哥了,蛊惑仔又没有新的,看什么啊看。”

        大炮一手拉着月亮的胸口衣服把他扯了起来,一支冰冷的鸡腿朝他的嘴里塞去说:“哥哥,快点,我们去打CS,妈的,今天你们居然被几个妹妹给蹂躏了,丢人啊,我作为寝室的老大决定,我们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我们要从精神上击垮那几个妹妹,从信仰上践踏她们的心灵,消灭她们的灵智,然后让她们成为我们的马子。”

        一群人淫笑起来,月亮嘿嘿嘿嘿的点点头,飞快的蹬上一双破烂的凉鞋,一边撕扯着鸡腿,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来的两片牛肉塞进了嘴,当先一个走了出去。五个人一路呼啸着下了楼,对着楼下的阿姨叫嚷了几句:“阿姨,我们晚上不回来了,不用等我们啊。”几个人阴笑着走人了。

        爬那个通向理工楼的巨大的坡道的时候,大炮一本正经的说:“我们五个人那,可以组织一个队伍了,来吧,给个威风一点的名字,我们用来打的id前面就加上他,显得我们也是高手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吵嚷了起来。

        “dragon。”“俗气。”

        “fire。”“无聊。”

        “ice?”“切。”

        “wind。”“太虚浮了。”

        。。。。。。。。。

        最后,帅哥一本正经的说:“既然我们的本意,是为了几个妹妹而来打CS的,那么,我们就起个队名和美女帅哥有关的,突出我们的特点啊。”

        萎哥阴笑了起来:“那干脆叫做流氓队或者色狼队算了,多么有个性的名字啊。”

        大炮做总结:“那么,色狼太难听了,一听就不是好人,还是流氓队好,流氓也有好人咧。。。”

        于是乎,等他们进网吧建立游戏后,几个人的id变成了如下模样。

        月亮的id是:=liumang=moongunner

        大炮的是:=liumang=biggun

        帅哥的是:=liumang=handsome

        晶晶的是:=liumang=coldice

        至于萎哥,按照他不雅的外号,被人硬扣上了如下的id:=liumang=smallgun,也就是小枪。。。言下之意,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了。

        月亮建立的游戏,地图是简单的dust。刚刚建立完毕,一个熟悉的id就加入了,firebat,那个曾经震动了月亮的高手。Firebat有点奇怪的打出了一行字:“=liumang=moongunner,moongunner?”

        月亮有点奇怪,这人怎么还记得我?于是,他打入了:“shide,womenqinshiderenyiqilaiwanCS。”(是的,我们寝室的人一起来玩CS。)

        依旧坐在一个角落里的firebat笑了起来,回答月亮说:“nimendeduiminghenyougexing,woxihuan。”(你们的队名很有个性,我喜欢。)

        月亮建的是一个14人的游戏,眼看着人多了起来,firebat不动声色的叛变到了流氓队的匪徒一边,加上了另外一个匪徒,刚好是7V7。月亮刷了两次,正式开打了。

        月亮低声的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哥们说:“跟着这个firebat走,他小子一个超级高手,反正有他在前面顶着,碰到了人他先打,要死他先死。”真不知道firebat听到了月亮的话会做如何感想。

        那个大的通道内,匪徒和警碰上了,firebat的闪光弹和手雷扔了出去,随后拎着小手枪狂奔,后面,五个流氓队的人跟着他狂奔。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去争夺胜利果实。

        七个紧紧的在一起的警已经被炸得少了一半血,当先的一个又被firebat爆了头,眼前还在白茫茫一片的时候,五个流氓用手枪把他们干掉了五个,只有最后一个警运气好,飞快的朝后面木门内溜了进去。而firebat已经冲进了这个区域,刚好和他在木门内碰上,firebat赫然用匕首干掉了他。

        如此打了几把,在firebat的带领下,流氓队的人渐渐的熟悉了基本的操作,月亮开始有意识的和firebat配合,两个人扛着ak朝前冲锋,一个人跳跃着开火吸引火力的时候,另外一个则蹲在地上用点射去消灭面前的警。不过,一般来说,吸引火力的人一般都是月亮,因为他的枪法还达不到要求,没办法在5发子弹内干掉一个人。

        大炮他们则是紧紧的跟着他们,清一色的ak,看到了人就狂扫,虽然子弹都飞上了天,起码声势惊人,弄得五六轮后,那些警全部缩在了自己基地大门口处,不敢再靠近通道了。

        月亮低声嘱咐他们:“控制枪口啊,不要乱扫,没有效果的,看着别人的脑袋,基本上三四发两三发子弹一次的打,如果不是突然碰头,距离只有五米的时候,就不要用扫射的。”

        大炮打了一阵,觉得手感还是不行,干脆就买了一杆狙击,玩起了老本行。不过,CS里面的狙击和三角洲里面的有些许不同,开镜的时间以及开镜对精度的影响都有了变化,大炮一时还不能适应。

        Firebat听到了大炮的狙击发出的沉闷的声音,手痒痒了,也更换了自己的武器,跟着月亮几个人在后面打起了冷枪。

        Firebat的枪法很准,而且他能够很熟练的跳跃以及闪躲,所以,警的伤亡率慢慢的增加了。同样的,月亮也成为了一个让警们头疼不已的人,假如你碰到一个扛着ak,不要命的冲上前,对着你就是一路狂扫的变态匪徒,而自己却还没有能力很快的两枪干掉他,你会做如何想法?

        所以,月亮很是在通道出口附近压制了那些警,尤其当firebat开始占据了桥头靠近匪徒这边的位置,远远的一枪一枪的狙击通道出口、木门附近的警的时候,实力不怎么样的警被压制回了基地。

        玩CS的时候,有时候会发生一种很古怪的情况,明明技术都差不多,可是对方的手感一上来,气势一上来,马上就会压制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此刻,月亮建立的游戏里面,警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大炮他们四个人可以说没有什么技术可言,可是在月亮亡命的冲锋以及firebat变态的狙击下,他们赫然和另外一个匪徒一起,几乎可以用扫荡这个词来形容的清理了警的基地。

        网吧里面有人叫嚷了起来:“没办法打了,firebat的狙击太黑了,打不过。”

        Firebat阴笑了起来,马上自杀背叛到了警的一边。月亮几个心里紧了一下,月亮低声说:“不要紧,我们在基地附近防御,嗯,依靠桥附近的复杂地形拦截他们,千万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那个firebat我们打不过的。”

        大炮几个点点头,按tab键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战绩,居然还是领先了一个到两个的杀人数的,呼出一口气说:“还行,就算被他们蹂躏一阵,起码不会输太多。。。”

        晶晶嗯了一声说:“我们换枪,不要用ak了,不习惯使用ak的话,没有任何威力的,还是用mp5更加实际一点,四杆mp5的火力可以压制对方一阵的。。。注意,一定都要买防弹衣。”

        新的一局开始了,得到了firebat这个死一次,可是干掉了19个人的高手的强力支援(死的一次是自己自杀死的),他们彷佛吃了兴奋剂一样冲向了匪徒的基地。

        Firebat扛着一支awp,小心翼翼的跟着这些警从通道内冲了过去,看着七个警把一个不是流氓队的匪撕成了碎片,心里开始琢磨:“这个moongunner呢?他上哪里去了?这小子很是头脑发热的,怎么不出来?转性了?”

        七个警习惯性的出了通道后向右边拐,冲向了匪徒的基地,firebat则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半个脑袋,看了看左边靠近桥那边,没有发现匪徒的身影,他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就看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他被晶晶爆头击毙。

        Firebat睁大了眼睛,赫然看到moongunner和coldice两个家伙躲在了左边的箱子后面,两个人跳上了第一口箱子,蹲下,没有露头,等待警冲过去了,马上就露头开火。本来,如果firebat跟着那七个狂热的警冲过去,最多最多就被打两发子弹,然后就可以拐进墙角,说不定依靠自己的枪法还可以干掉月亮和晶晶。可是他过于小心,在同伴拐过墙角后还偷偷摸摸的看了一下左边,却没有注意自己的头顶,结果被camp了个正着。

        晶晶和月亮飞快的跳下那高高的箱子,追着七个警的脚步冲了上去,七个警已经惊诧的看到了firebat被爆头的信息,可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什么,既然在匪徒的基地找不到匪徒,那么他们一定顺着桥下的通道冲过去埋雷包去了,那么,我们就顺着原路追就是了。

        这也是一般的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一切想当然的做,所以,七个警排成威风的长条阵形冲向了桥下的通道,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偷偷摸摸的月亮和晶晶追上了他们。

        流氓队的另外三个成员,有两个埋伏在了匪徒基地通向桥下通道的,那斜坡紧靠右边墙壁的地方,看到了警露头,他们两个飞快的端起mp5就扫,第一个倒霉的警还拿着小匕首的,没有任何反抗力量的他被两把mp5给干掉了。两个惊惶的匪徒打光了手中的弹夹,飞快的逃向桥下的绿色铁箱后,同时更换弹夹。

        剩余的六个警在网吧里面叫嚷起来:“冲啊,轮×他们。。。”

        一直就阴在桥上那堆木箱附近的大炮从墙角拐了出来,狙击枪很仔细的瞄准了一个警,然后一枪。。。击中了,可是那人没有被击毙,只看到一团血花四溅。

        大炮低低的骂了一声:“妈的,臭枪。”缩回到了墙角后,准备迎接接踵而来的枪林弹雨。

        六个警吓了一跳,他们已经看到了大炮。眼下,他们左边的桥下有两个匪徒阴在那里,可是他们的正前方还有一个狙击在,他们到底应该如何选择?

        四个警同时用火力封锁了大炮所在的墙角,穿透过了墙角的子弹把大炮打掉了40多点血,大炮吓得再往里面缩了一下。

        紧接着,月亮和晶晶已经靠近,月亮的ak-47在不到三米的距离内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四个警飞了出去,萎哥和帅哥也从桥下冲了过来,陪着着晶晶击毙了剩下的两个警。

        Firebat点起了一支黄鹤楼,苦笑连连:“妈的,这些警都是白痴啊,没有任何配合的,这样子也行?人家liumang队的看样子也是菜鸟,居然被伏击了。。。丢人啊。我也是,干嘛跟着这些白痴警冲?我阴在警的狙击位不是挺好的么?”

        新的一局开始了,自动的,一个倒霉的警被踢了过来当匪徒,又是7v7了。

        两个匪学聪明了,死活不冲了,紧紧的跟着五个流氓队的人专门找各个旮旯里面黑人。甚至有一局就在匪徒基地台阶下的那个绿色箱子下,三个蹲在那里的匪徒干掉了四个嚣张的冲下来的警。月亮低笑:“这些人比我们还水啊,妈的,他们眼睛长了不管用的。”

        Firebat越打越郁闷,每次匪徒都是在camp,然后用3,4个人牺牲的代价干掉了所有的警。他死守在那个狙击位,则剩下的匪徒就冲过通道进雷区放雷。Firebat干脆的丢下了awp,换上了一支m4。

        真正的考验来了,firebat的枪法比月亮好得多,尤其是精度和后坐力比ak更胜一筹的m4在他手里发挥了巨大的威力,除了月亮能够躲躲闪闪的打几枪,其他的匪徒单个碰上了他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月亮低声的吩咐了新的战术,三个流氓队的人更换了手中的武器,换成了联发的霰弹枪,大炮扛着狙击蹲在了匪徒基地右边上面的那个小平台处,死死的瞄准警冲过来的入口。三个霰弹枪则躲在了台阶下,月亮一个人站在了台阶上紧紧的靠着墙。

        另外两个匪徒向桥那边的通道跑去了。似乎firebat也吩咐了一下,三个警守在了警的狙击位上,三把m4和两杆ak开始对射,枪法都臭,结果你一枪我一枪的半天都还没有挂。

        Firebat扛着m4冲向了匪徒的基地,听到了脚步声,月亮马上切换成了匕首,从台阶上飞快的跳到了那堆绿色的箱子上面。Firebat一愣,下意识的跟了上去,萎哥他们三个扛着霰弹枪的家伙已经从台阶的半中腰冲了上来,在firebat的身体右侧不到一米的距离开火了。

        Firebat心里猛的一抽搐,右手狠狠的抖动了一下,鼠标一时乱晃,左手拇指下意识的按了一下空格键,身体跳了起来,可是在近距离内,便宜而威力大的一号霰弹枪一枪就足以干掉一个人,何况是三个人同时开火?

        几乎是firebat毙命的同时,其他三个警冲了过来,大炮瞄准了半天的狙击枪响了。他根本没有移动鼠标,因为一个警是自动的陷入了准心的,大炮乐滋滋的看着这个警倒飞了出去。

        其他两个警亡命的转身而逃,萎哥三个哄笑起来,扛着霰弹枪追了上去,一路乱打,月亮在他们身后大概十三米的距离跟着,嘴里念叨着:“妈的,慢点,慢点,帅哥,你雷包小心别丢了,还要我费功夫拣起来。”

        帅哥嗯,嗯了两声,美滋滋的看着自己一枪把前面落后的警给轰掉,带头朝雷区跑去。

        警的狙击位上,三个警好容易干掉了一个匪徒,剩下的一个匪胡乱的朝他们的方向扔了一个手雷后,转身就跑,同时,传来了雷包已经被埋置的声音。

        三个警哑然,在firebat无奈的眼神中,三个警居然朝着自己的基地跑去,准备严防死守了。

        。。。。。。。。。。。。。。。。。。。。。。。。。。。。。。。。。。。。

        整整一个通宵,firebat还是忍耐不住加入了匪徒的行列。他只有一个念头,liumang不愧是流氓,太阴了,自己的技术明明比他们好得多,可是就是因为稍微一冲动,就被他们陷死了几次,而警又不懂得配合,实在是打起来郁闷。

        大炮一个晚上的功夫,已经开始熟悉awp的用法了,虽然只能在静止的情况下干掉敌人,起码也是一杆强有力的威慑力量啊。至于晶晶、萎哥、帅哥三人,mp5已经开始熟练使用了,也就是说,他们开始在跳跃中开枪射击了。

        月亮没有什么进展,他的那种亡命的冲锋打法,对于菜鸟来说,是一种恐怖的威胁,但是对于枪法稍微准确一点,稍微懂得配合一点的人来说,他就是送上门的菜。。。

        firebat最后不得不无奈的告诉月亮:“buyaotaijiyuchongfengle。”(不要太急于冲锋了。)

        不过,这天晚上,已经让liumang站队在几个和他们打过的人心里留下了一点点印象,那就是阴险歹毒。

        Firebat深深的记得萎哥抓着手雷冲向自己,在自己把他干掉后,手雷在自己脚下爆炸,随后月亮用ak干掉自己的场景,他苦笑:“真不知道这样变态的队伍等他们技术熟练了会是什么个德行。”

        当然了,也有不满的,就是萎哥和帅哥在走出网吧的时候说:“妈的,干嘛总是我们两个去做炮灰?没说的,绿洲的煎包,你们三个家伙请客。。。嗯,还要一碗皮蛋瘦肉粥的说。”




        第七章无耻者以及流氓站队

        不知不觉的,月亮他们寝室的人开始了连番的逃课,逃课,再逃课。虽然说逃课是人生大学中必须经历的事件,但是似乎月亮他们逃课的次数太多了些。除了专业相关的几门课程,其他的什么物理啊、政治啊、历史啊、大学语文啊这些课,他们是一节都不浪费的全部逃掉了。

        而大炮还在逃课的同时清算自己的手里面钱包里的gold还剩多少:“妈的,都吃了好几天的方便面了,不能这样啊~!我要吃食堂的饭菜,我好饿。。。”

        月亮看看他说:“为了上网吧打CS,吃点泡面算什么?你又不是没钱吃饭。”

        大炮低声哼哼:“钱要去邮局取,可是哪里有时间去邮局啊?要不明天早上回去的时候,你们陪我去邮局逛悠一圈弄点money出来?”

        月亮一口回绝了他:“不可能,邮局8:00上班,我们7:00回去,肯定不行。大概10分钟走到邮局,我们还要在早上的冷风中挣扎五十分钟,所以,绝对不会陪你去取钱的。”

        大炮开镜,对着墙角放了一枪,狞笑着说:“妈的,看我砸你丫挺的。”顺手扔了一个手雷过去,网吧内想起一阵骂咧声:“我靠,狙中了就算了,还用雷炸翻我,没天理吧?”一阵哄笑。

        大炮低声说:“那样吧,我请你吃明天的中饭。”月亮不为所动的跳起,蹲下,随后三发点射,生生的把一个露头的警逼回了木门,奸猾的说:“晚饭。。。还要加夜宵,嗯,还有哦,明天晚上的网费。”

        大炮拎起沙漠之鹰冲了出去,骂骂咧咧的说:“OK,就这样,妈的,你吸血鬼啊,这样子敲诈哥哥我,果然是月亮下面长大的。我靠,小子,别跑,我看到你了,当你个**从桥上露出来我看不到不是?月亮快点,我们三个蹂躏他们一个啊,只有一个警了。”

        Aztec地图,月亮和大炮配合,在匪徒基地的出口的平台上,一杆ak一杆awp暗算了三个冲进来的警,另外的几个匪徒收拾了其他的两个警,现在是三个匪徒去蹂躏那个最后一个可怜的警了。

        帅哥和晶晶他们有某些事情要处理,所以都没有过来。说白了,晶晶是院里面宣传部要他去帮忙,谁叫他一手好毛笔字呢?所以晶晶必须晚上睡觉以养足精神。帅哥和萎哥则是看上了某些个妹妹,为了套近乎,白天在寝室里面练枪法,晚上则是去教室套近乎。

        月亮没有跟着大炮从桥上追过去。因为aztec地图的吊桥是个太玄乎的地方,假如大炮追击的那个人突然跳下吊桥,在靠近匪徒桥头这边蹲下,扛着awp以至周转不灵的大炮就是活靶子。尤其是不清楚另外一个匪徒在什么角度的情况下,还是小心的好。所以月亮拎着ak从木门摸了出去,对着水下看了一眼,没有发现那个警,于是直接冲向了靠近警基地的桥头。

        月亮发现了一个非常搞笑的镜头,那个警,手里抓着一杆m4的警,正用屁股对准自己,小脑袋偷偷的瞄准了吊桥的出口。估计他也听到了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尤其他判断那是一杆awp,所以准备伏击大炮的。月亮阴毒的走了过去,换成了匕首,随后,当着大炮的面,用右键一刀把这个警爆了头。

        大炮低声诅咒起来:“妈的,月亮不要太嚣张了,小心人家不打了。”

        月亮低声说:“怎么可能,我们两个技术又不是很好,现在才排在第二和第三呢,如果不是我们两个互相配合,早就挂了。奇怪了,那个firebat怎么没来?前几天他天天通宵的啊。”大炮摇摇头,很牛B轰轰的喝了口果汁,大大咧咧的说:“他不来也好,我们两个专门camp,也可以搞掉不少人。他老大要是来了,我们还有得混么。”

        月亮耸耸肩膀,轻轻的弹了弹鼠标,买了两个弹夹,从基地冲了出去,随后,死死的蹲在了基地刚刚拐过去三四米的斜坡上。大炮骂咧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蹲在了月亮对面,那个木头箱子的后面。

        良久,只看到屏幕右上角的信息不断的提示有匪徒被警给狙击了,大炮低声说:“我靠,要是我跟着冲,起码可以压制一下对方火力。”月亮无情的羞辱他:“谁是三局前冲出去,被人乱枪打死的,妈的,还压制对方火力,少罗嗦,注意我后面的动静。”大炮耸耸肩膀,开镜,瞄准了月亮后面的基地出口。

        渐渐的听到了脚步声。

        三个警大模大样的冲了过来,他们没有从水下的通道过来,而是直接冲进了木门,干掉了两个匪徒后冲过来的。似乎这三个人也没有什么经验,上面几局就已经被阴过了好多次的,这次他们依然是这样冲了过来。

        第一个警转弯,很诧异的看到了月亮蹲在自己面前两米处,随后来不及反应就被月亮早就计算好方位的子弹打爆了头。月亮疯狂的朝基地跑去,手上的ak同时换着弹夹。后面两个警吃惊于自己前方同伴被爆头,也诈唬起来,没有管四周的地形直接追向了月亮,就在月亮进入基地的一刹那间,他们的子弹也倾泻了出去。

        大炮阴险的看着两个警和自己的准星连成了一条直线,轻轻的扣动扳机,靠近自己的警倒地了,前面的那个警惊叫一声,眼看着还有三十九点血留下来,他转身,月亮又从基地冲了出来,ak开始骚乱性的扫射。大炮换成了手枪,两枪击毙了这个警。

        网吧里面有人大声叫嚷起来:“喂,你们两个liumang的,不要老是camp阴人啊,没意思了。”

        月亮和大炮抓着小匕首往桥头跑,咯咯直乐,按照眼下寝室里流行的那句话:“害人乃快乐之本。”别人越是郁闷,他们越是高兴。还有一个警生存,匪徒还有两个,但是月亮在冲进基地的时候被扫中了,只有不到二十点血,所以变成了大炮这个扛着awp的人跑前面,月亮在后面三米处小心翼翼的跟着。

        两人冲到了桥头,朝对面看看,没有发现警的影子,两人松口气,大炮拾起了地上的雷包,打了一句:“gogogo。”带头冲了过去,月亮也跟着冲上了吊桥,后面枪响了。月亮第一个被打死,他的血本来就不多。大炮惊慌的切换成了awp,想要转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最后一个警也阴险的黑掉了他们。

        这个警躲在了桥头石堆的背面,月亮和大炮冲过去的时候,没有朝那个角落看,直接就被人给暗算了。

        月亮有点郁闷的说:“小心点,以后这些角落里啊,旮旯里啊都要小心点,宁可我们用来害人,不能让别人害我们。”

        大炮有点郁闷的点头,还在心疼那把awp,毕竟贵啊,买起来心疼。

        月亮无所谓的重新买了杆ak,在基地里面拖延了一阵时间,阴笑起来,低声和大炮商量:“老大,你蹲那石头下面,看我能不能跳上去。”大炮眼睛一亮,蹲在了匪徒基地出口右边处的石头下,月亮跳上了大炮的肩膀,可是老半天都跳不上石头。大炮急了:“快点啊,再拖延时间,他们就过来了。。。还好,死了两个警,我们没损失。”话音刚落,其他的四个匪徒居然全部被狙掉了。

        Aztec地图,对于冲锋的匪徒来说,难度还真的不是一点点啊。

        月亮舔舔嘴唇,急促的说:“老大,我跳的时候你也跳起来,看我能不能上去。”果然,通过这个办法,月亮顺利的跳上了那块巨石,阴险的躲进了靠近墙角的地方,枪口斜斜的对准了基地的入口。

        大炮看了看左右,知道自己是没办法跳上去了,于是就到了基地通往水下通道的左边角落,蹲在了那堆石头下面,开镜对准了匪徒基地的入口。反正脚步声很远就可以传来,大炮也不担心背后有人从水下通道过来,尤其月亮还在对面守着呢。

        现在还有四个警活着,可能在两个放雷点附近搜索了半天,没有发现月亮和大炮这两个剩余的匪徒踪迹,四个警小心翼翼的从木门冲进了匪徒基地外的那个平台,小心翼翼的冲向了匪徒基地。这次,几个上当过的警聪明了,烟雾弹、闪光弹好像不要钱一样丢了出去,同时还丢出了两颗手雷,其中一颗就在月亮的隔壁爆炸,把月亮的防弹衣盔甲炸掉了一点,不过还好,没有损失血。

        四个警小心的,先对着木箱后面扫射了两梭子子弹,飞快的冲了过来,看到没有人影,这才放心,其中一个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的转身,似乎想去侦察一下月亮他们是否从水下通道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折了回来,大概是害怕自己一个人被人给阴掉吧。

        月亮手指头有点发抖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且两个警的头盔从自己的枪口处闪了过去,月亮强行控制自己没有开火,那边大炮已经开火了,一发awp的子弹撕裂了空气,打穿了一个警的防弹衣。。。但是,大炮的枪法又出丑了,这个警的血还是100点,大炮稍微偏了一点,只把这个警打成了19点血。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后面那个倒霉的警只有不到30点血了,被穿透的子弹打了个正着,冤枉的毙命。

        大炮切换成了手枪,跳了一下,随后朝水下通道逃去,三个警已经全部冲进了匪徒基地,开始对着大炮扫起来。

        月亮激动的看着三个警站成了一团,三个头盔十分配合的聚集在了一起,端起自己的ak居高临下的狂扫起来。几乎就是大炮被爆头的同时,三个警也次第的被月亮打爆了脑袋。月亮飞快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所以这些惨死的警并没有发现月亮是从哪里开火的。根据最后一眼的印象,他们觉得,月亮似乎是从那块巨石和墙壁的夹角内跑出来的,所以他们已经给自己提个醒了:“嗯,那里有个夹角,下次要注意了。”

        又一轮开始了,月亮和大炮继续合作,月亮又一次的上了那块巨石,而大炮为了避免打一枪后就被扫射的不利局面,站在了匪徒基地通往水下通道的那个斜坡上,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恰恰的开镜瞄准了入口。

        不过,这次匪徒和警没有正面交上火,六个警在干掉一个匪徒后,被剩下的三个匪徒放置了雷包,拼死守候了35秒后,雷包爆炸了。三个匪徒光荣的和雷包一起上了天,郁闷的警也被炸飞了两个。

        月亮无奈的说:“继续吧,这一轮我们都没有发威的。”

        于是,新的一局开始了,两个人继续按照上一轮的战位站好了。

        六个警很顺利的利用m4在精度上的优势干掉了三个对于ak不是很熟练的匪徒,还有一个匪徒彷佛一条尾巴着火的狗一般冲回了基地(大炮评语),并且很乖巧的蹲在了月亮所在的那块巨石下面。

        六个警不一时追了上来,刚才被月亮打了三个爆头的警第一时间向左转,和那个匪徒同时发现了对方,四个人同时开火。战况极其混乱,那个匪徒慌乱的扫了几枪后就被干掉,而大炮已经开了两枪,打掉了一个警,还有一发子弹打偏了,透过石头打伤了最后面的那个警。

        五个警同时追向了大炮。一个警还小心的回头看了一下那个石缝,嗯,的确没有匪徒存在了,于是放心的冲了出去。月亮开火了,两个警第一时间栽倒了下去,大炮哈哈一声,重新从斜坡下冲了上来,刚露头就被一个警给打掉,三个警同时转身对付月亮。月亮还是没能太好的控制ak的后坐力,打掉了两个警以后,子弹就开始偏离,结果又重伤了一个警,子弹就光了。月亮心一横,冒着三个警同时扫射的弹雨,掏出手雷跳了下去。他还在空中的时候就被打死,那颗手雷落地滚了大概一米,爆炸了。三个警向旁边狂跳,但是被大炮隔着石头狙了一枪的那位还是郁闷的飞了出去,不过可以安慰的就是打死月亮的也是他,起码没有亏本。

        匪徒们学聪明了,根本就不冲了,跟着月亮和大炮两个无耻的家伙死死的守在了基地里面,反正匪徒的基地地形还算比较复杂,尤其当四名匪徒上了石头顶部,居高临下的用ak狂扫,对面还有一杆awp以及一杆mp5照顾入口的时候。

        接下来的三局,警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依靠手雷的强大威力赢了一局而已。

        新的一局开始了,月亮对身边的大炮打了个招呼,扛着ak就冲了向了水下的通道,跳过了出口左边那一小块水渍,很小心的没有发出‘哗啦’声。月亮和大炮飞快的抓着匕首顺着水下通道,经过桥头,然后左拐,沿着斜坡冲到了放雷点,刚好他们看到了一个警察迟疑的冲进对面木门的身影。

        两个人阴险的笑着,抓着匕首追了上去,在警和匪徒基地的匪激烈交火的时候,两个人冲了过去,狂扫了一通,干掉了两个警。不过,这一轮警的运气稍微好了些,两个人郁闷的同时被爆头了。

        已经有死亡的警在聊天频道内骂人了:“made,lianggeliumangduideshinagexuexiaode,beibia。(妈的,两个liumang队的是哪个学校的,卑鄙啊。)”

        大炮回了一句:“zhejiujiaobeibi?zheshizhanshu,dongbudong?(这就叫卑鄙?这是战术,懂不懂)”对方的警气煞,那个建立游戏的警一时想不开,退出了游戏,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家伙上厕所去了。

        大炮恶毒的嘲笑对方:“妈的,打上瘾了舍不得上厕所不是?小心膀胱肿破了得尿毒症的说。”

        月亮舔舔嘴,没有附和大炮的话,想了一下自己的优势和弱势,选择了dust,建了一个新的游戏。

        陆续的,又有几个人走进了这家网吧,买了通宵卡后选了机器坐了下来。不多久,在游戏里面苦苦等待别人加入的月亮和大炮,很吃惊的看到firebat进入了游戏。正在用手枪和月亮对打的大炮赶忙自杀,叛变到了匪徒一边。Firebat等了一下,看到没有人进来,加入了警的一方。

        现在是晚上10:30了,很多准备通宵的人已经纷纷下楼,到门口的烧烤摊子上面去吃东西,准备等下连夜大战。月亮和大炮倒是不急,反正过了12:00自然有卖烧烤的上门服务,到时候点吃的就是了。

        可能也是这样,一时半会的没有人加入游戏,眼看着就是月亮他们两个单条firebat了。大炮不甘心的站了起来,四处打量一下,嘴里嘀咕着:“妈的,打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家伙什么样子呢,我非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月亮扯了一下他,低声说:“不要看了,开始了。。。不就是一个人么?有什么好看的?”

        firebat输入了一段话:“wei,gangcaizhanqilaidenawei,shibiggunme?(喂,刚才站起来的那位,是biggun么?)”大炮愣了一下,回答说:“nizenmerenshiwo?”

        firebat笑了起来,继续说:“worenshinishenbiandemoongunner,wojiuzaibuyuandedifang,dengxiayiqichixiaoyeba。(我认识你身边的moongunner,我就在不远的地方,等下一起吃消夜吧。)”

        大炮回了一句:“ok。”随后抓起手枪朝前冲。这时,估计着firebat要和大炮扯淡而没有时间做准备的月亮,已经阴笑着冲到了警的基地,一个手雷砸在了firebat的身上,随后两枪干掉了firebat。

        大炮目瞪口呆的说:“你好毒啊。。。”

        极度郁闷的firebat敲击出了如下的句子:“wuchia。。。(无耻啊。。。)”

        月亮一本正经的对大炮说:“您看看,我没有牙齿么?还看什么看,开局了,争取刚开始几局打趴下他,换mp5上啊。。。”月亮扛着ak,大炮拎着mp5就冲向了警的基地。

        Firebat郁闷的一个人躲在警的基地,手上是可怜巴巴的一只沙漠之鹰,防弹衣还是那种没有头盔的650元的。在大炮的mp5的火力压制住了箱子后面的firebat后,月亮冲了过去,几乎贴着警基地的绿色箱子,把firebat穿墙扫死了。

        如此的情形,持续了三局,郁闷的firebat丢下鼠标,走到了月亮和大炮的位置边,拍了一下月亮的肩膀说:“我说,moongunner,你们两个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这样子蹂躏我啊?我firebat,下去一起吃夜宵吧。”

        月亮笑了笑,拉起扛着重击枪对着警的基地疯狂扫这的大炮,三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走下楼。

        Firebat很熟络的要了六瓶啤酒,自己翘开瓶盖,抓起一瓶说:“来,干。”一口灌下去了半瓶,月亮不示弱的一口灌了小半瓶子,大炮则有点傻眼的谄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

        Firebat看看月亮说:“还在读书呢?打得不错,我是CS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打了的,结果技术也就是马马虎虎,凑合着玩玩。说实话,你的技术也是不强,但是打得还算有章法,比起那些打单枪的小子,你们起码还会配合一下。”

        月亮看了他一眼说:“你的技术,还不是很好么?”

        firebat喝了一口啤酒,拎起一片刚刚送上来的烤土豆片说:“我的技术?呵呵,差远了,曾经接待过一个来武汉的高手,妈的,打过一局,那个惨啊。。。我们三个单条他一个,我被打成了0:29,那家伙的战绩是3:92,简直就不是人。别看我在网吧里面打得不错,真的来说,呵呵,差远了。”

        月亮有点愣:“就这样?你和他们比起来?”

        firebat摇摇头说:“他们是专门的站队,背后要么是赞助商要么是大型的网吧,谁和我们一样单打啊。。。不过,说实话,我倒是很乐意组织一个队伍玩玩的,有没有兴趣?”

        大炮谨慎的问他:“怎么组织队伍?总不成还要参加比赛吧?”

        firebat笑了起来:“我呢,开了家小公司,平日全部扔给几个哥们管着,反正家里也不靠我挣钱吃饭。这样吧,我每个月提供你们一定的上网费用,我们组织一个标准的五人队伍,每个月不定时的在一起打几把,怎么样?”

        月亮琢磨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看看firebat也不像什么坏蛋,长得还算一副人才的样子,就点头答应了下来。Firebat一高兴,大叫一声:“老板,再来六瓶啤酒,喝喝喝。。。”

        大炮想了一下,问月亮和firebat:“那个,我们队名叫什么?”

        firebat歪着脑袋想,月亮理所当然的说:“我们不是有个队名了么?就直接叫流氓算了,多有个性。”

        Firebat差点把被一口啤酒噎住,不过,想了一下,他也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妈的,流氓队,我喜欢,的确有个性,要是给几个哥们知道,非笑死我不可,就这样吧。”

        于是,没有什么具体的协商,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背景什么的,连一点点的事先策划都没有,=liumang=队宣告成立了,队长是出钱的而且技术最好的firebat,副队长自然就是月亮了,但是出于照顾大炮寝室老大的面子,大炮也挂上了副队长的牌子,于是乎,小兵队员就只有晶晶、帅哥和萎哥三位了。

        衡量了一下技术差距,萎哥就被决定成了超级替补的角色,谁叫他现在还一心泡妹妹来着?

        喝了些啤酒的三人吃饱了烧烤,兴冲冲的爬上楼,继续作战。。。已经有九人加入了游戏,并且兴高采烈的在互相蹂躏三个发呆的家伙。Firebat哼哼了几声,看到月亮身边有了一个空位,马上退出游戏,拿了自己的通宵卡,坐在了月亮的身边,重新进入游戏的时候,让那些刚才还很高兴的玩家郁闷的事情发生了,firebat已经变成了=liumang=firebat,看着三个流氓在刷新了游戏后加入了匪徒一边,已经有人在叫嚷了:“喂,我们警这边要求多一个人啊,不然没办法打了。。。”

        月亮的脑袋又有点晕糊了,手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但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打出了几次让firebat吃惊的对局,几乎就是见面,他就把别人爆了脑袋。大炮在旁边哼哼:“妈的,听说你上次喝醉了也是打得不错啊。”firebat眉毛一扬,心里已经开始打算了:“不至于月亮真的是练醉拳的吧?什么时候,灌醉了他,再来试试。。。”




        第八章成形

        通宵散了后,firebat,现在知道他姓章,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章鱼的章。不过,月亮和大炮还是干脆的叫他蝙蝠的。蝙蝠对月亮他们说:“你们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找你们出来,大家见个面,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嗯,商量一下队伍具体准备怎么搞,虽然我们不玩职业的,但是起码不能在网吧的时候丢面子是不是?”

        月亮答应了,和蝙蝠互相告了别,月亮把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给了蝙蝠,同时约定了晚上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大炮马上拉着月亮朝学校里面的邮局走去。月亮哀嚎起来:“老大,不要去了吧,才早上7:13分,我很饿,我很渴,我要睡觉。。。”

        大炮打断他的话:“月亮,我知道你现在性饥渴来着,忍耐一下,忍耐一下。革命一定成功,我也一定会取到money的。你想想啊,吃白食多好味道啊,中饭的白食和夜宵啊,你就不要太娇贵吧,陪老大我取钱吧。”到最后,眼皮都差点抬不起的大炮哀怨的说:“月亮哥哥,我身上只有两块五毛钱了。。。早知道我也学你,生活费全部放抽屉,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月亮诶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生活费。。。”

        大炮阴笑:“我睡在上铺啊,你每次拿钱我是看得清清楚楚。。。嘿嘿,我今天也准备把money全取了放抽屉,省得两个星期去一次邮局。”

        一个早上,就在月亮和大炮的拖扯中度过了。回到寝室,看到晶晶和帅哥还瘫在床上打呼噜,想想似乎真的是周末了,两人重忙的冲洗了一下,飞快的爬上自己的床铺,按照寝室的通用语,挺尸去了。

        中午,月亮支撑起来,掏出了大炮的饭卡,递给精神抖擞的晶晶说:“晶晶,给我带三个鸡腿,半斤牛肉啊,就用大炮的卡打,要是有啤酒,再来点啤酒。”晶晶“哦~~~~”了一声,和帅哥一起阴阴的笑起来,把自己的饭卡小心的扔进抽屉,两个人带着大炮的饭卡下去了。

        月亮翻了一下眼皮,看了一下脑袋放在自己脚边的大炮,呵呵了两声,脑袋一歪,继续睡觉。

        月亮的午餐是在下午2:30分的时候吃的,虽然鸡腿和牛肉都有点冰冷了,而且分量对于月亮这样瘦削的体形来说的确有点过于丰富了,但是本着白食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物品的精神,月亮面不改色,心脏有一点点过激跳动的干掉了大炮饭卡上的20块大洋,随后切开了一瓶啤酒,和帅哥对碰了一下,一口灌下去了半瓶子。

        月亮本来酒量还可以,而且自己那天和联谊寝室的事情后,月亮似乎对于啤酒这个东西更加有兴趣了。同时,他也发现似乎自己的脑筋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时,无论干什么都效率比较高,月亮有点古怪的想:“可能自己天生就是一个酒鬼,没办法了的。。。”回想高中的时候,月亮是一片感慨,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纯洁,多么的认真向上啊。

        月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可是想了半天,丝毫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忘记了的。于是乎,月亮在消灭了白食后,把三瓶啤酒放在了自己桌子下面的斗儿里面,开始上网,说白了就是看其他的那些CS玩家提出的,可行或者不可行的技战术帖子。

        月亮痛骂了一句:“SB,真***一个SB。。。”这里有个家伙在发贴子问:“CS有没有bug可以利用啊?例如三角洲里面的那种人可以躲进墙壁里面的bug。。。或者可以透视的bug,嗯,变速齿轮呢?”

        月亮不屑的回了一条帖子在后面:“你个超级大SB,你自己回去玩手枪去吧,就这样也想玩CS?透视,你弄个红外线照相机透视街上的妹妹去。”可是月亮没有想到的,就在不久之后,基于CS的作弊软件层出不穷,这个家伙所说的种种功能,基本上都实现了。自然,使用变速齿轮的,是第一批作弊的JR。

        大炮在床上呻吟了一声:“月亮,几点了?我好饿,该起床了不?”

        月亮没说话,帅哥在那边接口了:“老大,放心,才早上9:30呢,还早,还能睡一会。”

        大炮:“哦,那好,我继续睡啊,月亮,我饭卡在抽屉里,等下帮我带点中饭上来。”月亮嗯嗯连声的说:“放心老大,等下要是中午的话,我会下去吃饭的。”

        大炮继续提醒他:“记住蝙蝠说的,晚上请我们吃饭的,不要太过分,去小观园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去什么三五啊小蓝鲸之类的地方宰人家,毕竟不熟悉啊,等日后熟悉了再宰也来得及。”

        月亮眨巴眨巴眼睛,蹬上鞋子朝外面跑:“对啊,我忘记晚上蝙蝠那个家伙要请客的说,妈的,晶晶要是偶尔出门,是去哪里自习来着?还得找到他。。。”

        刚刚下楼,月亮就看到了晶晶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串藕夹跑了回来,看到月亮,他大声的:“咦,月亮,起床了?好耶,来,打CS吧。。。”月亮伸出手:“见面分一份啊。。。不许独吞。”晶晶很不情愿的交出了一份藕夹,月亮笑呵呵的说:“这才对嘛,我们晚上有饭局,firebat那个家伙请我们吃饭,说是组织战队的说。”

        晶晶愣了一下:“他请我们吃饭,组织战队?嗯,战队一般都是五个人吧?我们这里就有五个了,怎么办?”

        月亮切了一声:“哪里这么麻烦啊,平时还是一起打,最后谁状态好谁就上啊,哪里这么麻烦咯。”

        晶晶点点头说:“也是,不过,打CS是我的特长啊,我不可能状态不好的。”他又开玩笑的吹嘘起来了,月亮哼了一声,比划了他一个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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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炮终于因为忍耐不住肚子里面的疼痛,从床上爬了起来,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好像一条筋疲力尽的狗一样趴在栏杆上问:“兄弟们,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好饿。。。”

        电话响了,月亮接起了电话:“哦。。。蝙蝠啊。。。是啊,是啊,我月亮啊。。。好的,学校大门口见?我说啊,这样,您进来吧,顺着大门左边的路走,到化学院的大门口等我们好不好?我们学校里面有个吃饭的好地方,就那里吧?行,行,您知道啊?行,对,就小观园啊。”

        月亮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大炮说:“老大,不好意思,帅哥承认了错误,他刚才看错了时间,所以,所以现在已经是晚上5:00了,刚好您精神养足了,等下吃了蝙蝠的饭,我们去通宵啊?”

        大炮半天没反应,然后突然爆发了:“帅哥,你等着,我要告诉你的那个妹妹,你每天晚上都磨牙说梦话。。。”

        月亮没理会两个人互相的揭短,问晶晶说:“萎哥呢?还在外面努力啊?那个妹妹有没有希望啊?”

        晶晶摊开手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嘛,哪里轮到我们管呢?我们只要他失恋的时候,我们去安慰他一下就足够啦,也就是陪他喝喝酒解闷嘛,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月亮哥哥了。”

        大个子突然探进了一个脑袋,有点郁闷的问:“月亮,楼上的人问,你们要不要报仇打CS,妈的,故意在我们面前臭咱们呢。我们几个技术又搞不定,你看是不是。。。”他嘿嘿嘿嘿了几声。

        月亮摆摆头:“不行啊,我们晚上有事。。。老大,您放心,我们找到高手了,妈的,你和他们约好,就说下个星期五的晚上,我们找他们的场子,就说我们寝室的人现在终于发现了CS的魅力,正在突击学习中,要他们等我们一个星期,就说我们一个星期后,要狠狠的教训他们。反正话怎么嚣张就怎么说,ok?”

        大个子有点迟疑的问:“行不行啊?你可别让我丢丑啊。”

        月亮阴笑起来:“放心,我们认识的有高手,肯定能够干掉他们。嗯,放心,放心,其实我们现在技术还算可以了,只要,呵呵,我们再配合一阵子就可以了。”

        大个子还是有点不放心的走了出去。

        四个人稍微的打扮了一下,鱼贯而出。萎哥去泡妹妹了,胖子回家享受母爱的关怀去了,游击队长家也是武汉的,自然也就回家度日去了。

        四个人飞快的走上了通向理工楼的斜坡,大炮有点着急了:“快点,快点,妈的,人家那时候都到门口了,我们还才在这里,再走快点啊。”

        从理工楼,经过了樱花大道,然后还有大概400米-500米的路程,才到了化学院的门口,蝙蝠正站在大门口,和身边的一个个子挺高挺俊的人在说话,看到月亮他们过来了,蝙蝠介绍说:“我哥们,现在帮我打理公司的事情的,姓王,外号叫做狼,也挺喜欢CS的,所以一起拉进来了,他是个和月亮差不多打法的,冲锋手。呵呵。。。”月亮和他握握手,感觉到了一丝怪异,这还是月亮第一次因为社交和别人握手的。

        大炮开始介绍了:“我们寝室的室友,这个是帅哥,这个是晶晶,都还不知道自己在CS里面应该是什么打法的。。。到时候要慢慢的配合才好。”

        蝙蝠一口说:“没问题,今天吃饭的时候,稍微讨论下,嗯,以后慢慢的打,看看具体的。。。我发现月亮和狼刚好搭档冲锋,我和大炮刚好是一对狙击手的,帅哥吧?和晶晶呢,说说你的打法,我们看情况研究一下。”

        他们顺着化学院和操场之间的那条马路朝小观园走去,渐渐的,就走到了另外一个大学的校园边缘了,两个学校其实等于就是一个,根本连围墙都没有的(现在也的确合并了,并且引起了很多麻烦)。

        帅哥先说了一下自己的感觉:“我感觉吧,那个打狙击呢和我的性格不符合,那个要心比较沉稳才行,我比较喜欢扛着重击枪到处乱扫的。”

        晶晶笑笑说:“我和月亮不同,我不喜欢拼命的冲锋,我比较喜欢跟在后面,假如有便宜就拣,可是mp5的威力太弱了,其他的枪又用不来,这个就有点麻烦了。主要是射击的时候,那个跳跃太大了。。。”

        蝙蝠沉思了一下,狼和声和气的说:“这样啊,帅哥和晶晶呢,我看这样,都换成b42或者b44的两种rifle枪,这两种枪火力猛,而且精度比较高,同时也可以开镜在短距离内造成类似狙击的效果。这样呢,我们就六个人,恰好在三条线上拥有了一定的火力密度。嗯,帅哥和晶晶可以朝前突,掩护我和月亮的试探性进攻,同时也可以稍微拖后一点,掩护蝙蝠和大炮的狙击。我想这样的火力配置在我们现在的状况下,是比较合理的。”

        蝙蝠发现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呢?”

        月亮无奈的耸耸肩膀说:“他?泡妹妹去了,所以就我们四个过来了。”

        蝙蝠哦了一声说:“原来这样啊,嗯,我也觉得狼的意见不错。我们现在对于真正合理的打法不是很了解,所以只能这样配置。其实帅哥和晶晶如果把枪法练一下,哪怕就是用ak,也可以达到类似狙击的效果的,就是威慑力差了一点。。。我们是难得有这样的技术的,所以也就是说说好玩而已。”

        月亮点点头说:“是啊,我们大概的分配一下任务,大概就是这样的打法。就好像aztec地图吧,假如我们都是匪徒,就可以一个狙击在桥头牵制警察,另外一个狙击要么在平台掩护,要么下水下去压制警方,而晶晶和帅哥就可以在平台上掩护桥头和水下的狙击手。我和狼就看三条路线那一条有火力缝隙,就马上的冲过去,两杆狙击如果能够顺利的压制对方,就留下晶晶和帅哥中的一个协助,另外一个在我们身后掩护,我想大概这样是比较合理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他五个人开始仔细的琢磨起可行性来。蝙蝠点点头说:“听起来有道理。。。我们以前并不懂任何的配合作战,所以一切都只能摸索着看情况决定了。怎么样,晚上通宵?我们先配合一下?”

        月亮几个笑了起来:“早就这么想了,呵呵,最近都是逃课在玩的。”

        蝙蝠和狼也都笑了起来,一群人涌上了小观园所在的二楼,找到了一个包房,坐了下来。

        已经有点醉意了的月亮继续和蝙蝠喝着酒,嗯,似乎,月亮的酒量越来越大了的说。

        不管怎么样,=liumang=这个队伍已经初步成形了,每个队员,除了那个陷入了粉红色中的萎哥,其他的人都暂时的找到了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至于是否能够打好,那是需要长期的努力的,谁都无法决定。




        第九章夜战

        六个人嘻嘻哈哈的从小观园走了出来,蝙蝠这一顿饭被干掉了两百块,在这个学校内部的饭馆已经吃得异常不错了。月亮他们还曾经怀疑,小观园是不是不需要上税的。

        席间,月亮他们也大致的了解了一下蝙蝠的情况,家里有钱有地位,嗯,想要蝙蝠出国镀上一层金粉回来的。可是蝙蝠大概就是属于那种标准的愤青吧,丝毫不觉得去外国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就问家里人强行要了笔款子,开了一个小型的电脑配件公司,找了几个朋友成天鬼混。之所以开这个配件公司,按照狼的说法:“他丫挺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换配置方便。妈的,搞了几台牛B的机器放家里,还成天跑网吧打游戏,纯粹脑筋有病。”

        蝙蝠很牛×的点了根烟说:“妈的,老子就是毛病怎么的,在网吧打游戏有这个气氛,自己在家里上网,毛的情调都没有,难受死了。看看,要不是我经常在网吧混,我能找到这么一票哥们组织队伍么?你当小白他们喜欢CS?妈的,成天到晚出口水、暴小狗,靠。”

        一群人狂扯着到了大门口,进了网吧。

        月亮脑袋又有点晕糊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呵呵笑着说:“蝙蝠啊,我们说了的,下个星期五晚上和楼上的家伙打CS报仇的,你们两个到时候给我们去撑一下门面啊。”

        蝙蝠奇怪的问:“怎么?被人粉过?”

        月亮点点头,随意的创建了一副地图说:“是啊,妈的,上次我们和楼上打的时候,就我会打,寝室的几个哥们还在玩三角洲,结果被人家给扁了,弄得我们系都抬不起头来,这次找你们过去给我们充一下门面的说。”

        狼在旁边一口答应:“没问题。。。喂,兄弟,过来,过来,给兄弟我拎两罐啤酒去,啊?要蓝带的,就对面的一家人超市有,麻烦您了,剩下的钱弄包烟抽,行,谢谢了啊。”狼叫过来了一个网管,叫他去给弄啤酒去了。感情他刚才还没喝好的,现在准备重新开张了。

        蝙蝠的id变成了=liumang=firebat,进了游戏;狼的id也很简单,就是=liumang=wolf。

        很搞笑的事情出现了,游戏里面进来了几个叫做cctv-1,cctv-2的人,然后找了过来:“兄弟,你们也是一起的?我们一起打一场不?我们刚刚找齐人玩的。”

        月亮看看这个看起来是大一新生,也就是俗称的菜鸟的家伙,嗯,身上居然还挂着校服,看起来还是自己的同校师弟啊。月亮不由得开始感慨:“妈的,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我们都是大一过了才出来通宵的,他们现在公然穿着校服来通宵,真***牛×啊。。。”

        蝙蝠已经开始大大咧咧的说:“没问题,进来,进来,你们几个人?月亮,重新建立一个游戏,设置一个密码就是fuckyou好了。。。”那个cctv的哥们说:“我们八个人,不过,我们可以加一个在你们这边,行不行?cctv-8加入你们队,刚好7vs7。”

        月亮点点头,重新创立了一个14人的aztec地图,按照蝙蝠这个家伙的建议,游戏的密码弄成了fuckyou这个极度不雅的词句(汗,事实,兄弟我以前在网吧的时候,游戏密码一般都是这个)。

        网管也给狼送来了啤酒,24罐蓝带啤酒,狼笑嘻嘻的给月亮几个人塞了几罐,马上自己揭开一罐喝了起来。游戏建立好了,六个=liumang=战队的人鱼贯加入了匪徒的一边,一会儿的功夫,cctv那边的人加入了警,其中的cctv-8加入了匪徒。

        月亮哼哼嗤嗤的说:“这个cctv-8一定是最水的那个,所以塞给我们了,不要理会他,我们自己按照自己的打法来打。第一局,谁买手雷?”

        蝙蝠和大炮答应了一声,他们买了手雷和两颗闪光弹。其他人则全部买了二号防弹衣,买了两个弹夹后冲了出去。月亮稍微注意了一下,那个cctv-8还在后面磨蹭,听见弹夹哗啦哗啦的响,估计还在买东西。月亮骂了一句:“这小子速度好慢啊。”

        其他五个流氓队的人和蝙蝠拖开了一定的距离,蝙蝠从木门冲了出去,露了个头后马上冲了回来,只见到无数的弹头把木门打得噼里啪啦的乱响。蝙蝠低声说:“七个人,全部在对面平台。”马上的,听到了水声,估计他们有人从木门对面的平台跳下了水。

        月亮叫了一句:“gogogo。”第一个冲进了桥头,在吊桥上朝下看了一下。月亮却看到了那个cctv-8在水下和对方的两个人交起火来,月亮马上蹲下,小手枪开始开火。蝙蝠和大炮冲到了他的身边,三把手枪同时点射,在cctv-8阵亡的同时,干掉了两个跳下水的警。

        蝙蝠第一个从桥上跳了下去,月亮和大炮跟着跳下,那边狼和晶晶、帅哥三个则在木门边不停的露头,冲出去开一枪就跑,凭借着木门的掩护,他们不断的骚扰对面平台的警,自己只丢了三十多点血。

        大炮从狼的屏幕上看到了五个警所站的位置,一个在警那边的木门角落内,三个在平台中心处,一个在正对着木门的墙根下,大炮和蝙蝠的两个手雷马上对着平台中心扔了上去。月亮已经在他们扔雷的同时顺着右边的台阶冲了上去,到达了平台对面的走廊上。

        手雷爆炸,所有的警本能的乱跑,可是两颗手雷爆炸的威力已经干掉了两个倒霉鬼,估计是没有买防弹衣,money不是存放起来了就是买了其他的东西。月亮的小手枪已经对着那个木门边角落处站立的警开始狂打,20发子弹的弹夹此刻就体现出了那一点点优势,压制得那个警没有机会跑出来。同时,两颗闪光也扔了上去,然后大炮和蝙蝠顺着那个大斜坡直接冲上了平台。

        狼和晶晶、帅哥也第一时间从木门内冲了出来,三个人很快的干掉了那个正对着木门的警,蝙蝠已经一匕首挥掉了那个平台中心被闪了以后胡乱开枪的警,而大炮抢在他前面,干掉了那个木门外墙角被月亮压制住的警。

        月亮郁闷死的说:“妈的,你们都干掉了人,就我没有。。。”

        狼喝了一口啤酒,很理解的说:“月亮,没什么,我也没有战绩,妈的,便宜都被他们拣了。”

        打了几把以后,月亮他们渐渐发现,cctv-8是个水货,而他们的战队,也是一支刚刚开始玩CS的人,就和他们的学生身份一样,都是菜鸟。。。

        这些cctv的成员,唯一会的就是用m4,然后蹲下,对着敌人一路狂扫,丝毫没有任何配合。而且他们似乎对于地图也不是很熟悉,经常弄出一些搞笑的事情。

        新的一局开始了,月亮和狼扛了ak,直接从水下通道过去了,晶晶和帅哥则在自己这方的平台上,枪口对着桥头出口守着,大炮和蝙蝠的两杆狙击死死的守候住了木门的入口。

        月亮和狼冲到了吊桥下,看到吊桥上没有人影,马上对着吊桥那头扔了两颗手雷。狼的手雷扔进去了,而月亮的则偏了,砸在入口下方的墙壁上弹了回来,把月亮自己震了一下,月亮低骂了一声,灌了一口啤酒,叫嚣了一声:“gogogo。”

        晶晶和帅哥马上冲进了吊桥,冲上了吊桥,在月亮他们开始和平台上的警交火的时候,他们已经冲进了警的基地,拔出小匕首冲向了警的后方。

        那个cctv-8此刻才慢吞吞的扛着一杆重击枪跑到了匪徒这边的木门处,冲出去后,隔着远远的开始对着七个警聚集的地方疯狂的扫射起来。两个靠近他那个方向的警惊吓了一下,毕竟重击枪的威力是足够大的,穿过石头后照样把他们打掉了一些血,于是两个警从平台上跳了下来。

        狼很不客气的对着两个空中飞人狂扫,恰好和月亮一人干掉了一个。

        蝙蝠趁着cctv-8在木门边发威的时候,带着大炮扛着awp冲出了木门,两个人用狙击远距离干掉了两个警,剩下的三个警匆忙的退入了木门。随后,就是一阵阵的枪声以及网吧的一角传来的连串的互相抱怨,三个张皇的退却的警被晶晶和帅哥阴了一个正着,全部被击毙。

        蝙蝠无聊的退出了游戏说:“这群人,太水了,就是刚开始玩的水平,月亮,退出吧,还以为他们组织队伍会多么牛×的,谁知道还是一群水鸟。”

        月亮一声不吭的继续打了一局,用ak对着几个阵亡的警的实体疯狂发泄了一把,狂扫了一通后,才打了几个字:“byebye。。。”随后退出了游戏。

        大炮几个也觉得没意思,晶晶又在牛B烘烘的说:“CS是我的特长啊,这些小家伙不够看的。”弄得几个家伙笑了起来。月亮问:“继续建游戏么?还是aztec?妈的,不和这几个家伙打了,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加入。”

        蝙蝠点点头,狼却已经站了起来,嘀咕着说:“妈的,喝多了一点点,去厕所轻松一下。”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月亮大大的喝了一口啤酒,重新建立了一个12人的游戏,地图还是aztec。基本上,在玩CS的初期,在经典地图比较少的情况下,aztec的使用率是很大很大的。

        进入游戏,分好了人,六个流氓队的人依然全部是匪徒,对面则是拥有了包括cctv-1,cctv-2在内的杂牌军六个人。那个cctv-1还在叫嚷:“gangcaidadehaohaode,zenmetuile?(刚才还打得好好的,怎么退了)”

        帅哥很潇洒的甩了一下自己额头前长长的刘海说:“妈的,就他们那水平,叫做打得好好的?难道,被蹂躏也是一种幸福么?”

        月亮嘿嘿怪笑着说:“当然了,你没看到小日本***男人都喜欢被女王蹂躏啊?某些人就是这样着,喜欢被蹂躏不是?我靠。。。”刚刚说完,精神不怎么集中的月亮被对方沙鹰给爆头了,气得月亮站起来,把失利的罪过归结于膀胱过于肿胀,学狼一样进厕所去了。

        蝙蝠笑呵呵的说:“把月亮旁边的啤酒藏了,藏了,妈的再喝他就不行了,都开始说胡话了,看他眼神都有点乱了,再喝就没办法打了。。。他到底酒量多少?”

        大炮很得意的蹲在桥头上的石头后阴掉了一个警,笑嘻嘻的说:“月亮哥哥啊?他酒量还马马虎虎的凑合吧,具体也不知道他能够喝多少,嗯,反正大概还可以,三四瓶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的,今天加起来喝了四瓶了,估计再喝就要差不多了。”大炮也狠狠的骂了一句,他手枪的子弹打光了,却没有切换成匕首,结果被一个警冲上来,一个重刀干掉了他,大炮这个郁闷就不用说了。

        月亮施施然的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瓶冰冻的矿泉水在灌,蝙蝠有点吃惊的看着月亮又恢复了清明的眼神,喃喃的说:“妈的,上一趟厕所就清醒了不成?怪物。。。我靠。。。”他一出神,结果也被人干掉了。

        第一轮,因为流氓站队的人太过于失神了,被人全歼,甚至刚才被蹂躏的cctv-1都干掉了一个人,干掉的就是在看月亮的蝙蝠。

        第二轮,判断警一方起码都是mp5加上一号防弹衣了,匪徒们很谨慎的全部选择了沙鹰,齐刷刷的跑到了水下通道靠近桥头的地方,在那一块布防。帅哥很阴险的蹲在了从平台上下水的那条斜坡通道的第二截处,晶晶则蹲在了最下面。

        三个警从吊桥上没有任何防备的冲过,结果被四把沙鹰打得摔落在了水里,三杆满子弹的mp5马上就成为了蝙蝠,狼和月亮的战利品。月亮考虑一下,把手中的枪又丢了出去,大炮毫不客气的拣了起来,加入了晶晶和帅哥的camp行列。

        蝙蝠和狼冲前,月亮扛着雷包在后,三人顺着水下右边的通道冲上了警方的桥头一侧,疯狂的朝雷区跑。

        后面,一杆m4响起,狼和蝙蝠跳起,转身,开火。。。月亮同时跳起,转身,开火,身上已经冒起了几点血花,慢慢的把嘴里的啤酒吞下,月亮有点发软的手轻点鼠标,一发沙鹰的子弹出膛,一个背后墙角处的警直接被爆头,月亮此刻还剩49点血。

        月亮更换弹夹,扔掉身上的雷包,冲向了五米外的那杆m4,捡起m4后更换了弹夹。同时,狼在蝙蝠的掩护下,已经捡起了雷包,继续冲向了雷区。

        月亮又一次记住了一个可以阴人的地方,这个被一块突出的大概一米五的墙壁掩盖的墙角,对于从水下直接冲上而没有经验的匪徒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地点。

        月亮看看手中还有67发子弹的m4,看着狼已经开始放置雷包了,转身顺着走廊冲了过去,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两个警冲进了木门。沙鹰和mp5的枪声连续的响起,帅哥被爆头,晶晶被爆头,而大炮则打了一梭子子弹逼退了两个居高临下的警后,仓惶的逃向自己的基地。

        晶晶无奈的说:“唉,不是我无能,是他们的枪比我们好啊。。。”

        月亮已经冲到了木门内,那两个警已经下了斜坡,冲到了水下,根本不管已经放置的雷包,开始追杀大炮。他们也清楚,放置雷包的地方起码三个匪徒,自己两个已经损失了大半血值的警,过去只能是送死。

        月亮站在了斜坡的顶端,对着水下的两个警开火。他的脑筋有点在云雾里面飘浮的快感,大脑似乎更加能够熟练的指挥手上的神惊,轻轻的点击鼠标,两个警几乎同时被爆头了。月亮甚至在发射了第一发子弹干掉了一个警直接把枪口转向,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

        蝙蝠从月亮的显示器上看到了这一切,有点吃惊的咦了一声说:“够牛啊,枪法。。。”

        月亮嘿嘿嘿嘿起来。。。

        随后,在新的一局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吃惊的看到正在进行泡妞大业的萎哥一脸郁闷的走了过来,手上拎着上通宵的卡片,呵呵呵呵的说:“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哥们,换个位置吧?你一个人是不是?”他和坐在晶晶身边的一个家伙换了位置,座下,然后叫嚷起来:“妈的,月亮,重新创立游戏,兄弟我也加入了。。。哦,firebat,你好。。。”蝙蝠笑着和他打了一个招呼。

        月亮一边应他的呼唤退出游戏一边问:“怎么了?”

        萎哥无奈的说:“女人祸水啊,***,现在才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干,你早干什么去了?不要浪费老子时间啊。。。操,今天晚上好好打一把,欢迎大家来蹂躏我啊。”

        几个萎哥的哥们叹息,用一些老套的没有任何诚意的话劝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啊。。。”嗯,嗯,萎哥已经开始拎着匕首朝前冲了。

        这个晚上,就在流氓队的其他六个人渐渐熟练的配合以及萎哥自杀性的攻击下圆满的过去了。最后计算一下战果,其他六个人还不错,起码都是正数的战绩,但是萎哥就太伟大了,牺牲259次,干掉了7个人,七个倒霉的被他用匕首干掉的家伙。对面的警也很郁闷,很多时候萎哥抱着手雷冲上去,虽然干掉了他自己也丢了不少血,随后就被跟在后面的匪徒给干掉了,那个不爽啊。。。

        蝙蝠也发现了月亮的一项特别的才能,喝两罐啤酒后就上厕所,然后清醒了,再继续喝,而且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月亮枪法是最强的时候。。。狼在旁边龇牙咧嘴的给蝙蝠说:“老大,以后公司要招待客户,叫月亮来陪客算了,妈的,上个厕所又可以继续喝,我都没这本事。。。”蝙蝠连连点头,认同了他的提议。




        第十章报复

        自从那天晚上正式的配合着打了一场后,只要是第二天没有比较重要的课,月亮他们都坚定的逃课去通宵玩CS,反正现在都是蝙蝠买单了。=liumang=队的人相互的配合也更加熟练了起来,眨眼就到了星期五的下午,月亮他们几个在校门口等蝙蝠和狼。

        蝙蝠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台轻型的越野摩托车,带着狼一路飞飙了过来。让月亮他们出了一身冷汗的,是一架乱飙的麻木差点和他们撞了一个正着,还好蝙蝠的技术不错,对着麻木吼叫了一声武汉的本地标准语言,放慢了速度到了校门口。大炮呼了口气说:“老大,你不要开这么快啊,会吓死人的。”

        蝙蝠无奈的摘下头盔:“我怎么知道喽,那家伙开车这么乱飙,你们笑门口地势又复杂,一个标准的T字路口,又没有一个红绿灯,不就是大家都乱开了。下次还是弄部吉普车过来算了,起码撞车了比摩托安全些。”

        狼在旁边给他比划了两根大大的中指,讥笑他说:“妈的,驾驶执照都没有,你弄个吉普上街,保证被扣。兄弟们,不扯了,先去你们食堂体验一下学生生活,然后去你们寝室备战。”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朝湖滨走去,蝙蝠把摩托随意的丢在了月亮他们宿舍楼下,跟着他们进了食堂的二楼,这里的一个小隔间是卖炒菜的,大概每个大学的每个食堂都有这样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食堂的师傅阿姨赚外快的地方。

        在无情的批判了一阵食堂伙食可以和某种忠厚的动物的饮食媲美后,狼拎着一打也就是十二瓶啤酒上了宿舍的四楼,搁在了月亮他们寝室后,又下去拎了十二瓶。

        蝙蝠则是无比的惊叹于月亮他们寝室的脏乱差,尤其是那七桶子已经颜色发绿的脏水桶,蝙蝠流露出了万分的景仰和无比的钦羡。狼也目瞪口呆的看着据说是月亮泡衣服的桶子内泛出的两个水泡,连连举着大拇指说:“老大,你真伟大,真伟大,这个味道也太。。。”

        月亮很是稀奇的有了点脸红的冲动,马上,寝室里几个家伙把七桶衣服弄进了洗衣间,放在了龙头下面疯狂的冲起来,幸好现在都没人在洗衣服,否则那股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味道会让他们当场晕倒。

        因为只有四台机器,所以必须抽出一个人去大个子他们寝室去。狼和蝙蝠是肯定不能去的,因为和大个子他们不熟悉,所以只能是月亮他们抽一个人过去。晶晶很老实的走了过去说:“算了,我不用商量也可以干掉他们,妈的,上次不就是欺负我们不会打么。现在CS可是我的特长啊。。。”

        帅哥、萎哥和队长聚集在大炮的身后,看大炮的发挥。月亮还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狼和蝙蝠则是使用另外两台机器。月亮创立了一个游戏,狼和蝙蝠加入了警察一方,月亮、大炮和帅哥加入匪徒,开始熟悉机器性能以及锻炼手感。

        打了刚刚两局,狼就苦笑起来:“月亮,你们的鼠标怎么回事啊?怎么都一弹一弹的?机器有点卡也就算了,这个鼠标没办法用啊,瞄准人家上半身的枪口突然就对着天开火了,怎么玩?”

        蝙蝠很直接的掏出手机:“我说,刚子啊,赶快打D给兄弟我送四个鼠标过来,妈的,光电的,对啊,就是宏基的那款,对,快点,快点,妈的,驱动也拿来,别忘记了啊,地址啊?湖滨×舍4××室,赶快啊。”

        月亮无奈的说:“没办法,买的人家的二手机器,这cpu还有两台是奔腾II300的,可是已经太老了,性能肯定有点。。。”

        蝙蝠大包大揽的说:“成,成,成,你们有没有打算换机器?”

        月亮想了想说:“都有这个打算,可是现在想配一台好机器太贵了点。。。帅哥,你打算怎么样?”

        大炮是没话说的:“我是很想重新配啊,看你们的。”

        晶晶点点头说:“行,老妈给了我money配电脑的,结果买了一台二手的,现在还存在银行的,蝙蝠,你对硬件熟悉吧?到时候给参谋一下。”

        蝙蝠满口答应:“小意思,还参谋个什么?就去我公司配,给你们算进价再打个折扣就行了,打个6折,算是我支援兄弟们的,这样可以配一台很不错的机器了,省得玩个CS都卡帧,这没办法玩啊。。。不过没关系,今天这机器还算凑合,换四个鼠标了看我们怎么收拾楼上的那群小子。”

        大概十五分钟后,一个胖胖的高高的家伙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手上抱着四个包装盒,对着蝙蝠说:“老大,***,知道我不能爬楼,还要我来送东西,诺,四个光电鼠带驱动,现在就安上?哦,兄弟们好啊,我靠,喝啤酒不叫我。”他扑向了狼桌子上面一瓶开瓶的啤酒,仰起脖子就灌了下去,看的月亮他们是目瞪口呆的。

        蝙蝠笑了起来:“刚子,少来表演了,吓住人了你。。。喂,兄弟们,来,先换个鼠标,妈的,起码定位准些。你们现在都喜欢用双飞燕2D啊?可是机械鼠用久了,里面太脏就粘了。”

        折腾了一阵子,大个子已经冲了进来:“月亮,月亮,快点,快点,楼上那群丫挺的在叫呢,他们建好了一个aztec,说是今天晚上要了通宵电,就看谁***顶不住先退的就是王八蛋,你们可千万顶住啊。”

        月亮还没吭声,刚子叫嚣起来了:“***,这么嚣张啊?老大,干掉他们丫挺的,嘟嘟嘟嘟嘟嘟,扫啊。。。妈的,快点,快点开局了。”他老兄倒是挺大方的,一屁股坐在了游击队长的床上,听到床板吱呀了一声,手一抬,开了瓶啤酒喝起来了。

        大个子笑嘻嘻的说:“月亮,放心安心的打,我们不来你们寝室观战,弄了四个spector,我们直接去我们寝室看了,啊?加油,加油,妈的,我们的脸面就靠你们了。”

        月亮点点头保证说:“放心了,我们肯定干掉他们。”

        于是,并没有经过什么热身,月亮、大炮、晶晶、蝙蝠和狼就进入了楼上外院建的游戏,加入了匪徒一方。可以看到外院和月亮他们系都有两个账号在观战,蝙蝠笑了起来:“兄弟们,开始了啊。。。晶晶那边不好通知,我们可要小心点。”

        月亮点点头,端起自己的饭盆儿,喝了口啤酒,转动了两下手上小巧的光电鼠,发现指针非常的灵活,皱了下眉头,切出去更改了一下鼠标的滑动速度,尝试了三次后,才把鼠标速度换成了自己习惯的程度。

        所有人的输入了一句:“Ok。”游戏刷了三次后,开局了。

        月亮飞快的手动买了一件防弹衣,两个弹夹,随后跟着速度更快的蝙蝠和狼的身后,冲上了平台。大炮和晶晶的速度稍微慢了点,但是在月亮冲出了基地门口时,他们也紧跟了上来,中间大概有三米的距离。

        一颗雷在木门边爆炸了,蝙蝠马上冲上了桥头,一个跳跃,在空中对着对面桥头开了一枪,他使用的是沙鹰,对面那个孤零零的警身上爆出了一团血花,马上惊骇的朝自己右边的平台逃窜。

        月亮等四人慢慢的后退,慢慢的退到了这个平台的尾端靠近匪徒基地的地方。等候了30秒钟,沉不住气的警开始冲锋了,两个闪光从木门扔了进来,月亮他们飞快的转身,随后是连串的跳跃,听到脚步声的同时他们的屏幕也恢复了正常,四个人同时对着冲进来的两个警开火。狼连续两枪打在了一个警的头盔上,把他爆头击毙。

        另外一个警在弹雨中挣扎了两秒钟,被月亮抢得一个便宜击毙了。蝙蝠已经从吊桥跳了下去,冲到了警方靠近木门的平台上,对着三个正在这边木门口犹豫的警开火了。

        刚才那个受伤的警被击中,两发子弹后被击毙。蝙蝠跳起来,躲进了右边墙壁上突出的一根石梁,更换了弹夹。月亮他们已经从木门内冲了出来,蝙蝠看到狼的屏幕上的情况后,也跳了出来,五杆手枪同时开火,剩下的两个警同时毙命。隔壁大个子他们的寝室,晶晶欢呼了一声,他运气不错,最后一枪爆了一个,另外一个是被蝙蝠打掉了。

        第二局,晶晶买了mp5,月亮和狼换成了ak,而大炮和蝙蝠则什么都没有买,跟在了两个冲锋手的后面冲了出去。晶晶扛着雷包跟在了最后面,他同时担任了殿后警戒的任务。

        输了第一场的警手头没钱,但是还是清一色的买了沙鹰,按照他们的理解,上次如此的蹂躏了月亮他们,时间过去还没有多久,无论如何月亮他们都不可能是对手的。

        月亮冲出木门的同时,一个警在对面的木门内闪出了,月亮站住,手中的鼠标流畅的转了一下,准心套住了那个警的脑袋,就是一次两发子弹的连射。那个警被爆头了,月亮马上前冲,对着对方木门开始了扫射。狼也冲了出来,在月亮火力的掩护下,他冲向了对方的木门。

        两个警正从木门后的大厅内撤退,狼蹲下,稳稳的一个长点射,两个警被扫死,狼拾起了被月亮爆头的那个警的沙鹰,飞快的退了回来,然后更换弹夹。

        晶晶突然转向顺着走廊冲了过去,蝙蝠笑起来:“***,去抢便宜啊,大炮,跟上。”

        月亮就在他们旁边,也跟了过去,狼则已经心满意足了,慢慢的,小心的顺着木门追了过去。

        晶晶在警的基地和两个逃窜的警碰面,晶晶跳起,倚仗手中mp5连续的火力把两个警压制了回去,两个警有点心慌的乱点了几枪,飞快的退回,回到了木门内。已经停止了自己脚步的狼大笑起来,毫不客气的从后面把两个倒霉的警扫成了筛子。

        蝙蝠气得大叫:“妈的,抢这么多。。。”

        狼没理会他,在刚子的助威声中,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月亮也笑起来,大大的灌了一口,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液,重新冲杀了起来。

        蝙蝠和大炮都更换成了awp狙击,蝙蝠刷出来的位置靠近出口,他大笑着切换成了匕首冲了出去,狼和月亮大呼小叫的追了上去。靠近下水通道的晶晶和大炮没有办法,只好拔出匕首冲下了水,反正对方的实力似乎并不是很强大,不用太小心了。

        蝙蝠第一个冲出了木门,马上切换成了狙击,闪镜,随后一枪,一个倒霉的警刚刚露头就被打了个爆头,另外一个已经冲出来的警飞快的就要冲回去,月亮和狼才不会放过他,对着他一阵狂扫,可是那个警踉跄了两步后还是挣扎着跑进了木门。月亮的心里突然一动下意识的枪口对着门和墙壁的交界处扫了三枪,这三枪仅仅是出乎于直觉,可是那个幸运的警这次就倒霉了,他刚刚跳跃进了木门,就被最后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

        狼惊奇的咦了一声,月亮不好意思的说:“运气好,没办法。”

        大炮和晶晶几乎是在蝙蝠他们冲出木门的同时跑到了吊桥下面,两个警已经冲到了吊桥的中央,大炮抬起枪口,对着吊桥就是下意识的一枪,大炮狂笑起来:“这个警的小弟弟被我干掉了。”这个死后还被大炮侮辱的警的尸体缓缓的摔落,同时,mp5炒豆一般的枪声响起,桥上那个警挣扎着前行。Mp5虽然有停滞对方行动的效果,可是对于一个满血的警来说,这么一点点距离还是能够挣扎过去的,在他还有34点血的时候,他跑到了桥头。

        在蝙蝠和狼一个顺着走廊,一个直接朝前扑向木门前进的时候,月亮突然转身闪进了木门,那个幸运的从晶晶枪口下逃生的警目瞪口呆的看着月亮,手上还抓着为了提高速度而拔出的匕首。月亮没有二话,清脆的枪响,那个警察被击毙,气得大炮支支吾吾了半天。

        月亮不动了,端起了饭盆喝了一口啤酒,他明白,如果楼上的那些人仅仅就是这样的技术的话,那么他没有必要动了。

        果然,最后一个拎着m4的警在近距离和蝙蝠碰了个正的,蝙蝠没有动用awp,直接用沙鹰点爆了他的头。

        一局又一局的过去,蝙蝠、月亮和狼根本没有阵亡过,大炮和晶晶倒是被干掉了几次。匪徒现在几乎是压着警在打,已经心惊胆寒的警根本就不敢冲出来,全部防守在了自己的基地内,而匪徒则全部变成了冲锋队,扛着5杆ak冲到他们基地就是一通的屠杀。

        如此较量了一个小时,楼上的人顶不住了,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的退出了游戏。已经有点眼花的月亮嘎嘎嘎嘎的笑起来,和狼同时起立,冲进了厕所去解决生理问题去了。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哄笑,良久,大个子得意洋洋的走了回来,喜笑颜开的说:“***,居然还叫嚣要了通宵的电,准备和我们打通宵的,这不,才一个小时嘛,他们就不行了。我还上去好好的劝说了他们一阵,要他们继续战斗呢,他们死活不肯了,***。。。一群垃圾,就知道靠新鲜游戏欺负人。”

        月亮阴笑了几声,端起啤酒灌了一口,哈哈酒气说:“妈的,老大,你们都可以随便蹂躏他们,妈的,什么水平嘛,要配合没有配合,要枪法没有枪法,要跑位没有跑位,简直就是垃圾。。。”

        大个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上次也是你们寝室都输了,我们不敢和他们打了,就现在这个样子,我看随便找几个兄弟都可以收拾他们,我们也练了很久咧。。。”

        蝙蝠笑了起来,拉起狼说:“月亮,看样子他们是没得打了,要不今天晚上继续作战去,省得浪费时间啊。你们明天有没有课?”

        大个子一下子叫嚷起来了:“喂,喂,喂,这位老大,你们可是高手啊,你们去通宵?带上我们啊,我们寝室也有几个哥们去啊,等一下我去叫人去啊。。。”

        月亮唔唔连声的把盆子里面的酒喝掉,擦擦嘴说:“走啊,走啊,明天反正没有课,刚好艰苦奋斗一个晚上,就是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出色的人对打了。”

        蝙蝠坏笑起来:“刚才那兄弟他们寝室不是也要去么?我们就打他们不就成了。”

        一群人阴笑了起来。。。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

        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

        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初春的清晨还很有几分凛冽的寒气,薄雾飘荡在大元国西北边陲最大的府城‘归化城’的上空,乳白的雾气窈窕的在晨风中轻颤,若是仔细的观量,竟彷佛能从中听到丝丝绝世红颜发出的呻吟。

        归化城宽敞的青石板道上积满了露水,光溜溜、水沥沥的街道看上去很洁净。几只鸡鸭摇摇摆摆的穿过街道。一条黑狗垂着耳朵、夹着尾巴,鬼鬼祟祟的跟在这几只鸡鸭的身后。猛不丁的,黑狗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打了个寒战,突然撒开腿就跑,有如一阵风的撕开了薄薄的雾气,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路边一扇小巧精致的清漆门户突然敞开,一个娇滴滴带着百分媚意的声音自门内传了出来:“林大公子,您下次可记得要来照看奴奴~~~”

        一个身高六尺多一点,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身上胡乱穿了一件大红色洒银竹叶大氅的青年双腿哆嗦着走出了门来,他白中泛青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反身摆手道:“记得,记得,嘿嘿,小娇儿,下次一定记得将你那妹妹带来,公子我将她也梳拢了。”

        还算俊俏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淫亵笑容,青年一只手在送他出门的少女身上掏掏摸摸,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朝那已经没入街道尽头雾气中的黑狗狠狠的砸了过去。他大声咒骂道:“该死的狗,又是你大清早的触公子的晦气!下次,下次定然生生打杀了你!”

        用力咳嗽了几声,青年在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吐了一口粘稠的黄色痰液,又和身边的少女歪腻了一阵,这才笑吟吟的放开了少女,往街角的一辆清漆马车行去。一边走,他一边掏着耳朵,同时大声叫道:“老三,老三,醒了,醒了!送公子我回去。”

        恰这时,极远处有歌声传了过来。

        歌声娇媚入骨,内中自有无限的情意绵绵。听那此起彼伏的调门,似乎是有近百少女在同时放声歌唱。

        清漆马车里钻出了一个头发蓬乱的大汉,他歪着脑袋朝青年看了几眼,打了个呵欠问道:“大少爷,现在就回么?不去集味斋吃些点心?”

        青年从腰带上拔出了一柄尺二长的折扇,用力的将折扇一拍掌心,怒声喝道:“闭嘴!听,什么声音?”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清脆而婉转的歌声益发近了,隐约的丝竹声也随着晨风飘了过来。

        天空的雾气突然一散,东方的城墙梢头,猛的就托起了一轮红日,将那红彤彤的阳光很大方的洒得满天满地都是。

        和突兀起来充斥了天地的阳光一样,原本还空荡荡的归化城大街上,突然就塞满了人。人头簇拥,人挤人,人压人,人推人,城内南北向的主道上,就留下了正中一条窄窄的通道。一群群身穿红衣、胸前扎着红花的精悍家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持红彤彤的硬木棍棒,死命的将大道上的人向后推去,尽可能的将道路让开。

        青年大少爷差点被突兀起来的人流挤趴在地上。他吓得‘吱儿’一声尖叫,急忙跳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过了好一阵才将头从车窗中探了出来。他东望望、西看看,仔细的瞥了几眼那些身穿红衣的精悍家丁,急忙用折扇朝车夫老三的脑袋上用力一敲,大声叫道:“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这归化城里还有什么热闹,是我林大少不知道的么?”

        蹲在车辕上傻乎乎的看着南方城门方向的老三摸了摸脑袋,傻乎乎的回头笑道:“大少爷,您这两天都窝在了‘粉云居’里,又怎么知道这昨天才传出来的消息?我们归化城王家,和东南向的归应城的张家,结亲了。”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歌声益发近了,‘当、当、当’,沉闷的开道锣声也从南方城门处传了过来。

        林大少呆了好一阵子,折扇用力的杵了一下眉头,皱眉道:“王家?王老二娶媳妇么?他昨天还在粉云居里和我同房竞技来着,怎么今天就娶媳妇了?”他低声怒骂道:“好你个王老二,真***不够义气,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给兄弟们知会一声,活该你肾亏不举!不过怪了,这怎么大清早的送亲呢?我们这西北边不是讲究正午送亲么?”

        老三憨憨的看着林大少笑了笑,用力的摇了摇头。

        “憨货!”林大少怒骂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一脚将老三踢下了马车。

        老三哼都不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乖乖的蹲在了车辕下。拉车的青花马儿冷眼对老三扫了一眼,突然尾巴一抖,长尾扫过了老三的脑袋。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歌声更近了。隐约可见远处街道上人头涌动,更能听到一批闲人传来的大声喧哗。

        震天价的爆竹声中,一名浓眉大眼看上去气势不凡,两个眼窝却深深的凹下去,眼圈发黑显然是精力消耗过度的年轻人,被一群红衣家丁簇拥着,骑着一匹白净的高头大马,顺着大街朝南门口冲去。这年轻人很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随后,他突然看到了从路边马车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的林大少,他急忙叫道:“林遥,林大少,我,我,我怎么突然要娶亲了?”

        林大少张了张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滴下的一滴口水,呆呆的看着那年轻人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簇拥着快速跑开。

        “我怎么知道你要娶亲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林大少又吐了一口略微带着点血丝的浓痰在地上。他皱了皱眉头,右手探出三指在自己左手腕脉上摸了摸,脸颊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坏了,冬不藏精,阳气亏损太甚,这到春天了,却是要发内痨。被那老家伙知道了,又是一场麻烦。”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歌声更近,就能看到十二名家丁用抬杠扛着一面六尺方圆的紫金大锣,一路‘当、当、当’的敲着锣,脸上满是喜气的走了过来。

        这十二名开道家丁的后面,跟着一队队手持宫灯、挑着香炉的侍女。宫灯中点着的是深海的鲛人油,香炉中烧着的是极品的龙涎香,隔开数百丈的距离,氤氲的香气就差点将林大少冲了个跟头。侍女们一边缓步行走,一边纵声欢歌,那萦绕妩媚的歌声,正是从她们的小嘴里传来。

        “乖乖,好大的气派!归化王家、归应张家,气派!”林大少用力的抖开了折扇朝脸上扇了几下,又急忙将扇子丢进了车厢里,手忙脚乱的叫老三做垫子,他踏着老三的身体爬到了车棚上站定,眼巴巴的看着南门方向。

        一对对的家丁、侍女缓步走过,一队队身穿锦衣腰佩长刀的护卫走过,送亲的队伍足足有近千人!随后,是三十几名红衣家丁满脸笑容的簇拥着面色呆滞、嘴里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的王家二少爷兴冲冲的跑过。再后面,就是一辆由三十二名彩衣少女抬起的红色大厢轿。

        厢轿长宽丈许,四根雕刻了百花飞鸟的柱子撑起了一副三层琉璃顶的大幢,无数颗拇指头大小的珍珠串成了帘儿,自大幢的四周垂下。透过珠光宝气的帘子,可以看到一名身穿粉色纱衣的少女正静静的坐在厢轿内,一副用芝麻粒大小的紫色珍珠穿成的面纱,将她的容貌牢牢的遮盖住,外人根本无法透过一层珠帘、一副面纱看清她的容貌。

        站在车棚顶上的林大少手舞足蹈的对着厢轿望了一阵,他突然打了一声呼哨,朝厢轿的方向大声叫唤道:“兀那小娘子,揭起你那帘儿来!”

        大元国西北方言,‘帘儿’却是另有含义,是指女人胸兜的意思。林大少要厢轿内的少女揭起‘帘儿’,就是要看人家胸乳!

        护卫在厢轿边的几名家丁怒气冲冲的看向了林大少,几个身穿金色长袍的家丁就要上来痛揍林大少一顿。但是另外几名红衣家丁急忙拉住了他们,在他们耳朵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这些金衣家丁愣了愣,很是诧异的瞪了林大少一眼,悻悻然的回到了厢轿边。

        看到厢轿中的少女根本纹丝不动,好似根本没听到他的叫喊,林大少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好个冰山小娘子。无妨,我和王二是生死兄弟,他的娘子,和我的娘子有甚区别?自有见她容貌的份儿。”

        低着头琢磨了一阵,林大少拊掌叹道:“这事来得诡秘。大清早的送亲,王二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成亲了。委实诡异得很。要不,去他家吃一顿婚宴?只是,家里的那个老厌物实在是可恨之际。两天没回家,怕是又要吃一顿数落。”

        叹息了一声,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林大少百无聊耐的盘膝坐在了车棚上,懒散的叫道:“老三,赶车回去。”

        憨厚的老三应了一声,急忙爬上了车辕,挥动马鞭轻轻的一抖,拉车的马儿就乖巧的挪动了步子,顺着大街朝北方行去。

        路上看热闹的人群渐渐的散了,无数人都在感慨,不愧是这西北地面上最富豪的两大家人联姻,这气派、这场面,谁见过?

        就这一次送亲的大场面,就足够归化城的百姓们满心欢喜的念叨大半年的了。

        大元国的西北诸郡,原本就不是什么太热闹的所在,百姓本来就闲散得很。加之如今正处乱世,百姓们各个都有朝不保夕的恐惧感,今天的喜气洋洋的大场面,足够冲淡他们心头的那一丝不安――大户人家还能这样招摇的大办亲事,也许,这太平的时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吧?

        清漆马车在大街上转了一阵,到了归化城西北角的一条大街上。

        这一条大街宽三丈,长有百丈许。西边的街面上是一溜儿店铺,各种行当都有。东边的街面,则被一家规模极大的药铺整个占据了。长百丈的街面,尽是这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的店面。隔着老远,就有一股子腾腾的药香气扑面而来,使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回春堂的正堂高有近六丈,左右宽有二十丈许,大堂内八根粗有三尺许的黑檀木柱子牢牢的撑起了这巨大的厅堂。正堂的门楣上,一面黑漆漆的丈八方匾上,是三个金漆都掉光的大字:回春堂。这样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大匾,还有那看起来昏暗的、大得有点离谱的正堂凑在一起,却就给人一股子安心凝神的劲儿。

        林大少跳下了马车,阴沉着脸蛋走上正堂前的台阶。他站在正堂的门口,朝厅堂内一名正在开方子的大夫招了招手。那大夫愣了愣,急忙笑吟吟的放下笔,恭敬的走到了林大少面前,低声问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这有着一缕山羊胡须的大夫笑得可亲,但是他的眸子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以及一点点的轻视。

        林大少小心翼翼的往深邃的正堂里看了一阵,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胡主帖,老头子呢?”

        胡主帖胡须一翘,笑吟吟的说道:“王家的家主来了,正和老爷子在后面说话呢。”

        林大少呆了呆,诧然道:“王二他今天娶亲,送亲的队伍刚刚过去,王老爷子现在来我们铺子干什么?”

        折扇轻轻一抖,很潇洒的将折扇打开扇了几下,林大少轻声吩咐道:“老爷子有事就好。嗯,帮我去取几锭‘紫梅合阳丹’。”

        “紫梅合阳丹?”胡主帖愣了一下,本能的瞥了一眼林大少的下身,又看了一眼他苍白泛青的脸色,不由得苦笑道:“大少爷,紫梅合阳丹出库,是必须要老爷子他发签筹的。我们回春堂一年,也不过能和出百八十丸紫梅合阳丹成品呢。”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罗里罗嗦的?”林大少突然勃然大怒道:“要老爷子出签筹?怎么某些人就能轻松从库房里提成药啊?啊?!”

        回春堂正堂左侧,是一排药房。此时正有两百多名学徒很认真的在药房内忙活,有照药方抓药的,有给人配成药的,也有人守在一排火炉前,帮人现场熬制某些珍贵的、需要很精准的控制火势火候的汤药。药房绕着墙的一圈长凳上,则坐满了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美丑不一、贵贱不等的人。这些人不管来历身份,都乖乖的坐在长凳上,漫无边际的和身边的人闲扯着。

        一名身高五尺不到,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扶着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妇走出药房的门。他一边扶着老妇行走,一边笑吟吟的说道:“老太太放心,这三副汤药下去,您孙儿的病是定然无碍的了。”

        少年有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团团的一张娃娃脸还有点婴儿肥,细嫩白净的皮肤上,一对挺秀的眉毛很惬意的直飞鬓角。一对大眼睛就好似白水银里泡了两点黑宝石,说不出的灵气逼人。加上那挺翘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以及一身的清气和满身萦绕的药香,由不得人不欢喜。

        老妇颤巍巍的朝少年连连作揖,少年手忙脚乱的扶着老妇,连声逊谢。老妇轻轻的抹了一把少年的脸蛋,哽咽的说道:“逍公子,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哪!若不是你免了我家的药钱,我家那孙儿。。。呜呜,呜呜!好人长命哪,好人多福!逍公子,老天保佑,你以后一定是夫妻协和,多子多孙,富贵绵延的。”

        一番感激话使得少年龇牙咧嘴的笑着,面红耳赤的不知道说什么。他送走了老妇,站在台阶上朝那老妇的背影看了一阵,这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满脸欢喜的拍了拍手,就待走进正堂。然后,他就看到了满脸不快的站在正堂门边的林大少。

        “林逍,你挺能拿我们林家的钱给自己积德嘛!”林大少的脸抽搐着,一柄折扇挥得像是风车一样。

        少年林逍面色一变,本来满是欢喜的脸瞬间变得僵硬一片,他身体哆嗦了一下,急忙抱起双拳,朝林大少行礼道:“大哥。”

        “别介!”林大少一折扇敲在了林逍的头上,冷笑道:“我林遥,可不敢有你这么个‘能干’的、能‘继承我林家祖业’的。。。兄弟!”

        林遥凑到了面色难看的林逍耳边,低声骂道:“小杂种,你这个野女人生的杂种!就凭你,也想继承回春堂?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冷哼了一声,林遥直起身子,得意的看了一眼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林逍,施施然走进了大堂。

        刚进大堂没几步,志得意满的林遥就回头朝胡主帖喝道:“还不快去给我拿‘紫梅合阳丹’!”

        胡主帖无奈的看向了林逍。

        林逍的嘴角抽了抽,低下头盘算了一阵,他轻轻的在身后给胡主帖比划出了三根手指。

        胡主帖的心头一阵剧痛,三锭‘紫梅合阳帖’啊!大少爷实在是太糟践东西。

        低下头,胡主帖摇摇头,快步奔向了药房后面的药库。

        林逍望了一眼摇摇摆摆走进内堂的林遥,同样叹了一口气,有点意志消沉的走回了药房。

        盘膝坐在了一个乳钵面前,林逍操起一柄药杵,‘叮叮当当’的捣起了药。

        回春堂后院深处,正有朗朗读书声传来。那是回春堂收录的孩童学徒,正在背诵各种汤药歌谣。

        听着这些汤药歌谣,原本心头窒闷的林逍脸上又渐渐的露出了笑容。




        林遥无比招摇的走过了回春堂正堂后面的天井。一路上见到他的人,无不毕恭毕敬的朝他行礼不迭,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有着一丝奇异的意味。所有人都很谨慎的将那一丝奇异的意味藏在眸子深处,但是林遥的脸色依然是越来越难看。

        又往前走了几步,堪堪到了天井尽头通往后院的黑漆大门前,林遥实在无法忍受一路上那些人对自己的诡秘目光,他很气恼的转过身体,手中折扇狠狠的合成了一束,用力的朝药房的方向指了指,就待开口叫骂些什么。

        就这时,回春堂这个占地巨大的天井南侧一溜儿待客的厢房门打开了一扇,一名身高九尺开外满脸大胡子,更穿了一套极其华贵的锦绣长袍的雄伟老人缓步而出,他一边侧过身体朝身边的那个枯瘦老头儿行礼,一边笑吟吟的说道:“林老先生这样说了,那,老夫却是放心了。”

        枯瘦老头林老先生,身高只及这雄壮老人的腋窝附近,只是面容清矍的他周身自然有一股自信、雍容的气度,看上去却不觉得他比那老人矮小,反而令人有一种两人是肩并肩而立的错觉。林老先生拈须微笑,轻声笑道:“老太君的病,总是没关系的。今年春天是无妨的,加之这一冲喜,老人心情一畅,病根子也冲去了些许,细加调养数月,说不定就去了根子了。”

        雄壮老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他连声笑道:“蒙您吉言。蒙您吉言。哈哈哈!”

        老人用力的朝林老先生抱了抱拳,笑道:“今日小儿成亲,林老先生若有闲暇,还请去喝几杯水酒。”

        林老先生急忙摇头笑道:“王老家主客气了,客气了。小老儿这边,每日里总是分不开身的,故而,呵呵!”

        老人叹了一口气,很是恭敬的笑道:“老夫明白,明白!哈哈哈,老先生泽被乡梓,这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两个老头儿相视而笑,林老先生笑得云淡风轻的,那雄壮老人却是笑得前俯后仰的,雄浑的真气震得天井的四壁‘嗡嗡’作响。只听得‘当啷’一声,天井北边一排六尺高的水缸当场爆裂了三个,大水瞬间将半个天井淹没。

        王老家主‘啪’的一声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掌,他尴尬的朝林老先生抱了抱拳,干笑道:“哈哈哈,这个,也记在账上,记在账上。”说完,他转过身就要离开,却一眼看到了呆呆的在那里拿扇子指着药房的方向,张开嘴正待喝骂,一对眼睛却盯着自己和林老先生的林遥。

        王老家主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了左手掌心,朝林遥大笑道:“贤侄,你回来了?唔,今日你王二哥办好事,你可愿随老夫去喝一杯?”

        林老先生也看到了林遥,他一对眸子瞪得老大老大的,右手哆哆嗦嗦的举了起来,朝着林遥指了又指。正准备顺势跟随王老家主离开的林遥只觉后心一寒,乖乖的站住了已经往前挪动了的脚步。

        王老家主的眼珠在林老先生的脸上晃了晃,又瞅了瞅有如兔子一样站在原地哆嗦的林遥,急忙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林老先生看着王老家主的背影,阴恻恻的说道:“帐房~,帐房~,记下了,三口大水缸,三百两白银!王家有钱,不用给他们省钱!”

        有着一身浑厚真气,一套‘摧山掌’打得归化城周边五百里无人敢惹的王老家主在台阶上一脚踏空,差点没栽倒在地。他好容易扭过了身体,回头朝林老先生龇牙咧嘴的发了发狠,摇摇头,两手往背后一背,昂昂然的快步离开。一边走,他还一边嘀咕:“老夫我就是有钱!”

        “干什么去了?有两天不见了吧?”林老先生却已经站在了林遥的面前,恶狠狠的瞪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儿子。

        “喝酒!”林遥的脖子缩了缩,小心的朝身后退了一步。

        “喝~~~酒!”林老先生阴恻恻的一笑,右手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怪声问道:“酒有很多种,谷子酿的,果子泡的,还有用花瓣染的。你喝的是谷酒啊、果子酒啊,还是花酒啊?嗯?”

        “这个。”林遥已经比林老先生还要低了半尺许,他皱着脸低声说道:“花~~~花~~~花酒。”

        话音刚落,林遥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咳嗽得前俯后仰的,突然张开口就喷出了一块带着血丝的痰块。

        林老先生死死的盯住了林遥吐出来的痰块,一口雪白的小牙齿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好啊,内痨!”

        右手如风一样探出,不等林遥闪避,林老先生就准确的用两根手指扣住了他的腕脉,替他诊起了脉息。

        长了一缕山羊胡须的胡主帖快步的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三枚拇指头大小的,用蜡封住的药丸。林老先生一边替林遥诊脉,一边回头望向了胡主帖,他皱眉喝道:“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嗯?是什么?紫梅合阳丹!紫梅合阳丹!谁让你去药库拿这个的?啊?!”

        最后一声怒喝,有如一声鹤鸣直刺长空,天井里的那一排大水缸,又‘噼里啪啦’的碎了四个。

        胡主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低着头,哆哆嗦嗦的摊开了双掌,露出了手掌内捧着的三枚丹药。

        林老先生则是大叫起来:“帐房~,帐房~,记下了,王老家主震碎的水缸不是三口,是七口!月底到他家去结帐,可别忘了!”

        大袖一卷,林老先生已经将两丈外站着的胡主帖手中的三枚紫梅合阳丹吸入掌中。他冷冷的望了胡主帖一眼,冷声道:“给大公子开两个月份的‘汇阳合气汤’,两个月内,他敢踏出回春堂一步,就打折了他的腿!”

        “老不死的,你要打折谁的腿?”林老先生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后院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咒骂。

        ‘咣当’,通往后院的黑漆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名遍体绫罗绸缎、满头珠光宝气、十指上戴了十二枚大宝石戒指的中年妇人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这妇人身形还算窈窕,容貌也很是秀丽,奈何她裹了一身的华贵材料,使得她的腰身看上去有如怀胎的母猪;她脸上更是擦了约有两厘厚的一层白粉,本来秀丽的脸蛋顿时被整个遮盖住,她大声喊叫的时候,就有‘簌簌’的白粉慢慢的自脸颊上滑落。

        妇人的身后,紧紧的跟着四名同样是周身富贵逼人的侍女,只是这些装饰华贵的侍女的容貌,却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其中最美丽的一个,也和给林遥赶车的马夫老三长得差不离儿。

        妇人冲到了林遥的身边,有如护崽子的母虎,一把将林遥搂在了怀里。她爱怜的抚摸着林遥的脸蛋,尖声叫道:“乖遥儿,放心,有娘亲在,谁也不能动你一根头发!哼!你那狠心短命的爹爹想要打断了你的腿,是想要害死你!害死你了,就能让那个外面来的野种接手回春堂哩!”

        林老先生的脸一阵抽搐,他压低声音怒道:“梧娘!你~~~”

        妇人冷冷一笑,歪着眼看着林老先生冷笑道:“我,我怎么?林善,你别忘了,这回春堂,是我花梧娘祖传的产业!你不过是我爹的徒弟,你别想动回春堂的一星半点儿的主意!这回春堂,我是要留给遥儿的!”

        “我,没有!”林老先生林善大声喝道:“我哪里有那种心思?”他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双手在袖子里一阵哆嗦,一股股柔韧的真气自他拳上扩散开,将宽大的袍袖冲得‘猎猎’作响。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花梧娘冷笑着扭动了一下腰肢,恶狠狠的瞪着林老先生说道:“前面的那个野种,我忍了这么多年了!哼!林善,你别做得太过分了!我知道你有一身好功夫,我爹毕竟将全身绝学都传授给了你嘛!不过,老娘也不是好惹的!”

        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脚,花梧娘脚下尺许厚的麻石条石顿时成了粉碎。

        高傲的一昂头,花梧娘有如拎小鸡一样将林遥拎进了后院,她温和的笑道:“乖遥儿,别怕,有娘给你做主,归化城方圆五百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林遥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声的恭维着花梧娘。

        林老先生呆呆的看着花梧娘娘儿俩的背影,有气无力的将手中三枚紫梅合阳丹丢给了胡主帖。

        闭上眼睛,热泪滚滚而下,林老先生低声咕哝道:“恩师,岳丈。。。梧娘如此,遥儿,却是废了。”

        回春堂从大清早一直忙碌到明月高挂,这才恢复了平静。

        在药房忙碌了一整天的林逍小心的熄灭了最后一个火炉中的炭火,将几个被回春堂的学徒随手丢在地上的乳钵盖和药杵拣起来擦拭干净后,熄灭了药房的灯火,最后一个走出了药房。

        正堂里,胡主帖正和几个主帖先生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看到了林逍,他们无不朝林逍点头示意,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友善和欣赏,以及,一种说不出的无可奈何。

        林逍淡淡的笑着,恭谨的以弟子礼朝几位主帖先生行礼后,快步走向了后院。

        正堂角落里,一个黑布帘子猛的挑起,一个长了两根老鼠须、一对三角眼拼命眨巴着的帐房先生手捧一个小茶壶,慢条斯理的走出了帐房。帐房先生看到了林逍的背影,嘴角上老鼠须轻轻的抖了抖,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好似会传染一样,胡主帖等几个主帖先生全重重的叹了一声。

        帐房先生摇了摇头,挥挥手道:“好啦,诸位先生,喝酒去,喝酒去。唔,王老家主今儿个送了一坛贡酒给老爷子,正好我们享用了。”

        几个主帖先生对视几眼,再次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招呼了身边的几个学徒关上了正堂的大门,纷纷起身随着帐房先生进了后院。

        回春堂的后院是前后五进的大院子。前面四进,分属回春堂的诸位主帖先生、坐堂先生、制药先生、学徒、仆用等人,最后面一进,则居住了林善一家子。林善、花梧娘、林遥、林逍,以及一些和他们有着亲属关系的人等。

        身穿青色布袍的林逍静静的行走在有点阴森的花林小道之间,四下里灯火昏暗,只是远处后院正屋那边辉煌的灯火遥遥照射过来,才使得他面前的小道依稀可见。不过,昏暗的灯火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自幼修习林善传授的内功‘长青诀’,十年苦功的成果就是,只要有些许的微光,对林逍而言就无异于大白天。

        昏暗的,是林逍的心情。

        远处正屋正传来热闹的喧哗声,那是花梧娘正在大宴宾客,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想来,林遥也正在其中左右逢源,接受无数宾客的吹捧。作为西北数郡最大的药馆、医馆的未来继承人,林遥自然有被人拍马的资格。

        而自己呢?无非是林善偷偷蓄养的一房小妾生下的野孩子。

        林逍站在一株大梅树下,双手揣在袖子里,静静的看着那处灯火辉煌的正屋以及附近的几间楼舍。

        他是不可能被允许靠近那边的。自己的娘亲莫明其妙的暴病身亡后,林逍被林善接回了回春堂,却被花梧娘安排在了后院的一间杂物屋内,他根本没资格靠近只有花家嫡系才能居住的正屋。就算是如今回春堂的堂主林善,也无力改变这一点。回春堂,毕竟是花家的产业。

        茫然的看了那边的灯火一阵,林逍摇了摇头,稚气的面孔上露出了几丝坚定。

        他低沉的说道:“我谁也不靠,我有一个脑袋,我有一双手。我要成为比爹爹还要厉害的神医,我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娘亲,逍儿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您,一定不要担心。”林逍死死的咬着牙齿,满满的转过身体,朝他居住的杂物屋行去。

        他又想起了,八年前,自己的娘亲突然口吐黑血而死的狰狞场景。尤其是娘亲死前,声嘶力竭的向他叫嚷的:“逍儿,答应娘,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袖子里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当然,他一定要活下去。

        娘亲是怎么死的,这些年来他已经有了些头绪。能够让拥有神医之名的爹爹林善都查不出的病因,来源只可能是花梧娘。

        花家的《百病百草经》,据说其中有一章,是绝对不允许外人学习的。林善毫无疑问的是外人。

        林逍小小的却无比挺拔的身影慢慢的挪到了杂物屋前,他轻轻的推开了门,门内顿时灯火一闪,有人点亮了屋内方桌上的台灯。

        一身素白的林善正坐在桌边,静静的看着林逍。

        林逍诧异的望了林善一眼,随后急忙一头磕了下去:“逍儿见过爹爹。”

        林善右手轻轻一摆,一股极其柔和的气劲慢慢的将林逍托了起来。他淡淡的说道:“乖儿,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林逍坐在了方桌边,随手提起了桌上的茶壶,给林善沏了一杯茶,随后抱起茶壶,‘咕噜咕噜’的喝了一个痛快。

        水迹打湿了林逍胸前的衣襟,林善怜爱的看着林逍,很温和的说道:“王家老太君的病,上次你随我出诊应是知道的,本不该有反复。但是三日前老太君却突然病情加重,急得王老家主只能给王家二公子在三天内谈妥了婚事迎娶了归应张家的小姐。这是冲喜。”

        林逍放下茶壶,诧异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皱眉道:“老太君的病,不该反复。其中可有缘故?”

        轻轻的点了点头,林善淡然道:“三日前有噩耗传来,北方三百七十里外的归顺城被‘黑刀匪’破城,城内老少九万余口,无一幸存。”

        “嗤~~~”林逍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声道:“黑刀匪?半个月前,他们还在北方两千里外!”

        手指轻轻的弹了弹桌面,林善悠然道:“天下大乱,什么怪事不能有?这两件东西,你收好了。”

        林善面前桌面上放了一个青布包裹,他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的一本厚厚的家谱和一块巴掌大小的青木令牌。

        “家谱,是我们林家的家谱。这是不容有失的,祖宗在天的魂灵,是不能没有后人祭拜供养的。”林善轻轻的点了点家谱,冷声道:“你,记住了?我林家烟火,你是最后一支。”

        “大哥他~~~”林逍有点犹豫的看着林善。

        “哼,不要说他。”林善不客气的打断了林逍的话。他又随手拿起了那块青木令牌,郑重的放在了林逍的手掌中:“乖儿,这块‘丹令’,你拿着。若是日后有了什么变故,拿着这丹令,如果能碰到发下丹令的人,你总能保全一份平安。”

        林逍的手都在哆嗦,丹令,他只是隐约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东西。

        丹令,代表的就是回春堂主人的身份!

        但是,未来回春堂的主人,应该是林遥啊!

        林善眯着眼睛,看着林逍微微笑道:“不要紧,你拿着就是。这归化城啊~~~啧啧!”

        站起身,林善再也不说什么,他轻轻的叹了一声,飘然离开了。




        夜里,林逍躺在床上,左手搂着那本家谱,右手则紧紧的捏着丹令。

        偏处西北边陲,回春堂毕竟是大元国西北一境最大的药商,各种消息很是灵通。林逍自然知道,自五年前大元国老君主暴毙之后,七名王子分别兴兵争夺天下,五年的时间,这个天下已经糜烂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归化城这一带,因为远处边疆的关系,倒是享受了几年的太平日子。但是,随着黑刀匪的到来,这平静安逸的生活,显然就要被打破了。

        黑刀匪啊,传说中所过之处不留半个活人的悍匪。他们的首领‘黑刀’,更是在大元国武林谱黑榜上排名第九的绝世高手。黑刀的凶残、狠戾,在被他祸乱过的地方,是足以用来吓阻小儿夜啼的。

        林逍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黑刀匪已经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爹爹怎么不考虑一下,将回春堂迁往。。。”

        脑子里刚刚涌起这个念头,林逍就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成的,归化城毕竟是一座大城,城内还有三千府兵,更有王家两千家将,守卫不可谓不强。若是迁走,又能迁去哪里?”

        紧紧的捏着丹令,丹令内似乎有一丝丝极清凉的气息透出来,让林逍的心里一阵的清静。

        “乱世啊!”

        少年林逍低声感慨了一句,他将丹令塞进贴身的内袋,正要闭眼睡去,却突然听到了十几丈外‘淅淅梭梭’的声音。林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来了贼,但是归化城中哪个贼人敢这么大胆来回春堂捣乱?他随手操起窗边一根棍棒,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了房门前,偷偷的从门缝里窥视了出去。这一眼,顿时让林逍泄了气。

        他的大哥林遥,正在两名家丁的帮助下,无比狼狈的翻墙而出!同样自幼修习家传武学,但是一身修为全丢在了温柔乡中的林遥爬墙的姿势,就有如一头喝醉了后想要挣扎着走路的怀孕大母猪。眼看他拖泥带水的翻过了高高的墙头,林逍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丢开了棍棒,躺回床上闭眼睡去了。

        接后来的几天,一直平安无事,市井上也不见流传黑刀匪在两百多里外屠城的消息,似乎林善给林逍说的那些话,只是一场梦。只是,胸前内袋中硬梆梆的丹令却提醒林逍,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也许,屠城的消息被某些有心人压制了下来――比如说,王大家主就很会做这种事情。归化城的城主,想来也是不愿意让谣言扰乱了市井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逍的心也渐渐的放了下来。他一边在回春堂内忙活,一边自我安慰道:“也许,黑刀匪不会傻乎乎的来攻打归化城。”

        “逍少爷,这位老人家要熬一剂‘托胎养神膏’,你来办吧!”正堂内的胡主帖大声的叫了起来,同时指了指他面前坐着的一名老人。

        林逍微微一笑,朝胡主帖点了点头,转身就去药房内取‘托胎养神膏’的各种药材。

        ‘托胎养神膏’,是回春堂特有的一种保胎安神的灵药,专是为了那些先天体虚胎气不稳的女子所准备。其中耗费的药材却也不甚珍贵,但是药材种类繁多,每一份药材都要在恰到好处的火候时才能投入药剂中。而林逍,却是整个回春堂对熬药时的火候把握得最好的一人,就算是那些做了几十年制药师父的药剂师,在这一点上也比不过他。

        用林善的话来说:“这小子天生就是玩火的命!”说这话的时候,林善的脸上很有点骄傲,同时也有点遗憾。

        这话说得有点不着头脑,谁也不知道林善的话里是否有别的含义。

        选足了各种药材,取了一个干净的药罐,仔细的调整了一个火炉的火势,林逍看似懒散的将一部分药材和清水放入药罐,将药罐轻轻的放上了火炉,然后就呆呆的蹲在了火炉前,双眼无神的看着火炉中跳跃的炉火。

        每一点炉火都是这么的欢快、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林逍的脸上渐渐的荡漾起了满足的笑容,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随着火炉中的火焰在跳跃、在欢呼。修炼了十年的‘长青诀’真气自丹田中慢慢的鼓荡开来,随着火势的跳动而自主的调息。

        每一天给人熬药的时候,正是林逍修炼长青诀的最好时机,似乎对着火苗,对他的真气修为很有补益。这是一种很没来由的事情,但是的确很有效。自从三年前林逍第一次替人熬药时发现了这个奇异的现象,他这三年来的内功进境,却比前七年的总和还要多了五成。他不过修炼了十年的内功,但是内力的浑厚度和老辣纯熟的程度,比之一般修炼了二十年的人也不失色。

        手指有如穿花蝴蝶一样自药包上闪过,林逍能清晰的察觉到药罐中的药液到了多高的温度,那些药材中的药力是否已经被完全的催发了出来。每当药液达到了他需要的火候,他就很有韵味的朝药罐中投入一份新的药材。

        渐渐的,一股冷幽幽的沁人心脾的药香在药房内隐隐飘荡。药房内的药剂师和学徒们无不深深的抽了抽鼻子,很是羡慕的看了一眼林逍。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自然知道林逍在熬药的功夫上又进了一层,他今日熬出来的托胎养神膏的香气,比之以往就浓郁了三分、清澈了三分,显然是药力也就更加神妙了三分。

        不过是三分,看似很小。但是许多药剂师熬了一辈子的汤药,他们也不见得能将某种药剂的药力提高一分,何况是三分呢?

        “逍公子的天赋委实惊人,可惜,可惜。”药房内的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然后他们飞快的低下了头去,因为林遥走了进来。

        穿了一件淡银色锦袍,腰间系了条紫金带,头上用一圈珍珠链子将头发紧紧束成一把朝天辫的林遥摇摇摆摆的走进了药房,径直走到了正在出神的林逍身后,很不客气的用折扇对着林逍的脑袋就是重重的一击。

        疼痛让林逍从那神奇的境界中清醒过来,他体内的真气有如潮水一样退入了丹田,因为是仓促收功,就算是长青诀这样柔和的功法,依旧是冲得林逍的经脉隐隐作痛。林逍愤然转过身去,看到是林遥,顿时脸上的怒火都化为了一片麻木,低沉着声音问道:“大哥,有什么事?”一边问话,他一边随手将最后一种‘攀附草’丢入了药罐。

        “开药库。”林遥冷冷的看着林逍,低沉的说道:“给我拿十份‘兔血散’,还有,还有。。。”

        有点惊惶的朝四下里看了看,林遥的声音变得益发的低沉了:“还有一份‘天王护心丹’。”

        林逍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压低了声音急声道:“‘月兔截血散’是治女人血崩不止,‘天王护心丹’是救人昏厥急死的,大哥,你!”

        林遥一把抓住了林逍的脖子,俊俏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狰狞的杀气:“开药库!取药,快!”

        “你做了什么?”林逍死死的盯着林遥,阴沉的说道:“天王护心丹是用来急救的,你现在拿过去,也救不了那人!有什么事,你赶快对爹爹说,只要那人还没死透,如果只是心脉痉挛而急死,也许爹爹还能施展妙手起死回生!”

        ‘咚’,林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脸蒙上了一层青气,他呆呆的看着林逍,带着哭音道:“我不敢说,张家的小姐,张家的小姐!”

        有如一道雷霆轰中了林逍的脑袋,林逍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一下子将身后的火炉撞翻在地。药罐在地上炸裂的声响使得所有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林逍却只是伸出手指,浑身哆嗦着指着林遥低声道:“大哥,你,你,你和王家二公子,你们~~~”

        林遥的面色惨败,他的身体也在剧烈的哆嗦着,他呆呆的看着林逍,带着哭音的嚎叫道:“二弟,大哥我以前对不起你~你这次一定要救大哥的性命~呜呜,快快开库房取丹药,否则,否则~~~”

        林逍早就知道林遥在外面的那些污秽事情,也知道他的一帮狐朋狗友都是什么德行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林遥他们真的能作出那种乱了伦常纲纪的无耻行径。他大致已经猜出了其中的一些关键,但是正因为他猜出了其中的关键,林逍才有一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恐惧。

        回春堂是西北数郡最大的药商、最大的医馆,林善是方圆数百里内最有名的神医。回春堂活人无数,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望。但是,回春堂毕竟只是药商、只是医馆,只是给人治病的组织,林善、花梧娘等人都有一身不俗的修为,但是回春堂整个说来,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势力。

        而归化城王家、归应城张家,他们是什么?他们是这西北数郡的土霸王。各行各业、各种能赚钱的东西,有他们不沾一手的?

        王家明面上就有两千家将,张家也差不离儿;两家若是合起来,加上他们的家丁、仆用,轻轻松松就能拉起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

        而现在呢,张家刚刚嫁入王家才数日的小姐,居然就要用兔血散和护心丹来救命!

        王家二公子是不可能有事的,王老家主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来顶缸。那么,谁最适合背这个黑锅呢?还不就是林遥这个浪荡公子么?

        王家也许看在自己家和回春堂数代的关系上不会说什么,但是张家呢?归应城的张家可和回春堂没太多的感情!自家小姐出事了,张家家主一怒之下作出什么事情,旁人都不会说什么!如果仅仅是宰了林遥也就罢了,怕就怕,整个回春堂都要填进去!

        乱世的药材生意啊,怕是早就有不少人眼红了!

        归化城王家,毕竟是殷实地主家的根底。而归应城的那张家么,是最近数十年才冒出来的一家大豪族,他们的身份来历,可就有点见不得人的龌龊传闻。林遥作出了这般行径,就是引了一条饿狼来到了回春堂这块大肥肉的面前!

        林逍的脸色一阵急变,他狠狠的瞪了林遥一眼,也不管那已经泼洒在地上的托胎养神膏,撒开两条腿,快如一阵清风的冲向了后院。

        天井南边的一间厢房里,林善正忧心忡忡的和老鼠须帐房先生望着一份帐簿发呆。

        过了许久,林善突然苦笑道:“魏先生,也就是说,这三日来,我们运药材回城的车队,全部损失了?”

        帐房先生魏先生捻了捻老鼠须,一张脸整个皱成了一团。他苦笑道:“东家,看来黑刀匪他们就在城外了。乱世啊,对他们那些亡命之徒而言,还有比药材更珍贵的东西么?有了足够的药材,他们在战阵上保命的底气可就充足了。”

        “无妨!”手指轻轻一弹颌下长须,林善眯着眼睛长声道:“归化城城高壕深,金城主也是一有勇有谋的俊杰,又有三千精锐府兵坐镇,就算黑刀匪有万人规模,却也是攻打不进来的。再者,还有王家两千家将和私下里积蓄的三千私军,三五万大军也攻不下城子。”

        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林善摇头道:“只是可惜这批药材,没能拿去救治百姓,却便宜了那些无君无父的贼子。”

        魏先生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一般的药材也就罢了,可是其中的那些~”

        林善的面色一沉,低声说道:“这也无妨,日后自然有他们去找黑刀匪讨要。那些药材,黑刀匪他们却也不见得认得出,量他们不会随意糟践。”轻轻的点了点头,林善淡然道:“车队里的那些伙计,想来是保不住命了。就算他们暂时从贼得生,回春堂却也是容不得他们了。就按照他们全部阵亡了,厚厚的抚恤吧。”

        魏先生轻轻的一点头,轻声笑道:“东家仁善。”

        双手轻轻的抱了抱拳,魏先生小心的收拾起桌面上的账本,就待离开。

        林善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眸子深处,却依旧有着一丝浓浓的担忧。他的心情,并不如他安慰魏先生时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林善耷拉着眼皮,在心里暗忖道:“到底,要不要提前将逍儿送走?却又能送去哪里?城外,可不止黑刀匪啊!”

        ‘咚’,厢房的房门被林逍一把推开,门扇差点没轰在了正往外走的魏先生脸上。

        魏先生‘嗷’的叫了一声,抱着账本一步跳到了三丈开外,反手就从腋下拔出了一只尺八长黄铜判官笔,两根老鼠须狠狠的翘了起来,恶狠狠的瞪向了扑进门来的林逍。一看到是林逍,魏先生凶巴巴的脸顿时变得无比的和善,他随手将判官笔往领子后一插,笑嘻嘻的说道:“二公子功力大进呀!老魏我硬是没听到二公子跑过来的脚步声,嘿嘿,惭愧,惭愧!”

        朝林逍点了点头,魏先生抱着账本,哼着小调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还顺手拉上了房门。

        林善端起桌上拳头大的一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清茶,这才淡淡的问道:“乖儿,怎么变得如此不沉稳?出什么事了?黑刀匪破城了?不至于这么快吧?”

        “爹爹,不是孩儿,是,是大哥!”林逍呆呆的站了一阵,这才将林遥找他要兔血散和天王护心丹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他还很有条理的分析了一下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未来张家可能作出的反应。

        ‘咔嚓’,林善掌心握着的紫砂茶壶变成粉碎,茶壶中的茶水连同茶叶一起都被他掌心蒸发出的一团青幽幽的火焰化为一团烟雾飘散。

        ‘咝~~~’,林逍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知道林善的功夫修为极高,但是却也没想到,有活人能从掌心冒出火来。

        林善呆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那团鹅蛋大小的青幽幽的火焰,急忙散去了蕴藏在掌心的真元,干咳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乖儿,嗯,你的长青诀修练到第十一层以上,也能有爹爹的这份本领。”

        “爹爹,还请你快去救治张家的小姐。”林逍迅速的镇定下心神,将林善掌心的异相暂时抛开一边,朝林善急声劝说。

        “来不及了。”林善淡淡的说道:“依你大哥一帮狐朋狗友的脾性,能做出多不堪的事情都不奇怪。他却又没有什么应变的急智,遇到大事救定然慌乱的。张家小姐出事,他最少也拖延了一刻钟才想起回堂里取药救人,他路上定然又担心我责罚他,拖拖拉拉的起码又是一刻钟。如今又耽搁了这么久,哼!”

        “爹爹的意思是?”林逍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林善摇了摇头,无力的眯上了眼睛。

        两颗泪水缓缓淌下,林善长叹道:“恩师,恩师,您的大恩,徒儿这辈子是还不清的。但您去时要徒儿善待梧娘,此言徒儿永世不敢违逆。但,但~~~”林善猛的睁开了眼,双眸中两道青光闪过,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闲云野鹤感觉的林善,居然带上了一份冷酷的杀意和高高在上的威压。

        “乖儿不用担心。回春堂虽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角色,却也不是他们想吃下就吃下的。哼,若非~~~却又~~~嗯!”

        林逍一脑袋雾水的站在那里,看着林善在那里慢慢的掐着指头合计着什么。

        过了许久,林善才慢慢点头道:“罢了,虽然我们只是仆人一般的身份,但是这么多年来多少有点苦劳。若是我真作出了什么事情,想来等他们这次闭关之后,也不会不帮我收拾首尾。”

        林善的脸上蓦然带上了几分红晕:“到那时,却也不用这般提心吊胆的!”

        很用力的站起身来,林善沉声道:“乖儿,召集回春堂所有人,爹爹要开大会计议这事。我等虽然不怕了张家,却也不能作出那欺人的事情来,无来由坏了我们的名声。”

        林逍呆呆的看着林善,很是不解林善从哪里得来的勇气!

        回春堂能够打斗的人,加起来不过一百个,能是张家那种土豪的对手么?




        回春堂后院议事大厅。

        很古朴的大厅,宽五丈,深有二十丈左右,一张黑漆漆的大长桌占据了大厅绝大部分的空间,长桌边整整齐齐的放着近百张高背椅。黑檀木的天棚、水磨青砖的地板,两侧墙壁上一溜儿挂着两百多幅人物肖像,这是回春堂历代堂主即花家家主的画像。一张张泛黄的画像,使得这大厅益发显得古朴庄重、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弥漫在大厅中。

        大厅尽头正中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水墨‘薇矶采药图’。画上是一瘦骨嶙峋的道人,正满脸带笑的采起一株独干三花结三果的‘三阳果’。薇矶道人,这是天下所有医师、药师公认的祖师爷,传说他是能够飞天遁地、摘星揽月的神人,但是传说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那种无边大能的神人存在。但是薇矶传下了医药一道,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林逍还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议事大厅,他很乖巧的坐在了长桌最靠近厅门的位置。

        回春堂所有的执事、大夫,尽数聚集在此,讨论如何应对林遥招惹出的麻烦。

        林善端端正正的坐在薇矶采药图下,双眸中一丝青芒若隐若现,凡是被他目光扫中的人,无不身体一个哆嗦,急忙低下了头去。就算平日最为嚣张跋扈的花梧娘以及花家的几位执事长老,今日也都失去了往日的气焰,一个个不敢和林善对视。

        生平第一次,这些花家人在林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和林善的恩师,也就是回春堂的上代堂主、花家的上任家主一般无二的威严。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林善突然表现出来的威势。几名中生代的花家执事就气鼓鼓的瞪着林善,一副我就不给你面子你能把我怎样的架势。在他们看来,林善,这个因为上代家主临死糊涂而‘窃据’了回春堂权力宝座的外人,没什么值得畏惧的。

        面如死灰的林遥,就坐在林逍的身边。他的身体在剧烈的哆嗦,林逍甚至能听到他的牙关相碰发出的声响。

        林逍不由得怜悯的看了林遥一眼。和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在一起,出事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一出事,就是这样让人羞于启齿的大事。

        也许是林逍那怜悯的目光刺激了林遥,林遥突然歇斯底里的嚎叫道:“你可怜我?你可怜我?你这个野杂种,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林遥爆起,突然伸开双手抓住了林逍的脖子,死死的掐了下去。林逍并没有和人动手的经验,冷不丁的被林遥一把抓住了要害,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没晕了过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有一身比林遥高强百倍的武功修为,只是和街头的小孩打架一样,本能的用手去撕扯林遥的面门。两人纠缠在一起,一起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有如两条发疯的小狗般在地上打着滚儿。

        林遥比林逍大了五六岁,个子也大了不少,但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有什么力气?反而是林逍天天在回春堂做事,体格锻炼得极好,又自幼修持一口真气,力量却比林遥大了许多。两人在地上撕扯了一阵,林逍就顺利的将林遥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扳下,一个翻身就骑在了林遥的身上,举起拳头就待砸下去。

        林遥的脸上被抓出了好几条深深的血痕,鲜血满脸的他看上去要多么狼狈就多么狼狈。看到林逍举起了拳头,他不由得一阵心虚,急急的大声吼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娘亲~~~这个野种要打死孩儿!”

        早就已经站起来观望林遥和林逍厮打的花梧娘怒斥一声,身体轻飘飘的腾空而起,一步跨过了十几丈距离,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推向了林逍后心。

        林逍只觉后心一阵恶风袭来,耳边传来了劲风鼓荡的‘呼呼’声响。林逍大骇,本能的鼓荡了全身真气,反手一招‘采菊东篱’拍出,手掌轻轻的在身后打了一个圆环,护住了后心的要害。

        ‘啪’的一声脆响,花梧娘稳稳的站住了身子,一手将满脸是血的林遥从地上抓了起来。林逍则是狼狈无比的被打得在地上翻了二十几个跟头,一头撞在了议事大厅的门框上这才停了下来。他的右臂已经被一掌震伤了肩膀上的关节,哪里还动弹得?

        长青诀本身就有疗伤护命的功效,浑身瘫软的林逍斜斜的靠在门框上,调动一口真气不断的冲击肿大充血的肩头。他狠着一股子劲儿,不管不顾的调动真气强行冲开了被震得闭合的经脉,隐约只听得他肩头一声轻响,林逍咬着牙齿,缓缓的举起手臂轻轻的摆了摆。

        在骨子里,林逍就不愿意向花梧娘娘儿俩低头!

        有如一头受伤的小狼,林逍恶狠狠的瞪着花梧娘。

        花梧娘被林逍的目光看得通体一阵的发寒。她心头顿时也冒出了一股杀意:“好个小孽畜,当日真该一服药将他一并药杀。不急,老娘慢慢的调理你,总不会让你好过了去。”花梧娘突然痛恨自己,这十年来,自己不过是想方设法的在生活条件方面虐待林逍,却忽略了斩草除根的问题,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错失。

        同样恶狠狠的瞪了林逍一眼,花梧娘冷笑道:“好个心狠手辣的小崽子,能将自己的大哥撕扯成这样。”

        不动声色的将林遥的身体转向了坐在长桌两侧的回春堂高层,花家的长老、执事们顿时纷纷指责起林逍小小年纪却如此的心狠手辣。更有一名中生代的花家执事信誓旦旦的说道:“这孩子以后就是做贼的料子!看他一身的凶悍之气,以后他如果不成为一个大匪首,我就吃掉自己的脑袋!”他很得意的用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刻意的让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他发髻上今日插了一朵用细小的红宝石拼成的花朵儿。

        林善冷眼看着这些花家的长老、执事,不由得在心中哀叹道:“恩师,您说得极是。花家,已经糜烂得无法挽救了。恩师恩重,徒儿也只能勉力为之。好歹徒儿也只要撑过这两年,等得他们此番闭关结束后,却也是不再惧怕什么。”

        “想要振奋花家,此事何其难也?”林善苦笑了几声,手指轻轻的弹了弹桌面,冷声道:“够了,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却也用不着我说。”

        花家众人全部闭上了嘴,那些回春堂的大夫、药师等人,则纷纷点头称是。更有一名脾气暴躁的主帖先生站起身大声道:“东家,分明是大少爷先动手,袭了逍少爷的咽喉要害。”

        花梧娘凶巴巴的瞪了那主帖先生一眼,突然冷笑道:“逍少爷可有事?看看遥儿被抓成了什么样子?”

        眼看那主帖先生就要反唇相讥,帐房魏先生突然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好啦,两位少爷打架,孩子们不懂事,我们大人参合什么?这次还是先合计合计,张家要怎么应付吧。赔礼道歉是不可能糊弄过去的了。但是,是否要将大少爷交出去以平息张家的怒火嘛~~~”

        “大胆!”花梧娘一掌拍在了长桌上,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宽三丈长有十五丈的长桌整个平平的贴在了地上,却是所有的桌子腿都被她这一掌拍得陷入了水磨青砖里去。花梧娘厉声喝道:“谁敢把遥儿交出去!别怪我花梧娘不客气!”

        “大胆!”林善也轻飘飘的冷哼了一句:“梧娘,家规中说,敢在议事大厅内咆哮者,该当何罪!”

        花梧娘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一片,她的面色甚至比她脸上那一层厚厚的白粉还要白了数倍。她惊惶失措的朝花家的诸位长老、执事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目光中更是不乏威胁的意味:若是老娘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没好下场。

        一名花家的长老轻咳了一声,望了花梧娘一眼,缓缓开口道:“堂主,梧娘只是无心。些许小事暂且放下,且论大事,且论大事。”

        林善阴沉沉的一笑,淡淡的说道:“大事?好的!”

        他一脚踏在了地上的长桌面上,脚一抬,居然硬凭着一口真气将那长桌又吸了起来。他将长桌向前推了半尺,避开了地上的那些方孔,顿时长桌又稳稳的立在了地上。

        将自己坐的椅子朝前平平的挪了半尺,林善扫了一眼花家的诸位长老和执事,淡然道:“魏先生会告诉诸位,张家的势力。”

        帐房魏先生两根老鼠须抖了抖,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朝花家的诸位长老、执事尤其是花梧娘和林遥抱拳行礼后,这才从领子后面扯出了一柄脏兮兮、油乎乎的折扇、‘啪’的一下很潇洒的抖开。折扇扇了扇,魏先生笑吟吟的说道:“这是方才收到的消息。归应城张家,他们的老太翁,也就是当今张家家主的爹,是当年大元朝南疆‘猛龙江’方圆千里内最大的水道山寨‘三三连环坞’的大魁首。”

        花家的诸位长老、执事脸色全变了,就连一贯骄纵的花梧娘,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尤其是林遥,鼻尖上还挂着一滴血水的林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哀嚎道:“不是吧?不是吧?娘亲~~~爹爹!”

        魏先生抿着嘴一笑,折扇又摇了摇,轻轻说道:“如今张家明面上有家将两千,这是三十年前三三连环坞被大元国水师剿灭后留下的一点老根底,实力极其强悍。张家毕竟是做惯了盗匪的,三十年了匪心不死,他们在各处庄园中私蓄的私兵,在四千左右。”

        四千私军,这在西北诸郡,就有攻城拔寨的资格。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魏先生的老鼠须又抖了抖,他有点无可奈何的叹道:“当然了,这些并不用在意。他张家再强横,莫非真敢带了私军来攻打归化城不成?”

        议事大厅内众人的表情全都一松,不错啊,张家莫非还真敢起兵么?归化城,却也不是这么容易打的。

        摇了摇头,林善冷冰冰的喝道:“魏先生,继续说。”

        魏先生点了点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了下来:“我担心的,是跟随张家老太翁归隐的那一批三十年前威震大元国南方水道的悍匪凶贼。三三连环坞当年的威名,哼哼,却是连大元朝运饷银的漕船都敢打劫的。这一批身手都够资格登上武林谱黑榜的悍匪大概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坐在地上嚎叫的林遥吓得尿水都喷了出来,他尖叫道:“他们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大动干戈吧?”

        魏先生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摇头道:“张老太翁有孙子近百,孙女嘛,却只有这么一个。平日里是当作了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的呵护的。若非是为了和王家联姻以提高他张家的名望和声势,同时也是为了在乱世中拉一个有力的盟友守望相助,你当他舍得将自己的孙女就这么急匆匆的送了过来?”

        林善淡淡的说道:“张老太翁的主意其实也没错。张家和王家联姻,只有好处,是半点儿坏处都没有的。只是,没想到张家小姐命薄,碰到了你们这干孽障。”

        不等花梧娘开口,林善就继续说道:“现在就两条路,一个是保住林遥的性命,则我回春堂的基业就~~~”

        魏先生故作不知的问道:“那,东家,还有一条路呢?”

        林善眯起了眼睛,冷酷的说道:“和王老家主商议,将这干畜生绑了,一并送与张老太翁发落,则我回春堂无忧!”

        魏先生笑了笑,故作惊讶的问道:“那,王老家主会答允么?”

        林善淡然道:“王老家主为什么不答应?他的儿子也不少。丢掉一个王二,再将自己一个女儿嫁给王家做媳妇,这件事情也就混扯过去了。日后张家依旧是他王家最好的盟友,你当王老家主会舍不得一个儿子的性命?”

        “你~~~林善~~~你就舍得自己儿子的性命?”花梧娘尖叫起来,她在原地跳着脚的吼道:“你就是想要让遥儿去死!”

        “若他不作出这种事情来,谁能让他去死?”林善眯着眼睛望着花梧娘,冷笑道:“自求死路,我也没办法。若是遥儿不交出去,张家执意对我回春堂报复的话,回春堂和遥儿,到底哪个重要?”

        回春堂的基业和林遥的性命,到底哪个重要?

        所有人都看向了花梧娘。

        花梧娘呆呆愕愕的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突然一把抱住了林遥。她大声哭嚎道:“我不管,我不管,回春堂和遥儿,我哪一个都舍不得!呜呜,遥儿就是回春堂,回春堂日后就是遥儿的。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毫毛!什么人也别想动我回春堂的主意!”

        林遥痛哭流涕的抱住了花梧娘的大腿,大声哭嚎道:“娘啊~~~你一定要救孩儿啊~~~孩儿不想死啊~~~”

        花梧娘搂着林遥的身体用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大声嚎到:“遥儿放心,娘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突然,花梧娘猛的站了起来,她用力的擦去了脸上的白粉和泪水,恶狠狠的看向了林善。

        林善望着花梧娘,冷冰冰的问道:“你又要做什么?你能保他一时,你能保他一辈子?”

        “你怎知道我不能保遥儿一辈子?”花梧娘怪笑连连的看着林善,她扭动着腰肢,得意的大笑道:“别以为有些事情只有你这个回春堂的堂主才知道!有些事情,我照样知道!”

        林善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猛的站了起来,怒道:“你知道什么?你能知道什么?”

        花梧娘长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说道:“给我钥匙,我要去开秘库!”

        “大胆!放肆!你!”林善的脸一下子变得紫胀一片,一根根的青筋自他额头跳了出来,他重重的一掌拍在了长桌上,‘呼呼呼’的风响声中,一片极淡的青幽幽的火苗覆盖了长桌,回春堂沿用了近千年的议事长桌,就在眨眼的功夫内化为一片飞灰飘散。

        一掌即出,满厅皆惊。

        大颗大颗的汗水自那些花家的长老、执事额头上渗出,顺着他们的面颊不断的淌下,在他们的下巴上汇聚成一颗颗晶亮的水珠,慢慢的滴落。他们惊恐的看着林善,他们没想到,这个外人,这个近乎于倒插门的入赘花家的当代家主,居然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神功。

        天下的神功秘技无数,但是能空手击出火焰,火焰能够将比精铁还要坚固三分的‘极北横㭎山’特产的‘钢木’瞬间烧成飞灰,这就完全不是武学所能做到的了。也许,只有传说中的那些能够飞天遁地的神人修炼出的三味真火,才有这等神威吧?

        “三味真火啊!”不是一个人想到了这个问题,几个主帖先生几乎是同时呻吟出了这个词。

        林善的身躯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的高大,他似乎一个人就充盈了整个大厅。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大厅内的所有人,没人敢开口说话。

        林逍呆呆的站在门口,望着突然间似乎变了一个人的林善,不由得怀疑到:这还是自己那个温吞吞、和善善、对花梧娘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的爹爹么?这还是自己那个最心爱的女人莫名的病杀后,只会抱着那女人的骨灰坛子在夜里偷偷哭泣的爹爹么?

        眼前一阵虚影闪过,林逍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娘亲死去的那天夜里,抱着娘亲的骨灰,跪倒在花家大宅的后院角落中哭出了血泪的林善。

        他是如此的强大,为什么却一直对花梧娘如此的纵容?

        如果林善愿意,这些年来,回春堂早就是他一人的天下,他还何必保留这些花家的,蠢得和猪一样、没有半点能耐的长老和执事?

        林逍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很不解的看着林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就以林善那一掌的威力而言,林善完全可以成为天下顶尖的武学大宗师,接受天下所有人的敬仰,而不仅仅是一个挂着神医头衔的坐堂大夫。

        大厅内的气氛凝滞有如铁幕,林善沉重的喘息着,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慢慢的收敛了自己放出的庞大气息。

        一时间,林善又变成了那个清矍的、瘦削的、和气的、与世无争的、近乎懦弱的小老头儿。

        但是,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林善有点无力的看着花梧娘,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沙哑的他低声问道:“梧娘,你还知道些什么?”

        花梧娘冷冰冰的一笑,阴沉的说道:“爹爹临死前,有一阵子呓语胡话,却全被我听到了。”

        “恩师呓语了什么?”林善很和善的看着花梧娘。

        “爹爹说的那些,我那时候当神话听的。”花梧娘看着地上少少的一点黑色灰烬,怪声怪气的笑道:“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哼哼,既然这些事情是真的,老娘要护着遥儿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林善突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一边笑,他一边指着花梧娘怒声道:“你以为,遥儿如今这般模样,会被他们看上?”

        花梧娘一时无语,过了好久,她才尖叫道:“管他们看上不看上,把秘库的钥匙给我!”

        “你要干什么?”林善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花梧娘冷声道:“秘库内有灵药,自然也有毒药,你认为我要干什么?”

        林善的面色惨变,他怒道:“你疯了!”

        花梧娘怪笑道:“为了遥儿,我发疯又怎样?林善,你到底给不给我钥匙?”

        林善面色一变,右手本能的朝袖子里缩了缩。

        花梧娘冷笑道:“爹爹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你现在就敢不听我的话了?你对得起视你为亲子的爹爹么?”

        林善默然,花家的长老、执事默然,所有议事大厅内的人尽皆默然。

        花梧娘的脸上,渐渐的浮起了一丝胜利的微笑。大厅内近百人,只有林善和她知道,秘库中的一些物事,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有了那些东西,还惧怕区区一个张家么?

        她慢慢的朝林善摊开了手,冷笑道:“钥匙,给我!”

        林善长吸了一口气,牙齿紧咬的他望着花梧娘,身体微微的抖动着。

        花梧娘轻笑道:“不要忘记爹爹临终前的话!不要忘了爹爹其实是怎样死掉的!以爹爹的修为,若非是为了挽救走火入魔的你,爹爹最少还能活五十年!你今日的一切,都是爹爹给你的!”

        林善张了张嘴,他想要说点什么,却没能发出半点儿声音。

        突兀的,天空传来几声焦烈烈的雷霆声,那雷声是如此的大,滚滚雷鸣传来,震得议事大厅上的瓦片‘哗啦啦’乱响。

        ‘啪啪啪啪啪啪’,议事大厅的屋顶突然就被一阵狂风掀了去,大地突然颤悠了几下。

        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过了没多久,几个回春堂的护院师父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隔开老远就大声叫道:“东家,夫人,快逃吧!城破了!城破了!黑刀匪打进来了!”

        大厅内的人全傻住了,这才多少点功夫,怎么城就破了?

        林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他猛的看了一眼林逍,突兀的闪到了林逍身边,一手抓起了他,转身就往议事大厅后门奔去。

        花梧娘尖叫了起来:“林善,你干什么?”

        林善却彷佛没听到花梧娘的声音,径直抓着林逍跑了出去。




        归化城内突然到处点起了火头,一道道黑烟裹着烈焰直冲天空。喊杀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其中更混杂了无数百姓惊惶绝望的惊叫。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覆盖了整个归化城:“儿郎们,尽情洗掠。今日一天,由得你们快活!”

        雷鸣般的欢呼声从四下里传来,听那声音,竟然是归化城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同时被攻破,匪兵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花梧娘的身体剧烈的哆嗦了起来,她尖叫道:“林善~~~不,相公~~~不,老爷,您,您别走啊,遥儿,你要保住遥儿啊!”她一手拎起了吓得面色惨淡的林遥,一溜烟的朝林善追了过去。

        议事大厅内的花家众人以及诸多的主帖先生和药师一阵慌乱,倒是魏先生还有点大将的气派,急匆匆的点了几个护院的武师,吩咐他们将所有人聚集来了后院,准备凭借着后院坚固的围墙和房舍进行抵抗。但是魏先生心里也没有底儿到底他们能抵抗多久,归化城被攻破的过程实在是太诡异了,怎么才几声雷鸣,这城池就破了?

        若般坚固的城墙都被攻破,回春堂这不过三尺厚的后院围墙,又能抵挡多久?

        面色阴沉的林善拎着林逍一路到了后院,冲进了林逍居住的杂物房,扯了一块包裹皮将林家的家谱以及一点儿散碎的金银、铜钱绑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牢牢的扎在了林逍的腰间。不等林逍反应过来,林善就拎着林逍一路朝后院最荒僻的角落奔去。

        回春堂后院的花圃中,有一片黑漆漆的寸草不生的怪异土壤,据说这里以前种植过某种奇异的毒草,毒草死后毒性却残留在了土壤中,导致这里不仅是一根草都不生长,更是触者毙命。故而这一亩多的土地,绝对没人敢靠近。久而久之,因为无人打扫的缘故,这里已经变得遍地狼藉,黑色的土壤上满是腐烂的落叶和一些不知名的垃圾,隔着远远的就有一股子臭味隐隐飘来。

        “爹爹,这里是?”林逍看到林善快速的奔向了这片回春堂内人人闻知色变的死地,不由得脸色也变了。

        “乖儿莫怕!有丹令在身,土中剧毒伤不了你。”林善淡淡的哼了一声,突然一脚踏在了那块黑色的泥土中一块很不起眼的圆石上。地面轻轻的颤抖了一下,黑色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条宽不过两尺的缝隙。林善夹着林逍,一步就跨进了裂缝中。地面再次轻轻的一晃,那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得花梧娘提着林遥冲到后院时,哪里还找得到林善、林逍的影子?

        花梧娘急得跳着脚的哭叫起来:“老爷啊,老爷,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娘儿俩了?呜呜~~~遥儿也是你的儿子啊!”

        林遥听得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不由得也尖叫起来:“爹啊,救命,救命~孩儿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究竟林遥以后再也不敢做什么,却是再没人知道了。

        一条面上擦了烟灰,黑漆漆的脸上只有一对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大眼滴溜溜的乱转时才可见一点白色的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蹦上了回春堂后院的墙头。大汉手持一柄长有六尺的特制强弓,眼看林遥在那里大声叫嚷,不由得‘桀桀’一笑,搭弓、放箭,一道黑影有如毒蛇一般噬向了林遥的心口。

        花梧娘反应极快,她反手一抓,无比精准的抓住了长箭。

        长箭上蕴含的力道并不强,以花梧娘的修为,她完全可以震断箭矢,并将箭矢反弹回去击杀那大汉。

        但是,就在花梧娘体内真气要透体发出时,无端端的她闷哼了一声,两道鼻血自鼻孔中喷出,她浑身真气居然消散得干干净净。长箭‘哧啦’一声擦过她的手掌,带起了一道数尺长的血箭,贯穿了林遥的心口,从他后心透了过去。

        林遥低着头,呆呆的看着资金心口上那个茶杯口大小的透明窟窿。他艰难的抬起头来,嘴角慢慢的滴下了鲜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同样面色僵硬的花梧娘,干巴巴的问道:“娘亲~您,怎么,不救救孩儿?孩儿,还不想死,孩儿,不想死~”

        ‘咚’,林遥仰天倒在了地上,却是已经没有半点儿气息。

        花梧娘的眼睛猛的睁大,眼珠似乎都耷拉在了眼眶外。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的哆嗦着,慢慢的转过身体,望向了那名大汉。

        又有几名同样面擦黑灰身穿黑色短劲装的大汉跳上了墙头,他们望着倒在地上的林遥和鼻孔下挂着鲜血的花梧娘,不由得‘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一名后来的大汉拍着那持弓大汉的肩膀乐道:“老五,你看你射杀了人家的姘头还是怎么的?这老娘子想要一口水吞了你呢!”

        持弓的老五怪笑了几声,满不在乎的说道:“吞了老子?也得她有这么大的胃口!嘿嘿,老神仙布下了‘四相锁魂阵’,管他归化城中有多少高手,现在都变得和小鸡儿一般,谁能吞了老子?”

        另外一大汉则是轻轻的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朝花梧娘品头论脚的指点道:“老是老了点,还有几分风情。二头领不就喜欢这种调调么?”

        一干大汉全都笑了起来,他们纷纷跳下了墙头,‘嘻嘻哈哈’的朝花梧娘逼近。

        花梧娘眯着眼睛,眼珠里已经满是血丝。她一次次的调动体内的长青诀真气,但是每一次真气刚刚涌入经脉,就无端端的化为无形。每一股真气化去,就好像她的血肉也被吞噬了一部分,她的内伤是越来越重。她的鼻孔里两道血泉有如小溪一样淌下,鼻孔和嘴角,也渐渐的渗出了血丝。但是花梧娘却好似没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痛楚,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杀死了遥儿!遥儿死了,死在他们的箭下!”

        “谁杀了遥儿,谁就得为遥儿偿命!”

        花梧娘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狰狞疯狂的笑意。她的嘴角咧开,脸上突然蒙上了一层青幽幽的光泽。既然没办法调动体内的真气,每一次吐纳反而还将自己的伤势变得越来越重,那么,就干脆自爆丹田好了。花梧娘丹田内,一团青幽幽的气团猛的炸开,原本无比温和有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长青真气,此刻变成了一条条发怒的狂龙,涌入了花梧娘的经脉。

        力量,再次回到了花梧娘的体内。

        花梧娘双眸中闪过一道青光,她疯狂的大笑起来:“贼子,为我儿偿命!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惨呼,花梧娘化为满天的残影,飞扑向了那几条淫笑着逼向她的壮汉。

        双掌有如铁板一样一次次的拍出,每一掌都蕴含了花梧娘苦修三十余年的精纯真气。每一掌,都有千斤上下的力量;每一掌,都将那些大汉打得骨断筋裂,甚至有几掌从他们的身前破入,从他们的身后穿了出来。

        ‘砰、砰’的闷响声震得回春堂的后院一阵阵的颤悠。花梧娘憋足了一口气,在那一眨眼的功夫内挥出了近百掌,硬生生的将那几条壮汉打成了一摊碎肉。尤其是那持弓的老五,在地上根本已经看不出那曾经是一个人,那地里就只留下了一摊狼藉的血水。

        “遥儿,遥儿啊~~~”花梧娘体内真气一泻,血水滚滚从七窍中喷出,她仰天狂叫:“我的乖儿啊~~~”

        “哼哼!”一声冰冷如刀的冷笑突然传来。一名打扮得不伦不类,穿了道袍却刮了一个大光头,左脚踏着一只生麻僧靴、右脚踏着一只锦缎云靴的中年人,突兀的出现在花梧娘的身前。这人面容瘦削,皮肤黧黑,容貌一点儿都不打眼,只是一只巨大的鹰钩鼻子,使得他凭空多了几分的阴鸠气息。他阴恻恻的看了花梧娘一眼,冷笑道:“小妞,这几个人,是你杀的?”

        花梧娘咳嗽了一声,她体内的真气正有如阳光下的雪堆一样快速消融,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生命。她冷冷的看着这怪人一眼,点头道:“是,又如何?”

        怪人眯起了眼睛,淡淡的说道:“很好!”

        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怪人冷酷的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每次屠城之前,我总要给自己找点借口。这一次,借口有了!”

        屠城,这般可怕的话在这怪人说来,却彷佛吃饭喝水一般轻松。一股子很深沉的酷戾味道自他言语中自然而然的飘出,逼得花梧娘不由得色变退后了几步。这一刻,这怪人给花梧娘的感觉,却有如回春堂曾经收购过的一条剧毒的‘三头金花蟒’,已经没有了一点儿人味,只有最惨厉的杀意和最凶残的杀心,花梧娘何曾见过这般恐怖的人物?

        怪人阴阴的一笑,随手伸开右掌,一掌朝花梧娘的心口按了下去。

        归化城外,距离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九十九丈的地方,分别竖起了一支高有十丈左右的大幡。黑色的幡体上,用红色的丝线绣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灵兽。但是原本应该是正气盎然、神威凛凛的四方神兽在这大幡上,却满是一股子阴沉肃杀的邪气。一丝丝黑烟不断的自大幡渗出,慢慢的飘进归化城去。

        每一座大幡下,都有十几名非僧非道的怪人盘膝而坐,懒洋洋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经文。

        突然,这些怪人同时面露喜色的挺身而起,他们同时大喝道:“令主找到借口了~~~黑刀,传令屠城!”

        归化城的东门口,一名骑在一头独角野牛背上,身穿厚重的黑红色铠甲,手持一柄丈八长大陌刀的狰狞壮汉听得这些怪人的吼声,不由得仰天欢呼起来:“儿郎们!屠城!屠城!不要洗掠了!妈的,屠城哪~~~哈哈哈,杀!”

        大刀杆狠狠的对着坐下野牛的屁股拍了一记,大汉欢呼着带着近千名匪徒冲进了归化城。

        回春堂后院那片黑色的毒土地下,是一间长宽不过丈许的小小石室。石室内有两个青石长案,长案上有两个白玉托盘,里面分别放了一个三指宽的蔚蓝色手镯和一枚精巧的有如藤条编成的戒指。

        石室正北向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幅小小的条幅,上面是一个尺许见方的‘丹’字。字体古朴浑厚,笔迹之间却又有一种似乎随风飞去的出尘飘逸之意,林逍看着那个‘丹’字,竟然就隐隐有点出神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丹’字中的一点,就觉得体内真气突然一阵蠢蠢欲动,似乎要破体而出。

        林逍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鬼字,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力量。自己仅仅是看了它一眼,居然就能牵引自己体内的真气,写下这个字的人,却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林逍正思忖这个问题,林善却已经粗暴的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用力的按着他的脑袋朝那幅小小的条幅磕了九个响头。随后,林善也跪在了地上,朝条幅膜拜道:“‘大罗丹道’祖师在上,当今天下大乱,内有魔道之人兴风作浪,外门第一百零七代弟子林善无能,无法执掌这份产业,今日从权将‘大罗丹道’外门执事一职传与弟子幼子林逍,还请祖师爷保佑,保佑林逍得免此难。”

        不等林逍开口询问,林善就已经抓过了托盘上的手镯和戒指,将其扣在了林逍的手上。林善无比麻利的挥出一指,刺了林逍眉心的一点热血滴在了手镯和戒指上,原本闪烁着蔚蓝光芒的手镯以及看上去青翠欲滴的藤条戒指,顿时收敛了光芒,变得普普通通,看上去就好似一块青铜做的粗陋手镯以及小孩子无聊胡乱编制的藤条玩具。

        “九渊镯、回灵戒,这是本门的宝物,你切记要保护好。”林善拍打着林逍的脑袋,急促的说道:“这秘库看似隐秘,其实其中也有极大的隐患,上面那一片毒土,实在是过于碍眼。但爹爹却也没有更好的地方让你藏匿,乖儿,你就静静的在这里等待几天。”

        林善长叹道:“此番,若是你能得脱大难,日后自然有你的去处。”

        他用力的搂住了林逍,用力的在林逍的额头亲了一口,大声叫道:“乖儿,记住!若是见了手中有丹令之人,你就哭求他们,一定要拜入门下,你的资质,是足够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呵呵呵,‘大罗丹道’外门一脉,今日却是要断绝了!”

        林逍尖叫道:“爹爹!”他从林善的话中,听出了某些不甚吉利的征兆。

        林善一把封住了林逍的哑穴和几处重穴,林逍顿时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他只能拼命的睁大了眼睛,死死的望着林善。

        林善无比怜爱的看着林逍,微笑道:“乖儿,记住,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记住,我林家的祖先,是不能没有后人供奉香火的!”

        轻轻的拍了拍林逍的脑袋,林善转身就走。他一边走一边冷声道:“这秘库,只有外门执事才能进入。故而,爹爹将执事之位传给了你,却也不算是违反了门派的规矩。现在,爹爹要去履行当年对你师祖的承诺了。有爹爹在,回春堂就在。爹爹死了,回春堂才能亡!”

        林逍睁大了眼睛,他呆呆的看着那个清矍瘦小的身影竟然是如此潇洒的走出了秘库,走向了那莫测的危险。

        在以后的很久很久一段时间内,林逍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林善不和他一起躲藏在秘库中,而是非要出去赴死。

        直到,有一天之后,林逍才发现,相比起生命来,世界上有些东西对一个男人而言,显得更加重要。

        林善,这个温吞吞的小老头儿,看似被花梧娘欺压了一辈子的老头儿,就连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甚至无法出手为她报复的林善,他骨子里,实实在在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以,他的死,在黑刀匪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林逍花费了很多年,才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当他明白这些的时候,他的一颗心,也已经变得和今日的林善一般,好似浸满了黄连泡出的苦水,已经是心神俱疲。

        “祖师爷保佑,留我林家一脉香火。”林善走出秘库的时候,还在默默的祈祷着。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他有另外的情报来源,他知道除了黑刀匪,方圆千里内,还有另外一支更加可怕的匪军在出没。故而他根本不敢将林逍送出归化城。如今他也只能将林逍藏在秘库中。但是,秘库看似隐秘,却也仅仅是针对回春堂的人而言――回春堂没人敢靠近这片毒地。

        但是,那些黑刀匪呢?当他们发现回春堂的后院居然有这么一块剧毒之地后,他们会做什么?

        秘库,可能被他们发现么?

        走出秘道,林善转瞬间就将所有的担忧都抛去了九霄云外。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如今他林善能作的,无非是和回春堂同生共死而已。这是当年他向他的恩师,回春堂的上一任堂主,‘大罗丹道’的上一代外门执事弟子的承诺。他林善,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站在黑色的毒土地上,林善正好看到那光头怪人一掌将花梧娘打飞了出去。在这怪人的掌下,花梧娘甚至连闪避的能力都没有。

        ‘哇’,花梧娘在空中就喷出了一道鲜血,血水中还混杂了无数内脏的残片。

        林善身形轻飘飘的一闪,两步就赶上了花梧娘,轻轻的将她搂在了怀中。花梧娘一口口的吐着血,血水将林善的青色长袍涂得猩红一片。

        光头怪人猛的一愣,他居然不知道林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对他而言,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普通的武者,哪怕他们修练到了所谓的先天之境,武者就是武者,是不可能瞒过他的耳目的。林善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身后绕了出来!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情,林善和他的身份一般无二。怪人歪着脑袋,鹰钩鼻抽了抽,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好的,很好!”

        花梧娘躺在林善的怀里,一边吐着血,一边呆呆的看着林善。她哆哆嗦嗦的,用尽了最后一点儿力气,咬牙切齿的叫嚷了出来:“遥儿~他~死了~~~老爷~你就真的~这么狠心~”

        “我,一直很爱你,还有遥儿!”林善澄净的目光温柔的洒在了花梧娘的脸上,一道道柔和的长青真气不断的注入花梧娘的体内,提住了她的那一口生气。“梧娘,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当年那个天真的,没有丝毫心机的小丫头。所以,我一直容着你、让着你、爱着你、护着你!哪怕是你为了遥儿,毒杀了逍儿的娘亲,我明知是你下手,我却又做了什么?”

        光头怪人本想趁机偷袭林善一掌,但是一听到林善和花梧娘的对话,他的眼里居然闪过了一抹温情。怪人低头思忖了片刻,他悄然的退后了几步,示意他可以等待林善和花梧娘将话说完。

        林善轻轻的看了光头怪人一眼,伸出右手朝光头怪人唱了一个揖。林善的动作,却是标准的道门修士的礼节了。

        光头怪人目光一凝,他双手在胸前合成了一团烈火般的印诀,默然朝林善回了一礼。

        “你~若是~还爱我,还有遥儿~你为什么~要在外面找女人~还,生了一个野种回来?”花梧娘突然恢复了神智,她强提一口气,追问林善这个她想要问但是一直不屑于问的问题。

        林善温柔的看着花梧娘,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她擦拭了太多粉底的脸蛋。簌簌的白粉自指尖慢慢的滑下,露出了花梧娘依旧清丽的面容。

        轻轻的抚摸着花梧娘的脸颊,林善温和的笑道:“你既然从师尊最里知道了秘库,却又怎么忘了,我们回春堂,每过十代人,是有资格向内门推荐一名子弟随之修行的。这是我们回春堂为内门辛劳了数千年换来的一份优待,你却怎么不知道?”

        “你~~~”花梧娘呆呆的看着林善。

        林善轻轻的摇摇头,叹息道:“遥儿的性子,可是能安心修炼的人?你又舍得,让他一去百年,从此就不复相见?到了我这一代,正好能让一名子弟入了内门,为了回春堂的基业考虑,我却又怎能不仔细谋划?逍儿性情沉稳,品性极佳,若是他日后有成,定然不会亏待了遥儿。”林善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如果不是花梧娘练功之时过于求速而伤了生机之源,他又怎么会碰到林逍的娘亲?

        “老爷~相公~我!”花梧娘愣住了。突然,她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在你心里面,我和那个女人,到底。。。”

        林善温柔的看着花梧娘,刚刚想要说其实他对两人的感情一般无二。但是,眼看花梧娘眼里的神光越来越弱,似乎随时都能断了气,林善心头一软,违心叹道:“梧娘,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的小师妹,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林善的心头一痛,他想起了林逍的母亲,那个温柔似水,将林善看成了自己的天、自己的地、自己的一切的女人。以自己的良心起誓,在林善的心中,两个女子,他实实在在的是爱得一般无二。只是,他搂在怀中的这个的女人,却作出了几乎让林善崩溃的事情。

        “好~~~”花梧娘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最为明丽的笑容,一时间,她好似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春花烂漫的季节。

        “相公,是梧娘,这些年来错了!”花梧娘的脑袋微微一偏,顿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你没错,我也没错,大家都没错。”林善轻轻的拍打着花梧娘的脸蛋,就有如他当年刚刚拜入恩师门下时,拍打那时候不过十岁的花梧娘的脸蛋一般。“错的,是命数。我们,都没错。哪怕我知道是你毒杀了她,我依然是说,其实,我们都没错。”

        对于花梧娘,林善是真正的提不起一丝恨意。花梧娘为了林遥而作出那些事情,他很能理解花梧娘的心情。

        如果说一定要有个人来承担罪责,那么最有错的那个人,就是他――林善!

        轻轻的将花梧娘的尸身放在了一旁,林善站直了身体,眼里两道幽幽的青光死死的盯住了那怪人。

        “是你,打杀了梧娘。”瞥了一眼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的林遥,又看看后面地上插着的一支利箭,林善淡淡的笑道:“你的人,杀了吾儿。”

        怪人淡淡的说道:“是!”

        林善轻轻的点了点头,阴沉的说道:“梧娘性情不好,遥儿更是不肖。但,他们毕竟一个是我的结发妻子,一个是我的孩儿。”

        怪人用力的点了点头,怪笑道:“所以呢?”

        林善轻轻说道:“所以,我要杀了你!”

        “杀了本座?”怪人怪声怪气的笑了起来:“你在说笑吧?你可知道,归化城已经被我设下的四相锁魂阵给包围,哪怕你是先天至境的高手~不,哪怕你是快要结成金丹的高人,你的实力也只能发挥不到一成!你能杀了本座?”

        林善双手一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柄两尺多长的小小药锄握在了手中。他紧紧的盯着怪人,淡然道:“大罗丹道外门执事林善,领教道友玄功妙法!”

        “大罗丹道!”怪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突然失声大笑道:“果然应该是大罗丹道的人。嗯,回春堂做的就是药材买卖,若是说专门给人炼丹的大罗丹道和你们没有关系,那才正叫做奇怪了。”

        叹息了一声,怪人阴恻恻的说道:“不过,大元国虽然是大罗丹道的地盘,他们的名头也吓不住我们。林善,你可以准备去死了!”

        怪人的手朝背后一掏,慢慢的摸出了一柄三尺长的兽骨,兽骨上还顶着一个白生生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内两点红通通的磷火闪烁,看起来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怪人阴笑道:“寂魔门无天令主,讨教道友的高招!嘿嘿,你是外门执事,想来修为也不高;本座同样是外务令主,修为也不过堪堪突破了先天之境,我们正是一对好对手!”

        “呔!”林善一声大喝,右手青紫色的小药锄带出了一道淡淡的紫烟,劈头盖脸的朝无天令主劈了下去。

        无天令主面色一变,他冷笑一声,右手骨杖往天空一指,低声喝道:“四相锁魂,天魔诛魄,杀!”

        归化城四个城门外的大幡一阵急骤摇动,四道黑光自大幡内冲出,在空中凝聚成了四头蒙蒙胧胧被淡淡黑烟缠绕的四方四相圣兽的虚影,有如闪电般朝回春堂上空掠了过来。

        四相圣兽仰天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化为四道黑光笔直的冲向了林善。

        林善闷哼一声,随手将药锄飞出手外。

        四道黑光命中了林善身体,林善瘦小的身躯一阵膨胀,突然在一片黑光中炸开成了无数的碎片。

        林善脱手飞出的小药锄带着一溜儿紫烟命中了无天令主的肩膀,将他左肩打得一片血肉模糊,痛得无天令主大声咒骂起来。

        浑身是血的王老家主手挥一柄金刀,背上背着一个黄发老妇,有如疯虎一样冲进了后院。他一边挥刀阻拦后面追杀而来的数十名黑刀匪,一边大声叫道:“林老先生,你我联手,冲杀出去!老子已经顾不得家人啦,只能背着老娘逃命啦!这群该死的黑刀匪,老子和他们没完啊~~~”

        王老家主一回头,正好看到林善的身体在黑光中消散的诡异场景。他结结巴巴的尖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老先生!林老先生!哇呀~~~”

        黑刀匪的魁首黑刀骑着独角野牛分开匪兵冲杀而来,他那巨大的陌刀凌空荡起一片黑漆漆的光芒,居高临下以独劈华山之势,将王老家主连同他背上的王老太君一刀劈成了四片。

        黑刀用力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桀桀’怪笑道:“令主,归化城王家的家主,果然是好手段!被四相锁魂阵困住了,居然还杀了我七十八名儿郎一路逃来了这里!唔,这四相锁魂阵,似乎威力不是很大嘛!”

        无天令主咬牙切齿的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大声叫骂道:“放屁!四相锁魂阵是我们寂魔门看家的阵法,有无穷的威力。只是~”黑漆漆的老脸一红,无天令主低声骂道:“只是我们功力不够,没办法发挥它的全部实力而已。哼哼,若是四相锁魂阵能够全力发动,一击之下整个归化城都成齑粉,哪里还要我们辛辛苦苦的一个人一个人的逮着杀?”

        归化城内,此时已经成了一片血海地狱,数万百姓被到处乱窜的黑刀匪一一斩杀。所有被杀死的人,精魄都被吸入了那四面大幢中。大幢上渗出的黑气,益发的浓密了。

        归化城,毁!




        黑漆漆的秘库中,林逍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

        林善的修为比他高深太多,被点中的穴道,直到现在才缓缓的有了一点儿松动。林逍一察觉自己能够调动真气了,就急忙不断的运气冲关,想要尽快的打通穴道恢复行动的能力。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林善和回春堂的其他人是否还活着,种种一切的担心,让林逍的心有如油烹一般,他好几次都差点气血攻心晕死过去。幸好林善点他穴道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有几处穴道正好控制了林逍的血气,就算他再焦急,却也只能安安静静的、清清醒醒的坐在这里发愣。

        坚韧的长青真气不断的冲击着那几处被封的穴道,终于,林逍隐约听到了体内传来了几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他的身体已经能够动弹了。

        “爹爹!”林逍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踉跄着朝秘道的方向奔去。

        只是,他已经枯坐了好久好久,浑身血脉极不通畅。他刚一迈开脚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他依然没能爬起来。

        “不急,不急。爹爹神功盖世,定然不会有差的。”林逍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他慢慢的调动真气,慢慢的将自己的血脉通畅,慢慢的让身体恢复了柔软和活力,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一口真气上下贯通无阻,林逍这才快步的冲出了秘库。

        秘道打开,林逍原地跳起两丈多高,轻巧的落在了那片黑漆漆的毒土上。刚刚跳出地面,他就察觉了,四周的气氛不对。

        游目四顾,林逍不由得心里一阵阵的叫苦,回春堂的后院里,居然站满了身穿血衣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正虎视眈眈的望着林逍。

        其中更有十八名身穿血色铠甲的大汉,簇拥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四平八稳的坐着一名身高丈二,同样是穿了一套血色铠甲,周身威风八面、自然而然有着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朝四面八方不断扩张的虬髯壮汉。壮汉的脚边插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刀杆子足足有小海碗粗细,大刀通体由一种奇异的血色金属打造,林逍只是望了那柄大刀一眼,就觉得眼睛一阵剧痛,他忙不迭的转开了脑袋。

        “嗯,一个小崽子!”虬髯壮汉慢条斯理的从嘴里吐出了一个果核,瓮声瓮气的说道:“娘的,等了两天两夜,还以为这地下有什么好东西,原来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全的小崽子!血十三,下去看看,那个地洞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虬髯壮汉身后那十八名身穿血色铠甲的壮汉中闻声走出了一人,这人走到了黑土边,皱着眉头看了看一眼那黑得发亮的泥土,小心翼翼的纵起身形,跳进了秘道里。林逍死死的抿着嘴唇,看着那大汉庞大的身躯有如一朵儿棉花一般落下了秘道,居然没有带起一点儿声音。

        过了没一会儿,血十三就气呼呼的又跳了出来,他大声叫道:“魁首,屁都没有一个。”

        虬髯大汉摇了摇头,很不满的说道:“屁都没有一个?那,只能拿这小娃娃顶缸了。兀那小子,你可是回春堂的人?”

        林逍咬了咬牙齿,看着那虬髯壮汉,没吭声。

        虬髯汉子眉头一皱,突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小子,你且放心,我不是屠了你们归化城的黑刀。老子是‘霸王’,你听说过老子的名号没?老子这三年来,在方圆两千多里地内,也该是声名显赫的吧?霸王啊,霸王啊,你难道没听说过?”

        霸王凌霸天,名气果然是很大。他在大元国武林谱的黑榜上,排名第二,武功高绝不提,麾下更有如狼似虎的‘霸王卒’八千人,是一股极其强悍的匪军。不过,他的行事作风和黑刀匪不同,黑刀匪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霸王凌霸天呢,却只是求财,凡是被他扫荡过的城池,就连一个铜钱都别想留下,但是他却很少伤人性命。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当这座城池里有什么出名的武学高手时,那些个高手就注定要倒霉了。

        凡是和霸王凌霸天动过手的人,最好最好的结局,也是在床上躺了三年才勉强恢复了行动力。

        凌霸天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林逍轻轻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听说过,你也不过是一个匪兵头目。”

        “中啊!”凌霸天一拍大腿,‘嘎嘎’笑道:“老子还就是一个匪兵头目!不过,老子这个匪嘛,只求财,所以,多少还比黑刀匪他们要强一点。这次我刚刚扫了归应城过来,嗯,听说黑刀他们攻下了归化城,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打点秋风。结果嘛~~~”

        凌霸天怪笑道:“黑刀匪的人在这块黑土上丢下了三百多条人命,却硬是没能发现地下有什么东西。他们倒是干脆,就这么离开了,可是老子好奇啊?所以带着人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果然把你等了出来。”

        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胡须,凌霸天笑道:“你是回春堂的人?”

        抿了抿嘴唇,林逍点头道:“是!”不承认也没用,自己能从回春堂后院如此隐秘的地穴中钻出来,是人都知道他是回春堂的人,而且肯定是很重要的人物,否则如此隐秘的地穴,不可能只藏匿了他一个人。

        “会用药?会治外伤?各种行军病症,你可拿手?”凌霸天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林逍。

        “会!会!拿手!”林逍阴沉的望着凌霸天,不知道他问这些有什么用意。

        “妙极,妙极!”凌霸天笑了,他点头道:“看你年纪不大,想来医术也不怎么的,不过呢,有一个随军队的大夫总比没有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子‘霸王卒’的军医,老子手下兄弟有了什么毛病,就全着落在你身上了。”

        “我~~~”林逍心中怒极,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医术用在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身上?就算他们不是攻打归化城的黑刀匪,但是,他们也是匪!

        “不要拒绝!否则你就死定了!”凌霸天懒洋洋的看着林逍,淡淡的说道:“回春堂,不,是整个归化城的人都死绝了。你就是回春堂的最后一点儿根子。你若是也死了,回春堂就真的绝代了。你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吧?所以,乖乖的做老子的军医!”

        完全不给林逍拒绝的余地,两名身穿血色铠甲的壮汉就靠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逍。

        他腰间的小包裹也被一个壮汉随手扯了过去。

        林逍正待大口喝骂,他脑后突然一震,却是已经被一名血甲大汉打晕了过去。

        凌霸天有点怜悯的看了林逍一眼,摇头道:“打晕了好,不要让他看到城里的惨状,否则小崽子会发疯的。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

        摇摇头,凌霸天猛的拔起了三尖两刃刀,用力的朝虚空中一劈:“孩儿们,开拔啦!浪费了两天时间,得去找点乐子啦!三王子来信了,‘飞云关’挡住了三王子大军的去路。飞云关守将的祖籍就在附近,咱们得去抄了他的老家才行啊!”

        霸王卒们纷纷开拔离开了归化城。

        林逍,就此成为了霸王卒的军医!




        “好男儿,当杀人;双手血腥满,睥睨鬼神惊!”

        八千身穿血衣的霸王卒,有如一条血流,滚滚自两座城池之间的大道招摇而过。所有的霸王卒匪兵,都得意洋洋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的弹动头上戴着的血色皮盔,发出整齐划一的‘啪啪’声响。他们的歌声充满了杀气,高亢的歌声似乎将天空的云彩都冲得支离破碎,一轮惨白的日头没有丝毫颜色的挂在天空,麻木的将阳光胡乱洒了下来。

        两座小小的城池上,呆呆的站着城主、守将以及一班大小官吏。他们的身体在剧烈的哆嗦着,惊恐的看着霸王卒自城池边急速行过。

        什么为国守土之责、安靖疆土之任,那些城头上的大小官儿此刻脑子里根本没那个念头。他们恨不得烧起高香,祈求老天就让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兵赶快过境吧。要说点起城中的府兵去清剿霸王卒?他们做梦都不敢有那想法。

        骑在一头火炭般赤红的高头大马上,凌霸天突然大吼了一声:“停!”

        ‘哗’!八千霸王卒同时停下了脚步,就有如一条奔涌的大河突然陷入了冰凌期,由极动转为极静,却是如此的自然和谐、浑如天成。城头上站着的那些官吏、士卒全傻眼了,这是一支多可怕的军队!

        大道左边的小城城头上,城主翻了个白眼,竟然就因为霸王卒的突然停下而被吓得晕了过去。

        大道右侧的小城城头上,城主浑身抖得有如筛糠一般,却好歹还能勉强站得住。他哆哆嗦嗦的拔高了声音,有如被吊起来的鸭子一般沙哑着嗓子大声嚎到:“霸王阁下,本城地小财薄,也没有什么武学高手,您,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攻破我们的城池!”

        大元国城主律,凡城主在任期间,城池被攻破者,全家尽数为奴!

        凌霸天望了那城主一眼,一挥手道:“老子不攻城,你们每座城池献上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铜钱五百万,老子带着儿郎们就走!”

        ‘咚’,那个还能勉强站立的城主顿时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浑身哆嗦着望着凌霸天,差点也学着对面的同僚那般晕了过去。凌霸天提出来的数字,对于他们这两座小城而言,实在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不给钱,显然是不可能的。霸王凌霸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个脾气就是死要钱,不满足他的要求,他的八千霸王卒攻破这两座小城,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

        过了不到一刻钟,两座城池城门大开,各有一队马队行了出来,上面沉甸甸的放着纳贡给凌霸天的财物。

        可怜这两个小城主为了凑齐这份巨款,已经搜刮空了他们的库房,马车上甚至还能看到镶银的夜壶,也都被送来顶数了。霸王卒们却也不嫌弃,他们和凌霸天一般,只要是黄的金、白的银、亮闪闪的铜钱,他们一概不会嫌弃。

        小小的插曲持续了不过两刻钟,霸王卒又继续滚滚朝前奔去。

        林逍恰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他被丢在了一辆运载粮草的马车上,身子下面就是软呼呼的粮草,一颠一颠的却也有点舒适。仰天躺着的林逍睁开了眼,呆呆的看着天空,过了许久,他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所处的境地,他吓得惊呼了一声,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站在了高高的粮食垛儿上。前面,是长长的血衣队伍,后面,也是长长的血衣士卒大队。大道左右两侧的荒地里,还能看到身穿血衣的游骑在往来奔走。

        霸王卒,自己果然是在霸王卒的队伍中!林逍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傻呆呆的盘膝坐在了粮食包上,看着前面的那些血衣士卒发愣。

        一名身穿血色铠甲的壮汉策骑赶到了林逍身边,随手将一个小包裹塞进了他手里。那壮汉大咧咧的说道:“小子,这是你的包裹。里面的金银细软,已经全部充公了,以后霸王卒就是你的家,你不用存私房钱。”

        林逍一把抱住了包裹,呆呆的看了那壮汉一眼。

        壮汉龇牙咧嘴的怪笑了几声,朝林逍点头道:“我是血五,是霸王的十八血杀亲卫的老五。你可以叫我五哥。那家谱是你家的?娘的,三十六代都是一代单传,啧啧,好容易到了你这代才有了两个兄弟,不过,现在也就只剩你了!你们林家,可真不容易哪!”

        这话刚好捅在了林逍心中最大的伤口上,他急骤的喘息了几声,愤然看向了血五。血五满不在乎的看着林逍,继续发出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桀桀’怪笑。林逍死死的咬着牙齿,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和悲伤,压低了声音问道:“归化城,真的?”

        “死得干干净净,一只老鼠都没留下来!”血五大声说道:“在寂魔门四相锁魂阵下,一只蚊子都逃不出去,何况是大活人呢?所以,你现在是你家最后一条根了,不想死呢,就老老实实的做我们霸王卒的军医,我们不会亏待你的。等你再大两岁,就给你找个漂亮娘们,让你生一大堆的崽子给你老林家续香火!哈哈哈!”

        一拍坐骑的脑袋,血五狂笑着纵骑而去。林逍呆呆的坐在粮食包上,脑子里只翻腾着‘寂魔门’和‘四相锁魂阵’这两个陌生的词句。他还不明白,这两个名词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的人生中,已经有了第一项他不得不承担的使命:覆灭寂魔门!

        “爹爹!”林逍突然抱着那小小的包裹痛哭起来。他眼前不断闪过林善的面孔,从他记事起,林善的那张和善的、清矍的面孔,曾经撑起了林逍的一切。可是,那么可亲的一张面孔,就被那叫做寂魔门的势力彻底的毁掉!甚至,就连可憎的花梧娘和林遥,林逍在这一刻也无比的想念他们。最少,有他们存在,林逍才不会觉得,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到底,现在的林逍,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血五策骑到了凌霸天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禀告道:“老大,那小子身上,没什么碍眼的东西。那块毒地,怕是他们回春堂不知道种植了什么草药,无意中弄出来的。这小子,纯粹就是一个雏儿,人都被吓傻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无意中弄出来的?”面容粗犷的凌霸天眸子里闪烁着和他的相貌完全不相配的精明光芒,他冷笑道:“无意中弄出来的一片毒地,就能让寂魔门十二名眼看就要凝丹的高手不得不斩去了自己的胳膊?哼,那是修道人的剧毒,可不是那些平民百姓能弄出来的。”

        血五着急道:“可是,老大,那小子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将他搜了个透底,他什么没有任何碍眼的物事。他的内功修为,也不过是很寻常的武人手段,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处密室都被兄弟们拆了,也不见什么怪异,这小子身上,怕是真没什么值钱的。”

        “不管这么多!总之,将他扣在霸王卒内就是。小心派人盯着,不能让他死了,更不能让他逃了。”凌霸天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道:“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无天令主那王八蛋,哼哼,他一定瞒下了什么东西没告诉我。早知道就该一刀劈了他。”

        冷哼一声,凌霸天眼里两道血光冲出去足足有三寸远近。血光一闪即逝,凌霸天淡淡的说道:“看好那小子。嗯,就算他身上没什么重要的物事,拿来做军医也不错。起码,我们霸王卒不是他们黑刀匪,他们巴不得麾下的儿郎死伤惨重一些以用来祭炼魔法,我们要的,可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而不是那一条条污秽不堪的亡灵。”

        “是!”血五恭声应了一声,缓缓的策骑离开。

        “寂魔门!哼哼,这次我们血杀魔道,倒是要和你们好好的别别苗头!”凌霸天的脸上,闪过了一片狰狞的笑容。

        霸王卒不断的向前,向前,一路疯狂的搜刮着民脂民膏,赚了个盆满钵满。随着一路‘搜集’到的财帛越来越多,凌霸天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不断的积蓄财宝,这可是他最大的癖好。纯粹是私人癖好,纯粹是。

        林逍则一直坐在那高高的粮草车上,冷眼旁观好似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的霸王卒,日夜兼程朝前赶路。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这些都和他无关。他只是不断的回想林善给他交待过的每一句话。

        放在贴身内袋中的丹令,不断的释放出一缕缕清凉的气息滋养着他的身体。也正是因为这一缕清凉、柔和、充满了生机生力的气息,才让心神俱疲的林逍熬过了这几天。林逍清楚的知道,有外人碰过丹令,因为原本青光幽幽的丹令如今变得枯槁一片,好似一块黑漆漆的朽烂木头,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起眼。若非其中透出的气息是如此的神妙,林逍也不敢相信,这就是林善交给他的丹令。

        伸手攥紧了丹令,林逍抬起头来,看着高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突然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前路茫茫,林逍也不知道,他以后的路在何方。

        也许天空的明月,就算能看清世上的一切,却也无法给林逍一点点的指引吧?

        端坐在粮草包上,夜风轻轻的拂过脸颊,清凉的薄雾喷打在脸上,林逍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他还不明白这种让他心头发痛的情绪是什么,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种情绪其实就是寂寞。

        凌霸天策骑从后面赶了上来,不断的给麾下的士卒鼓劲打气,告诉他们目标就在前方不到二十里的山坡上。经过粮草车的时候,凌霸天突然看到了盘膝坐在车上的林逍。青白色的月光洒在穿了一裘青衣的林逍身上,如画的眉目间充盈着一缕原本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寂寞和孤寂,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夜风在脑后轻轻的飘舞,一股脱俗出尘的灵秀之气扑面而来,却让凌霸天不由得呼吸一滞。

        还是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凌霸天将今夜的事情当作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噱头向人吹嘘。他对所有认识的人说,其实在那一夜,他就已经知道林逍注定不是池中之物,所以,当林逍带着人逃命之时,他才很大度的放过了林逍,留下了他一条小命。

        霸王卒继续朝前急奔,又赶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山。

        这里方圆数十里都是一马平川的沙石地,一条大河蜿蜒自北而南的流过。大山就孤傲的矗立在这一片小小的平原上,很惬意的向四面八方散发出一股子凛凛的威势。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城堡,就耸立在大山的山腰上,一条七扭八拐的马道,从山脚直通城堡的城门。

        这个城堡的规模,已经比得上一座小城,但是它城墙的规格,却绝对是府城级的。

        高有五丈的城墙,砖缝里抹了一层铜汁,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厚重的城门上满是尺许长的倒刺,在月光下闪烁着青煦煦的寒光。一队队挺胸昂首的堡丁,正手持利刃在城墙上往来行走。城墙垛儿之间,居然还架着几张绝对属于违禁之物的城弩!

        城头上,一根旗杆高高的挑了起来,一面黑底红边的大旗上,用金色的油墨印了极大的一个‘沈’字。

        “操!好壮的气势!”凌霸天轻轻的挠动脸上的大胡子,怪声怪气的说道:“看来,飞云关的关守,是个肥差哪,否则哪里能建起这么大的一座堡子?啧啧,血一,你合计合计,这么一座堡子若是打下来了,能有多少金银啊?”

        一名紧跟在凌霸天身边的血甲壮汉怪笑道:“老大,看这堡子的规模,里面没有个十万八万的金银,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兄弟哪!”

        “十万八万的金银么?”凌霸天的眼神都变了。他紧了紧手上的三尖两刃刀,怪声道:“那么说,就算不是三王子的请求,老子也要打下这座堡子了。儿郎们,冲,妈的,攻下沈家堡,老子给你们每个人二两~~~不,一两~~~不,五钱银子的私房钱打赏!”

        端坐在粮车上的林逍愕然看了凌霸天一眼,这么小气的匪首,怎么可能带出这么一支如狼似虎的强兵?

        不过,血一的补充,却给了林逍最好的解释。血一大声吼叫到:“儿郎们,洗劫了沈家堡,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哪个队第一个突入堡内,就有资格学习‘血杀魔功’的第三层心法!儿郎们,杀!打破沈家堡,杀!”

        八千霸王卒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吼,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整束了一下身上的衣甲,手持利刃纷纷朝沈家堡快步奔去。他们的阵形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仔细的观望一阵,就能看出这些霸王卒们,其实是排出了一个极其玄奥复杂的阵势,八千人就有如一个整体一般,有如大山崩塌一样,带着不可阻拦的气势,朝前涌动。

        八千名久经杀阵的士卒无边的杀气凝聚成了一股淡淡的血色威煞,有如一条魔龙般冲向了沈家堡的城头。

        平地里一股恶风卷了起来,沈家堡城头上的旗杆被恶风摧折,飘飘荡荡的落下了城头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大响。

        ‘当当当当’,急骤的锣声从城头上响起,城头上巡夜的堡丁们大声的吼叫起来:“匪袭,匪袭!大伙儿快来啊,匪袭!”

        城墙上几架城弩被快速的拉开,数十支长有六尺、拇指粗细的纯钢弩箭被扣上了弩弦,随着一声号令,数十支钢箭破空乱射。

        ‘噗哧、噗哧’,十几名霸王卒闪避不及,被激射而来的钢箭射中了身体。强劲的机弩力道使得钢箭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深深的没入了地面。一道道血泉自这些霸王卒的体内喷出,他们当场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气极败坏的倒在地上,发狠用砍刀对着地面一阵乱劈乱砍,溅起了无数的火星。

        林逍的事情来了,大堆的药物被丢在了他面前,受伤的士兵不断的被送了过来,血五笑吟吟的站在了他的身边,淡然笑道:“林军医,现在一切就有劳你了。兄弟们的伤很重,所谓医者父母心,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医者父母心么?林逍讥嘲的看着血五,冷声道:“救了他们,然后又去杀人?”

        血五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突然拔出一柄砍刀架在了林逍的脖子上。血五淡然道:“你林家三十六代单传哪!”

        林逍的眼前突然闪过了林善的面孔,林逍死死的咬了咬牙齿,愤然道:“我~~~治!”

        霸王卒受伤的士卒有难了。医者父母心,那么,林逍这个被强掳来的军医,一定是继父、后妈!他用最有刺激性的药物敷上了这些士卒的伤口,用最野蛮的手法替他们缝合伤口,用最大的力气帮他们扎紧绷带,然后还逼着他们喝下最苦涩的、他故意用了几种超出常人承受极限的苦味草药熬出来的药汁。

        林逍的医疗手段很有效,所有受伤的霸王卒都活了下来,哪怕是一个肚子被劈开,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的霸王卒,都在林逍的急救下保住了性命。但是,所有经过林逍医治的霸王卒,全都躺在了一旁的空地上,歇斯底里的惨嚎着,他们觉得,他们似乎随时都能死去,他们经过处理的伤口,似乎比他们刚受伤的时候还要痛了一百倍!




        又是一个胸口挨了一枪,几乎被扎了个通透的霸王卒被送了过来。林逍继续用他暴力的手段对这霸王卒进行急救。林逍野蛮而粗鲁的将那霸王卒在一块油布上胡乱的翻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粉药膏不断的涂抹了上去。眼看着那霸王卒伤口处的血流止住了,他呻吟的声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最后就和他的袍泽一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血五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算他是尸山血海闯荡过来的杀人魔王,他也看不下去了。他感觉着,他的儿郎们在林逍手下,就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伤员,而简直就有如过年的时候被绑上了砧板的年猪!甚至就连他们惨叫的声音,都是这样的一般无二。

        愤愤然来到了督阵的凌霸天身边,血五将林逍的手段告知了凌霸天。

        凌霸天惊讶的挑了挑眉头,惊问道:“到现在为止,送过去的儿郎,没有一个死掉的?”

        “然!”血五恼怒的点了点头。

        “哦,那就随便他折腾吧!”凌霸天微笑道:“这小子有一手。刚才送过去了九十七名受伤的儿郎,其中有十二名我断定他们是必死的。居然还能活下来?不错,收容这小子,却也不亏本。”

        “可是他~~~”血五想要抱怨点什么。

        凌霸天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老五,不要忘了,我们血杀魔道需要的,是百战余生的铁血豪雄。哼哼,受点苦楚,对他们的修炼更有好处。起码以后他们入门后,闯过‘血海炼体’那一关,可就容易太多了!你应该祈求那小子下手再狠辣一点,越疼痛越好!”

        一听得‘血海炼体’四字,血五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兴冲冲的一拍手,大笑道:“我怎么忘了这个碴儿?嘿,嘿嘿,得了,让他折腾!”

        凌霸天笑了几声,又扭头看向了正在血腥搏杀的沈家堡。

        已经有数百名霸王卒涌上了城头,正将沈家堡的堡丁打得连连倒退。霸王卒们下手凶狠,修炼的又是和一般的正统武学大相庭径的血杀魔功,每招每式都带着一种哪怕是两败俱伤都要杀死敌人的悍勇戾气,那些堡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往往是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

        更让那些沈家堡的堡丁感到恐惧的,是这些疯狂的霸王卒,他们砍翻了敌人后,往往还要对着敌人的身体补上数十刀,一定要将敌人砍成一团模糊的肉酱,这才面带狞笑的扑向别的敌人。他们似乎很享受战场上的血气,所以他们一定要在战场上制造更浓的血腥气息。

        短短的一刻钟,沈家堡的八百堡丁崩溃了。四百多名堡丁被当场杀死,剩下的三百余人四散奔逃。

        八千霸王卒发出一声欢呼,有如潮水一样顺着打开的城门涌了进去。

        凌霸天冷冷的看着被尖叫声和求饶声笼罩的沈家堡,淡然道:“三王子的意思是,除了沈关守的直系族人要送去飞云关外威胁沈关守,其他的沈家族人,一律处死。血一,你去办这件事情。”

        血一淡笑道:“老大,其实,若是让我们去攻飞云关,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凌霸天懒懒的一笑,歪了歪脑袋淡然道:“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三王子给出的价码,还不值得我们血杀魔道替他如此卖命。一步步来,总要让三王子明白一件事情,离开了我们,他什么都作不成,他才会乖乖的成为我们最听话的傀儡啊!”

        “老大英明!”血一轻轻的拍了一下凌霸天的马屁。

        凌霸天摇了摇头,淡然道:“是道令英明,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好了,去放手杀人吧。唔,一个铜钱都不许遗漏了。”

        血一轻轻的点了点头,带了人正待进堡,凌霸天突然又叫住了他:“罢了,我和你一起去吧。唔,你去杀人,我去寻宝。这么大的沈家堡,若是有什么地窖、密室之类的没有发现,那可就太浪费了。”

        血一的脸蛋抽搐了几下,龇牙咧嘴的挤出了一丝笑容,乖乖的跟在了凌霸天的身后。

        林逍用力的一巴掌拍在了一名大腿上挨了一刀的霸王卒伤口上,疼得那霸王卒‘嗷嗷’的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擦干净手上的鲜血,林逍扭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血五,淡然道:“前面那庄子,你们打下来要干什么?”

        血五眯起了眼睛,满意的看了看在一旁空地上躺着的百多个伤兵,随口应道:“帮人办事,杀人,抓人而已!”

        林逍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青白色的月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我要进去。”

        血五皱起了眉头:“你去干什么?”

        林逍指了指已经所剩无几的药物,冷声道:“药材不够了。这么大的庄子,他们总有药库的。”

        一拍脑门,血五大笑道:“倒是忘了这个碴儿,我们霸王卒,以往倒是很少积蓄药材,那几个随军的大夫,也就治治牲口的毛病比较中用。嗯,成,我带你进去。”

        随手将自己的小包裹扎在了腰间,林逍跟着血五缓步朝沈家堡行去。

        少年林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不能留在霸王卒内。他不能用自己的医术救治这些匪兵,不能让这些被自己救活的匪兵去杀死更多的善良百姓。所以,他要找机会逃走。虽然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但是林逍在回春堂这么些年,也从那些南来北往的求医之人嘴里,知道了不少的江湖之事。沈家堡这样的大堡子,一定会有逃生的暗道。

        就算他找不到暗道,这么大的一个庄园,让他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身,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吧?

        先逃离霸王卒。至于以后的事情,林逍就管不得这么多了。

        也许,去暂时还比较太平的京都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以他的医术,起码在那边饿不死。

        京都啊,几位王子乱斗了数年,却是没人敢在京都附近大打出手的,毕竟那是大元国的老底子。

        也许如今天下仅有的太平之地,就是京都了吧?

        月光下,一身青衣的林逍,已经缓步走进了沈家堡的城门。

        林逍走进沈家堡的时候,那些霸王卒都用一种微妙的带着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目光,让林逍的心情极其的复杂。这些霸王卒,不是好人。但是他林逍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感激他,但是这种感激,却让林逍通体有如被火灼烧一样,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他救了一百多名霸王卒,日后又要有多少人死在这些霸王卒的刀下?

        想要一个少年想通其中的一些道理,实在是太过于困难了一些。

        沈家堡已经陷入了一片动乱,八千霸王卒在每一间房舍中出没,将所有的人都抓了起来,带去了沈家堡正中的大操场上。这里原本是沈家堡用来训练堡丁以及平日里族人聚会的场所,今日却被近千霸王卒团团的围了起来,数千名满脸惊惶的沈家族人,正有如待宰的鸡犬一样蜷缩在操场中。很多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满脸麻木的望着四周的血衣士卒,不时的发出没有任何含义的咕哝声。

        林逍就这么擦着操场的边缘缓缓行过。他看着操场中的沈家族人,不由得皱眉问道:“你们霸王卒,不是一向只求钱财么?”

        血五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次,也求性命。你们大元国的三王子要我们,把沈家堡嫡系族人以外的所有人,全部干掉。”

        林逍的身体猛的僵硬住了,他僵直的站在原地,慢慢的扭头看向了血五。

        血五望着林逍,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不要看我,有些事情,是你们这些人所无法理解的。”

        “那么,敢问你们又是何等人,就这样决定数千人的生死?”林逍愤然望着血五,低沉的问道。

        低头沉思了片刻,血五很认真的回答道:“我们,和你们,不是同样的人。所以,你的那些愤怒、怜悯、不忍,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用力的推了一把林逍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你现在是我们霸王卒的军医,你的用处就是为我们的儿郎疗伤。除此以外,你没有力量、没有资格管任何别的事情。小娃娃,你知道这个世上什么东西最重要么?”

        血五突然觉得,他有必要向林逍灌输一些正确的概念,所以,他和罕见的向林逍问了一句在他看来纯粹是废话的话。

        世界上什么东西最重要?林逍张了张嘴,没能开口。林善和回春堂的大夫们都告诉他,医者最重要的,是一颗慈善而包容的心。但是很显然的,慈善而包容的心,这对于霸王卒这些人而言,是多么可笑的存在。

        血五很严肃的看了林逍一眼,很凝重的说道:“在这个世上,拳头最重要!你的拳头够大,你就能有一切。你的拳头不够大,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胡说!”林逍捏紧了拳头,他张大嘴,想要辩驳点什么。

        血五轻轻的揉了一把林逍的脑袋,目光如电光般刺得林逍的双眸剧痛。但是林逍却是倔犟的抬起头,哪怕眼珠剧痛使他留下了泪水,他也不愿在血五面前低头。血五赞许的点了点头,收敛了眼中神光,冷声道:“若是你爹的拳头够大,就不会被寂魔门无天令主杀死!”

        浑身僵硬的林逍,一时间变得有如石人,甚至就连血五,都无法感应到他的一丝半点的活气儿。

        血五有点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难道自己最近魔功大进,就一句话都能说死人么?

        却看到林逍的大眼睛眨了眨,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原来,爹爹真的死了。寂魔门,无天令主么?好的!”

        血五的眸子中寒光一闪,他有点兴奋的笑道:“其实,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血杀魔道!”

        “血杀魔道?”林逍轻轻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但是我们够强!”血五用力的捏紧了拳头,他大笑道:“我看你的根骨也还算凑合,也许以后能修炼有成,到时候区区一个无天令主算甚?”

        林逍冷笑一声,抬头看着血五问道:“你是他的敌手?”

        血五眉头一皱,很坦白的摊开双手无奈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轻轻的点了点头,林逍微笑道:“所以,他不是一个区区无天令主。”

        转过身,不给血五说话的机会,林逍就沿着操场边的马道,朝沈家堡正中的主宅行去。血五歪着脑袋咧了咧嘴,有点愤懑的一掌将路边的一块石桩劈成了粉碎,撒开两条长腿跟上了林逍。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道:“血杀魔道?多好听的名字啊!怎么说我们也是朝元星魔道排名第一的血杀魔道啊!虽然朝元星在整个修炼界不算什么,可是,我们血杀魔道真的不弱哩!”

        絮絮叨叨的,血五跟着林逍走到了沈家大宅的门外,正好看到了几名血甲亲卫领了大队霸王卒,将一干灰头灰脸的沈家族人押了出来。

        血五怪笑了一声,大叫道:“二哥,怎么弄了一堆地老鼠出来?”

        身形瘦削、满脸黑气的血二得意洋洋的笑道:“他们遁入了秘道想要溜走,结果被我用地听之术搜了出来,可不是一个个灰头灰脸的?”

        逃入了秘道,却被‘地听’之术搜了出来?

        林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默不作声的从那些沈家族人身边走了过去。

        血二眯起了眼睛,用疑惑的眼神扫了林逍一眼,血五耸耸肩膀,轻轻的说道:“军中准备的药材不多了,他去沈家的药库弄点药材。”

        血二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淡然道:“这是正经事,嗯。孩儿们,走!”

        挥了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霸王卒押着沈家的嫡系族人,一路拉拉扯扯的往沈家堡外行去。

        方才林逍他们经过的操场上,突然传来了连片的惨叫声和刀枪入肉的‘噗哧’声。针对沈家旁系族人的屠杀,开始了。

        林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想阻绝这残忍的声浪。但是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哪怕他将耳朵捂得紧紧的,依然觉得有无数人的惨嚎声不断传进耳朵里。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双手也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腥,是他救了那些霸王卒,那些霸王卒,日后还要去杀死更多的人啊!

        有如行尸走肉般来到了沈家堡的药库门外,林逍缓缓的推开了药库大门。正如林逍所预料的那样,以军伍起家的沈家,堡内的药库规模很大,储藏了极多的药材。他深深的抽了一口气,缓步走进了药库内。血五带了一队霸王卒,点起了数十个火把,跟着林逍走了进去。

        远处不断的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更有许多瓶瓶罐罐被打碎的声音不断传来。

        凌霸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沈家堡的上空:“仔细点,一个铜钱都不要放过!妈的,说了,一个铜钱都不许放过啊!钱,知道钱是什么?钱就是这个世上最让老子喜欢的东西啊!”

        一走进药库,林逍就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对。一些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却被人看似很仓促的扫落在地,几个药篓子也被碰倒在地,里面的药材洒了满地。林逍有点惋惜的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药篓子,里面盛放的是一罐子上好的‘寸金藤液’,对于烧伤有极好的疗效,更是稀少难得,如今却也被打翻在地。

        叹息了一声,林逍绕过了一个药架子,他却突然听到了一堆药篓子后面,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

        血五也察觉了那药篓子后的动静,他拔出长刀,就待一刀捅过去。

        林逍则是急忙拦在了血五面前,一手将几个药篓子打翻在地。

        一个身穿白纱单衣,圆鼓鼓的小脸蛋被吓得青白一片,浑身哆嗦着有如寒风中的小雏鸟一般的,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出头的小姑娘,从翻滚的药篓子后面露了出来。

        血五的长刀绕过了林逍的身体,架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

        林逍一把推开了血五的长刀,一把搂住了那小姑娘因为恐惧而变得无比僵硬、冰冷的身体。

        他怒视血五,大声吼道:“你要做甚?”

        血五淡淡的说道:“这小妞脖子上没有沈家嫡亲特有的金链,按照老大的话,我得宰了她!”

        小女孩惊惶的张了张嘴,两只小手紧紧的扣住了林逍的身体。

        林逍眼前闪过了大片大片的血光,他似乎听到了操场上那些沈家旁系族人的呻吟和惨嚎。

        他望着血五,无比坚定的说道:“她活,我活;她死,我和你们拼命!”

        血五张了张嘴,突然收刀归鞘,用力的朝林逍点了点头,赞道:“小子,有种!这妞儿,是你的了!”

        说完,血五转身大步走出了药库。




        天色蒙蒙亮,东方天际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经过一夜的杀戮,霸王卒们在距离沈家堡三十里的一处山坳中扎下了营地。这也是最近几日来,霸王卒们第一次安营休息。

        五人一组,五组一队,五队一营,霸王卒们的营地扎成了一个异常标准的五瓣桃花阵。一点点篝火在营地内闪烁,每组五名霸王卒,就围住了那一点小小的篝火,摆出了一个奇怪的五心朝天的姿势,静静的消化着他们方才一场杀戮积蓄而来的所谓‘魔杀气’。

        一丝丝黑红色的气劲在霸王卒的身体附近缠绕,不断的自他们鼻孔中吐出、吸入,细微的呼吸声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潮鸣,在黎明的空气中传出了老远、老远。远处有血甲骑士纵骑奔驰而过,那是霸王卒放出的斥候。

        营地的正中位置,林逍轻轻的搂着那浑身哆嗦着的小姑娘,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点篝火。

        小姑娘的名字叫做沈小白,是沈家出了五服的旁系族人。沈小白在沈家堡的地位不高,她的父母只是小小的兼了个职司,管理着沈家堡的一片园林果场,而沈小白,则是因为年纪小、手脚麻利却又精细聪明,被送去了药库做事。霸王卒攻破沈家堡的时候,沈小白的父母被族人招呼着持了兵器去抵挡霸王卒,而无人照料的沈小白,则是躲进了她最熟悉的药库。

        沈小白忘不了那噩梦一般的场景,她站在家门口,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持刀枪的父母和大群族人涌过了街口,随后就被一阵乱闪的刀光剑光劈成了碎片。满天的鲜血飞溅,她都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躲进药库的。因为慌乱,她打翻了一些药篓子,最后她藏在了一大堆的药篓子后面,只求那些凶狠的敌人不要发现她的踪迹。

        当药篓子被林逍搬开,当血五的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时,沈小白吓得几乎晕了过去。在那一刻,沈小白清楚的知道了什么叫做死亡。一种冰冷的绝望覆盖了她的身心,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往外面喷着凉气。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想要晕过去,但是那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连晕倒的权力都没有。

        然后,她听到那个容貌斯文、俊秀的少年说了一句什么,那大刀就突然离开了她的脖子。

        两条温暖的手臂环绕住了她的身体,驱散了她体内的冰冷和恐惧。她依稀听到那少年在喃喃自语:“我能救一群贼人,难道就连一个小丫头都救不了么?”她迷迷糊糊的,看到了少年脸上的两串泪水,以及少年那怪异莫名的,让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目光。

        很温暖的怀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那怀抱中。虽然林逍看起来很文弱,但是沈小白就是本能的觉得,在他的怀中,她是安全的。所以,她舒心的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将她父母的惨死和沈家堡被整个摧毁的事情,全忘去了脑后。

        现在,沈小白醒了。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这个有着温暖怀抱的少年,正身处那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大营。

        她惊恐的看着那些浑身缠绕着细细的黑红色雾气的霸王卒,不知道他们在闹些什么玄虚。尤其是就在十丈开外的凌霸天以及他的十八名血卫,他们身上翻滚着的,是浓烈有如血海的黑红色气劲,浓浓的血腥味几乎要将沈小白冲得呕吐出来。

        面无表情的林逍轻轻的拍打着沈小白的背心,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散发着淡淡异香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这是回春堂配置来专门用于消除野外瘴气的‘避瘴丹’,但是用来抵御凌霸天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却也有极佳的效果。沈小白抿了抿嘴,吞下了一口略微带着点酸涩的药汁,顿时心头一阵敞亮,再也闻不到那让人恶心的血腥味。

        带着点崇拜的,沈小白抬起头来,偷偷的瞥了一眼耷拉着眼帘好似木头人的林逍。她的小手缩了缩,然后用力的伸出去,环抱住了林逍的腰肢。林逍的身上很暖和,而且有一种让人心情振奋的生气自林逍的体内隐隐飘散开,沈小白的感知很是敏锐,她很喜欢林逍身上的气味。

        那种气味,就好像,就好像夏天雨后深山中松林的味道,又好像被阳光暴晒后的叶片的味道,很自然,很闲淡,很舒服。

        林逍轻轻的抚摸着沈小白的脑袋,这个长得乖巧可爱的小女孩,让他想起了他几年前养过的一条小狗。那只浑身白毛茸茸的小狗,也是喜欢这样赖在他的怀里,身体微微的哆嗦着,发出很舒服的‘哼哼’声。沈小白的身子,也和那小狗一样,小小的、娇小玲珑,暖乎乎的,好像没有骨头一样。而且,她们都是这样,喜欢赖在林逍的怀里。

        林逍决定,不顾一切的也要保住沈小白。不仅仅是她的生命,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他可不愿意沈小白以后就在匪窝中长大,甚至可能成长为一个满脸疤痕、随手就能挥刀杀人的女屠夫!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好像,他再也不愿意见到他那只小白狗的那张血糊糊的皮!

        那只曾经让林逍无限喜爱的小白狗,最后的结果是被林遥带着两个家丁活活打死,就当着林逍的面,扒下了皮毛!

        “小白!”林逍轻轻的拍打着沈小白的脑袋,凑到她耳朵边低声说道:“等会我一捏你的耳朵,你就放大声音说要去小解。然后,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小白’这个名字,也让林逍想起了他的那只小狗,‘小白、小白’,他曾经多少次的带着无比的欢喜,呼唤那只小白狗。

        沈小白呆了呆,抬起头来望着林逍,轻轻的点了点头。

        林逍低着头,眼帘耷拉着,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在苦修‘血杀魔功’的凌霸天以及十八血卫的身上。回春堂的长青诀,杀伤力并不大,但是最能养身不过。尤其长青诀对于探测他人体内的真气流向,为人治疗内伤有着极其神妙的效果。

        林逍就是使用长青诀的这一特性,在窥视凌霸天他们真气流动的状况。基本上,林逍知道,一切的功法运行之时,都会碰到一个或者两个重要的生死关口。尤其是运行了一定的大周天时,快要收功之际,是一个武者最为脆弱、警觉力最差的时刻。如果他选在那时候发动,想来凌霸天他们会给林逍足够的时间。

        慢慢的,慢慢的。林逍清楚的感知到,凌霸天的呼吸声越来越悠长,体内的真气转动也是益发的晦涩,眼看他体外的黑红色气雾一丝丝的被他吸了进去,不再有半点儿吐出来。

        林逍轻轻的揉了揉沈小白的耳朵。

        沈小白大眼睛一转,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叫道:“我要小解!”

        如此大声的叫嚷出这么的事情,年幼的沈小白不由得面色一阵晕红,害羞和一点点奇怪的恼怒,甚至让她忘记了对附近那些霸王卒的害怕。她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除了几个放哨的霸王卒,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她。

        林逍站起身来,牵着沈小白的手,朝营地边缘行去。

        一名霸王卒拦住了林逍,低声说道:“林大夫!”

        林逍看了那霸王卒一眼,淡淡的说道:“小白要去小解,你是不是也要跟着过去看看?或者,你要让小白在这里当着你们的面~~~”

        霸王卒是一支悍勇、嗜血、穷凶极恶的匪军。但是除了喜好杀人和喜欢搜刮财物,他们反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恶名。最少,就没有听说过霸王卒有欺凌女子的记录。拦住了林逍去路的这个霸王卒眨巴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缓缓的让开了去路。“林大夫小心些,这附近,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儿。黑刀匪如今的巢穴,可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

        霸王卒善意的提醒,让林逍的身体猛的僵硬了一下。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朝那霸王卒淡淡的抿嘴一笑,拉着沈小白朝营地边缘的一小块草丛行去。沈小白敏锐的察觉到了林逍手掌的变化,她一时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黑刀匪和林逍,一定有一些故事。

        “黑刀匪!”沈小白将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心头。

        所有的霸王卒都和凌霸天一样,运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他们要将今夜提纯后的魔杀气化为一缕血杀魔道的‘血杀真气’,融入他们体内本来就有的血杀真气中。这一缕新生的血杀真气,要用极快的速度周游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一共三个大周天,以一种厮杀战场、百战余生的惨烈气势,高速冲进他们的丹田,才能和已经粘稠如血浆的本有的血杀真气融合为一。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哪怕是凌霸天,都没办法也不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分心。血杀魔道的人,对于力量的增强有一种偏执狂般的狂热,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点增强实力的机会的。

        方文不知道凌霸天他们的执着,他只是凭借经验知道,他如今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来带着沈小白逃走。

        前方五百丈外,有一片山林,山林直接蔓延到了远处的山岭中,只要能逃进那片山林,想来逃走的机会就大了许多。逃走后,他就可以想办法带着沈小白去京都,而不是继续留在霸王卒中,帮霸王卒的伤员疗伤,行那为虎作伥的勾当。

        但是,一盏茶的时间要奔走五百丈距离,林逍自诩他还没有这么强的功力。所以,他拉着沈小白走进了那片草丛,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就从草丛的另外一边走了出来。约有成年人脖子高的长草挡住了林逍和沈小白的身体,营地内的霸王卒哨兵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动。

        对于霸王卒而言,这是一个不能容忍的错失。但是林逍半天救治了他们这么多的兄弟,所有的霸王卒对林逍无意中已经有了感激之心,他们对林逍的防范心理也降低了不少。故而几个霸王卒朝草丛方向看了一阵,根本就没将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五名血甲斥候正好骑着战马缓速行过。林逍拉着沈小白的小手钻出了草丛,正好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五名斥候一愣,带队的斥候组长惊问道:“林大夫,您这是?”

        林逍手一抬,一个小小的纸包就朝五名斥候打了过去。斥候组长本能的拔出长刀,一刀劈开了纸包,纸包中喷出了大片的白色药粉,喷了五名斥候一头一脸。‘咚咚咚咚咚’,五名斥候哼都没哼的自马背上翻身而下,狼狈无比的倒在了地上。而五匹战马则是仰天发出了不安的长嘶声,它们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它们似乎回到了祖祖辈辈生长的大草原上,它们有一种撒开长腿肆意奔跑的冲动。

        这药粉,是林逍一个时辰前,随手用来自沈家堡药库的药物配置。对于人类,这种药粉是强力的催眠药剂,对于四蹄的牲口,这种药剂就是最强的兴奋剂。残酷的现实,逼得林逍的心智在急速的成熟,他已经开始学习着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利用出来。

        一手抓起了满脸惊讶的沈小白的腰带,林逍拎着她飘身上了一匹最高大的战马,用力的对着马就是一掌拍下。

        “驾~~~快走,快走!”林逍大叫道:“好马儿,逃出了这里,我请你吃红烧肉、喝上好的黄酒!”

        被那白色药粉弄得浑身血脉膨胀的战马仰天一声狂啸,两只眼珠‘唰’的一下变成了血红色。有如发狂的公牛一般,战马迈开长腿就往前狂奔,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出了快有二十丈。

        “林大夫!留下!”方才斥候组长挥刀时发出的刀风,已经惊动了营地里的霸王卒哨兵。林逍刚刚策骑奔走了二十丈不到,三名霸王卒已经有如矫健的豹子自草丛中飞扑而出,手上六尺长刀划开空气,带起三道流光重重的劈向了林逍身后的不致命之处。

        林逍一把将不断发出尖叫声的沈小白放在了身前,一只手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右手翻手拍了出去。

        自幼苦修的一口真气喷薄而出,林逍掌心竟然喷出了一道数寸长的极其黯淡的青色罡气。

        一名霸王卒惊呼道:“好小子!好修为!”林逍的掌风过于凌厉,三名久经杀戮的霸王卒本能的放开了手段,用尽全力朝林逍劈出了最强的一刀。‘嗤嗤’声中,三柄长刀的刀剑上居然冒出了三分长的血色幽光,三名霸王卒居然全都有了逼发刀罡的强悍修为,难怪他们有资格在袍泽埋头修炼的时候负责整个营地的安全。

        “呀~~~呔!”察觉到身后三股气息的锋利和强势,林逍大喝了一声,将最后一点吃奶的劲儿都逼了出来。

        ‘砰砰砰’,三道刀罡轰中了林逍劈出的掌劲,掌劲粉碎,三柄长刀隔开两尺远,遥遥的对着林逍的后心劈了一击。

        战马跑得太快,原本要将林逍劈成四片的三柄长刀,最终只是隔开两尺远的距离以刀气轰了林逍一记。三道霸道的刀气入体,林逍只觉身体似乎被开出了三个透明的大窟窿,胸腔里空荡荡的一阵儿难受,紧跟着他就一口血狂喷而出,全喷在了沈小白满是担忧的小脸上。

        沈小白尖叫起来:“林大哥!”

        林逍则是一把拍在了马上,大声喝道:“快走啊~~~”

        战马朝前狂奔的速度又加了三分,它此时奔走的速度已经不像是一匹战马,反而有了点山林中速度最快的豹子的影子。战马带起一道烟尘超前狂奔,将那三名同样是撒开腿狂追而来的霸王卒渐渐的丢在了后面。三名霸王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停下了脚步。血杀魔道的人从来不做那种明知道不可能而硬要强行为之的事情,他们习惯的是节约每一分力气以应付随时可能爆发的厮杀。

        “一群废物!居然让两个娃娃逃走了!妈的,丢光了老子的脸!”

        一声闷哼自他们身后传来,凌霸天拎着三尖两刃刀,以比前方的战马速度快了约有两倍的速度狂奔而来,几个起落间就蹦出去了近百丈。

        林逍张开了嘴,不断的急速呼吸,浓浓的血腥味自他嘴里喷出,呛得沈小白一阵阵的咳嗽。沈小白急得心脏都快从肚子里跳了出来,林逍虽然和她相处才只有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但是她已经将林逍视为了自己唯一的一块天。

        流着眼泪,沈小白一边咳嗽,一边结结巴巴的叫道:“林大哥,呜呜~~~你不要吓我!”

        来不及向沈小白解释什么,林逍艰难的自自己的腰带上的暗格里,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金色药丸,哆哆嗦嗦的丢进了嘴里。

        回春堂密制的‘九龙提命丹’,以九种剧毒长蛇的毒液为主药配置而成,任是多重的内伤,哪怕是只剩下了一口气的人,服下这一剂丹药后,也能生龙活虎的再熬过半个时辰。丹药力量极大,但是副作用也是极大,对元气的伤伐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若非是眼前这种生死关头,林逍怎么也不会服下这种在回春堂又被称为‘九死一生丹’的玩意。

        丹药入肚,立刻化为一道道热流涌遍全身,无穷无尽的精力自周身百骸内急速涌出,林逍双眸一亮,那明亮的眼神吓了沈小白一跳,她居然不敢和林逍对视,她的眼珠甚至都感觉到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林逍长啸一声,只觉体内伤势痊愈,内力修为竟然比平日暴涨了何止十倍?

        后面,凌霸天操着三尖两刃刀狂奔而来,他双眸中怒火闪烁,放声大吼道:“林小子,老子对你不薄啊!你回春堂所有人的尸身,还是老子帮你收敛的!妈的,老子不过是让你留下做军医,莫非还委屈了你?”

        林逍回首,大声喝道:“霸王,道不同不相为谋,林逍家世清白,怎能与你等盗匪为伍?”

        “放屁!清白?这个天下,哪里还有什么清白的?”凌霸天大吼道:“你看不起老子是盗匪?老子还非要让你也变成盗匪不可!妈的,到时候让你娶个盗匪婆娘,让你生一堆小崽子,***都去做盗匪!”

        林逍听得脸部肌肉一阵抽搐,天下居然有这么蛮横的人?

        哼了一声,林逍回首道:“霸王,你安葬我回春堂一众人,此恩情日后我林逍定然有所回报。但是今日~~~”

        “但是今日,你***还得给老子回去!”凌霸天已经追到了林逍身后不到五丈的地方,他怪笑道:“血十一有个嫡亲的妹子,生得身高九尺三寸、腰围六尺,蛋大得和头公牛一般,最是好生养不过。老子作主啦,就让你和她成亲!啧啧,郎貌女才,你们正是一对儿!”

        沈小白听得半懂半不懂的,但是她也依稀知道凌霸天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不由得捏紧了小拳头,朝凌霸天大声叫道:“恶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啊哟?小丫头吃醋了?”凌霸天仰天狂笑道:“好,吃醋得好!嗯,年纪小一点,也没关系。血十一的妹子嫁给林小子做妻,你这小丫头做个小妾却也是正好!”

        一声长啸,凌霸天纵起来有五六丈高,有如一只扑食的大羊鹰,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啸声,凌空一转朝林逍抓了过去。

        “万物回春!”林逍同样大叫了一声,双掌放出朦朦青气,一掌又一掌的,看似极其缓慢,实际上却是无比快捷的朝天空击去。他的掌力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朵朵半开未开的青色莲花,近百朵莲花凑成了一簇儿,急速迎向了凌霸天。

        不屑的哼了一声,凌霸天长刀一挥,一股刀罡呼啸而出,朝那一簇儿莲花劈了下去。

        一声闷响,林逍坐下战马四蹄尽数断折,一股浩浩荡荡的锋利刀意自林逍双股轰入了马体,战马发出一声悲嘶,‘哗啦’一声被无形的刀意劈成了数块,热腾腾的马血喷出老远,溅了林逍和沈小白一身一脸。沈小白再次发出了惊骇的叫声,这一次,她看到那些热乎乎的不断蠕动的马内脏,终于按捺不住,一口酸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林逍只觉体内一空,九龙提命丹带来的热流已经消耗一空,他再次感受到了背后三处伤口传来的剧痛。他一把抓起了沈小白,踉跄着朝前狂奔而去。凌霸天则是高高的被冲起来有十几丈高,他身体轻轻的哆嗦着,落在地上的时候,不由得踉跄的朝前扑了几步,差点一头栽进了那热腾腾的战马尸体内。

        十八血卫也追了上来,血五看到竟然有点狼狈的凌霸天,不由得怒吼了一声,就待追进山林里去。

        凌霸天猛的喝住了他:“老五,留下。罢了,他要走,就走罢。这小子身上,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事。”

        摇了摇头,凌霸天眯着眼睛看着山林中依稀可见的林逍背影,嘀咕道:“看在那一百多号兄弟的性命的份上,他既然豁出去性命了要走,就由得他好了。哼,哼!也不知道他用什么邪门方法,居然强行将他的修为提高了何止十倍?居然老子都不大不小的吃了点亏!”

        用力的挥了挥三尖两刃刀,凌霸天淡淡的说道:“希望这小子的命够好吧!强提十倍真气?嘿嘿,我们都得爆体而亡,这小子~~~”

        血卫们相互看了看,血五似乎有点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老大,你是看他死定了,所以才不追的吧?”

        凌霸天耸了耸肩膀,没有吭声,转身扛着三尖两刃刀大步离开。。。




        “哇~~~呕!”

        林逍身体一颤,又是一口血狂喷而出,这一次他喷出来的,是紫血。血浆中还混杂了些许的黑色血块,看上去就有如内脏的碎片。

        沈小白何曾见过这等惨厉的场景,她吓得哆哆嗦嗦的,一路搀扶着林逍不断的往山岭中深入。林逍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朝前挣扎。沈小白年幼体弱,哪里有力气帮林逍行动?无非是拉着林逍的袖子,一路拉拉扯扯的前行而已。

        ‘咕咚’一声,双眸赤红如火的林逍突然踏中了一块圆石,一头栽倒在地上。

        沈小白吓得哭喊起来,她一把抓住了林逍的发髻,拼命的拉扯着。“林大哥,呜呜,林大哥!你别吓我,快点起来,快点起来啊!”

        林逍的脸蛋和嘴唇都变成了酱紫色,他身体轻轻的哆嗦着,从后心衣衫破裂处可以看到他后心有三条长长的紫黑色痕迹。一丝丝粘稠的黑红色血浆,正从那三条痕迹中缓缓渗出。沈小白无意的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条紫痕,却只觉指尖一痛,那紫痕有如火炭一样,将沈小白细嫩的小手烧得起了水泡。沈小白吓得呆住了,她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就成了这般模样,那么林逍体内,却又难过成了什么样子?

        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顺着脏兮兮的小脸蛋不断的淌下,沈小白一坐在了林逍身边,抱着林逍的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爹爹~~~娘亲~~~呜呜,小白害怕~~~林大哥,你不要死~~~你死了,小白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沈小白仰天哭嚎着,在她心中,林逍却已经和她死去的爹娘一样,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亲人。尤其是如今,林逍更是她的全部。

        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沈小白剧烈的咳嗽着,突然她张开嘴,同样吐出了一口鲜血。

        方才林逍和凌霸天凌空一击,林逍豁出去性命将所有刀意都转入了自己的身体,强行灌入了坐下的战马中。但是毕竟有几丝刀气伤了他的身体,而那时候紧紧靠在他怀中的沈小白则是受了鱼池之灾,同样被一缕极细小的刀气伤了内腑。此时她一阵伤心、一阵恐惧,五贼自内而伐,已经触动了心脉,将内伤彻底引发。

        她的体格,却又怎么能和林逍相比?那一缕刀气刚刚爆发,就令得沈小白陷入了濒死的绝境。

        软绵绵的倒在了林逍的身上,沈小白茫然的张开了眼睛,她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逍的面孔,低声自语道:“林大哥~~~有你在,小白不怕,不怕!”

        “小~~~白~~~”被凌霸天一击猛攻引得内伤全盘发作的林逍突然在昏迷中哼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子力量,林逍突然睁开了眼睛,也许是一种本能吧,他麻利的用手在沈小白的腕脉上一抓一捏,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扫过沈小白的身体,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随后从腰带暗格中掏出了一红、一白、一黄三枚药丸塞进了沈小白的嘴里,仰天又倒了下去。

        三枚药丸入体,沈小白只觉剧痛的心脉突然一松,一口淤血喷出,她的内伤居然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沈小白惊喜的尖叫了一声,她又是哭又是笑的扑在了林逍的身上,用力的拍打着林逍的脸蛋。“林大哥,林大哥,你赶快给自己看病啊!”

        林逍赤红如血的双眼有气无力的张了张,人临死时才有的回光返照出现在他身上。他的体内再次冒出了一股子奇妙的力量,他猛的坐直了身体,一把抓住了沈小白的脖子,大声的叫道:“小白,听我说!不要理我。这里有避开山林里瘴气和毒虫的药丸,你带着它们,随便找个方向离开。不要留在山里~~~不要,不要留在山里~~~”

        随手掏出了几枚药丸塞给了沈小白,林逍终于耗尽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气,狼狈的倒在了地上。体内空荡荡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刚才的那几句话,已经将林逍的所有精神都消耗殆尽。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幻象,好像他曾经最爱的那条小白狗,已经和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小白合成了一体。

        “小白~~~呵呵呵,我来了!”林逍茫然的朝天空抓了抓,喃喃自语道:“爹爹,孩儿不孝,孩儿就要死了!”

        慢慢的,慢慢的,林逍闭上了眼睛。

        沈小白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她用力的抓揉着林逍的脸蛋,想要让他清醒过来。但是林逍体内已经是贼去楼空,生机已经全部断绝,如今不过是一点子真气修为的底子吊着他的命而已,他哪里还能醒过来?

        天色正处于要亮未亮的关头,荒山中,枯草坡上,浑身是血的少女抱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嚎啕大哭,若是石头人见了,怕是都要掉下几滴眼泪吧?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心肠,却是比石头还要硬了几分。

        一小队身穿黑衣的黑刀匪懒懒散散的自山坡下的一条小山沟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骂骂咧咧道:“操他娘的,哪个臭娘们大清早的在这里哭丧呢?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姘头被我们宰了啊?”

        这一队黑刀匪大概有十来个人,一个个睡眼惺松的,身上还沾染了大片的露水。他们缓步走上了山坡,正好看到了抱着林逍在那里号啕痛苦的沈小白。沈小白的脸上又是血、又是灰尘、又是眼泪,一张小脸蛋早就糊得不成了样子。但是,在这些黑刀匪的眼中,他们却是一眼看出了沈小白是个难得的小美人胚子。带队的那黑刀匪口水都流了出来,他怪声怪气的叫道:“哎哟,兄弟们,运气来了咧!”

        黑刀匪们全笑了起来,他们纷纷说道:“中啊,队头儿,我们被派出来巡山,没想到还能碰到这么大的便宜。”

        又有黑刀匪怪笑道:“只是,这雏儿太嫩了些,怕是队头儿一个人上,三五下也就掐吧死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乐头?”

        黑刀匪的队头儿‘桀桀’笑起来:“中,老子今天也温柔些儿,总得让兄弟们个个都有口汤喝!”

        刺耳难听的爆笑声,惊散了山坡上的晨雾,吓得山林中的鸟儿纷纷飞起,朝远处逃遁了去。

        沈小白早就吓得僵硬在了那里。这些黑刀匪身上淫猥的邪气,让她本能的察觉到了极重的不安。尤其是这些黑刀匪面带淫笑的慢慢的逼近她的时候,沈小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让她死去吧。出于一个女孩子的本能,沈小白知道有些不甚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但是,她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番的巨变,同样耗光了沈小白的全部力气。她死死的搂着林逍,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黑刀匪慢慢的聚拢过来,将她和林逍团团围住。

        黑刀匪的队头儿怪笑着伸出手去抓沈小白的小脸蛋,他‘咯咯’笑道:“兄弟们,哥哥我就不客气了。”

        “万恶淫为首~~~苦海无边,尔等也无须回头了。”

        一声清唱自遥远的天际传来,微风一闪,众人眼前一暗,一名皮肤发黑,枯瘦如柴却高有将近八尺的中年女尼,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众人面前。女尼光溜溜的头上烫了九个戒疤,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本色应该是黑色的僧袍,赤着一对尺许长黑漆漆沾满了污泥的大脚,手上捏着一串人头顶骨珠儿串起来的佛珠,眯着一双细长有如狐狸的眼睛,阴沉沉的望着一干黑刀匪。

        沈小白没看清这女尼是如何出现的。

        黑刀匪的队头儿则是浑身一抖,他飞快的扑倒在地,带着一干兄弟们朝女尼磕头道:“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女尼冷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瞥了发呆中的沈小白一眼,突然她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大,眸子里闪过了一片逼人的精光。枯瘦简直有如骷髅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黑刀匪队头儿抬起头来,看到女尼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沈小白的身上,他急忙大声道:“前辈,若是您看上了~~~”

        女尼轻轻的一抖手上的人骨佛珠,冷声道:“知道是死罪了,还不死,你们等什么?等寂魔门的那群废物来救你们?”

        一片片朦胧的朱红色火焰自每个黑刀匪的体内涌了出来,很温柔的将他们吞噬,化为一缕青烟飘散。火焰焚毁的不仅仅是这些黑刀匪的,同时毁灭的还有他们那已经脏到了极点的灵魂。

        女尼大步走到了沈小白面前,随手抓起她怀里的林逍丢在了一边,和颜悦色的对沈小白笑道:“小姑娘,这小子已经死了,死了是一件好事,早点投胎、早点超生,这是大喜事啊!你和贫僧有缘,贫僧要收你做个徒弟,你可愿意?”

        沈小白愣了一下,她看到了那些黑刀匪被烧成灰烬的一幕,但是她心里一点儿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无端端的觉得一阵阵的轻松。但是一听说林逍死了,沈小白则是歇斯底里的发作起来:“胡说!林大哥没死,没死,他没死!”

        “没死么?”女尼睁大了眼睛,她看了林逍一眼,皱眉道:“真是,果然还有一口气!唉,你这么挣扎干什么?早点死了不是清静了?也省得乱了贫僧徒儿的心境!嗯,你还是早点死罢!”女尼举起右掌,就要朝林逍当头劈下。

        ‘哗啦’一下,沈小白重重的扑倒在林逍的身上。她死死的搂住了林逍,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哆嗦着看着女尼说道:“你也是坏人,你不许碰林大哥一根头发!”

        女尼诧异的看着沈小白:“谁说贫僧是坏人?贫僧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老实说吧,这小子伤势太重,其实已经是死人了。贫僧杀人是好手,救人嘛~”黧黑的脸突然微微一红,女尼干笑道:“反正他也快死了,让他快点死,也是一种慈悲哪!”

        沈小白死死的搂着林逍,只是不断的重复道:“林大哥没死,我不要他死;林大哥没死,我不要他死!”

        女尼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恶狠狠的剜了林逍一眼,低声怒道:“小子,都是死人了,还要坏贫僧好事。唔,要救他,却也只能是那个地方。但是,要贫僧白白的欠他们一个人情,是不是有点不合算?”

        绕着林逍和沈小白走了几步,女尼一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儿,死死的盯着林逍看了半晌,突然她的眼睛再次的一亮。她死死的盯着林逍手指上的戒指和手腕上的手镯,怪笑道:“原来如此。大善!这次不是贫僧欠他们人情,而是他们要欠贫僧一个人情了。唔,是要五六百丸聚气丹,还是三五百丸养神丹,或者是~~~唔,弄几十颗‘百草灵丹’,却也不错。妙呵!正好贫僧收了徒弟,要大量灵丹帮她易经伐脉!”

        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女尼一本正经的双手合十唱佛道:“小姑娘,罢了,罢了,佛祖有好生之德,贫僧也就耗费一点力气,救他的性命~~~但是,贫僧有个条件,若是贫僧救了他,那么你以后就是贫僧的~~~徒儿!”

        女尼怪笑道:“在你修炼有成之前,不许你再见这小子一面,你可做得?”

        沈小白的眼睛一亮,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朝女尼磕了下去。

        “师尊~~~”

        此时的沈小白,还不知道这个女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拜入了她的门下。




        大元国西南边陲,一片莽莽原林之中,有一条秀丽的小小山脉。山脉最高峰高也不过七八百丈,山脉长也不过百多里地。小小的山岭,就有如沉睡在闺房中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是难以接近。原林中的毒虫猛兽、溺水流沙、各种天地生成的险境,将其和人间牢牢的隔绝开。

        山脉的中间位置,九座精巧的小山峰有如莲花瓣一般环绕的地方,是一个四季常青的山谷。

        山谷中有四时不谢之花,万年长青之木;随意望去,满地里是很有年份的一些珍稀药材;任意走走,到处可见白猿献果、苍鹿衔芝。山谷内时时有清淡的紫雾飘摇而过,天空中偶尔可见三五对丹顶鹤轻拍羽翼逍遥的滑出一道道弧线。加之山谷上空悬浮着的三座高有十几丈、通体碧绿、不断渗出朦胧白气的玉峰,这山谷倒也算得上是神仙地界了。

        这里就是‘回春谷’,大罗丹道的门户驻地。

        黑衣女尼一手挽着沈小白,一手拎着林逍,有如鬼魅一般在回春谷的入口处闪现。

        抬头看了看回春谷口那用质地极好的青灵玉整个儿抠出来的牌坊,女尼咧嘴一笑,突然抬手将一枚青色的叶片往牌坊上打了出去。

        叶片爆发出一团柔和的青光,直接穿透了牌坊上放出的层层青色雾霭,快若流星的没入回春谷内的紫雾白气之中。

        随后,是良久的沉寂,过了大概有一顿饭时间,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黑衣女尼的脸哆嗦了一下,冷哼了一声,慢慢的盘膝坐在了牌坊前的一块大石上。她望了沈小白一眼,淡淡的说道:“放心,为师用一枚‘还灵丹’护住了这小子的性命,一时半会他死不了。不过,大罗丹道的这群药疯子若是再过一炷香时间还没动静,那为师也不能保证什么了。”

        沈小白身体猛的哆嗦了一下,她蹲在林逍身边,紧紧的抓住了林逍的手,不时抬起头来,担心的看着那座牌坊。

        沈小白似乎觉得林逍的手正变得越来越冷,她不由得带着哭音叫嚷起来:“师尊,您神通广大,不如您硬闯进去吧?”

        硬闯进去?黑衣女尼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红。她有点气恼的训斥道:“休要胡说八道,大罗丹道~~~他们丹道精湛,一手炼丹之术出神入化,天下诸多修士,有谁不对他们客客气气?这种硬闯的话,再也不要提起。”

        话是这样说,女尼的心里则是另外一个念头:“硬闯?虽然大罗丹道自上古流传下来的护山大阵‘南天幻星杀阵’已经无人能启动,后来逐渐布置的一百七十二套威力绝大的阵图也因为门人实力越来越弱的关系成了摆设,但是就是如今的这座护山用的‘三才陷杀阵’,也不是为师一人能攻破的呵!”女尼望了望林逍,不无恶意的寻思道:“死了也好,起码小白的心思能安了下来!”

        就在女尼的心里不断翻转着各种不良念头的时候,青灵玉牌坊上突然放出一片湛湛青光,两名身穿青色道袍,通体药香的中年道人快步走了出来。一看到那盘膝而坐的黑衣女尼,两名道人不由得微微一愣,脸蛋抽搐了几下,急忙稽首行礼道:“灭情师太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恕罪!师太,请,请!”两道人伸出左臂,摆出了恭迎贵客的架势。

        黑衣女尼灭情师太眉毛挑了挑,一边起身一边冷冰冰的问道:“你们大罗丹道的大门,是越来越难进了。”

        一名青衣道人急忙陪起了笑脸:“师太有所不知,五年前元宗向我大罗丹道定制了一大批丹药,本门最近五年来都在忙着替元宗炼丹呢。本门人手本就稀少,这几日眼看最后一批丹药就要出炉了,也就未免太忙碌了些。”

        “元宗?”灭情师太诧异的问道:“他们定了多少丹药?你们居然闭关了五年,还没有炼制出来?”

        另一位青衣道人苦笑道:“这一次元宗在启元星大开山门,一次招收了两万五千名新门徒,故而他们定制的丹药数量实在是极大。就以最普通的辟谷丹而言,他们就定制了一百万粒!”两名青衣道人的身体同时哆嗦了一下,一百万粒辟谷丹,实在是有点过于吓人了。现在的他们一想起这五年来无日无夜的拼命炼丹的日子,就不由得打心里恐惧起来。

        “一百万粒!”饶是灭情师太心境修为极佳,一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手指紧了紧。她语气古怪的冷哼道:“大手笔啊!不愧是本界第一的正道门派。哼哼,两万五千名门徒?他们山门的灵气,经得起这么糟践么?”

        从灭情师太的嘴里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醋味,两名青衣道人不敢多说什么,急忙领着灭情师太进了回春谷。

        回春谷被九座小小山峰包围,每一座山峰附近,都修建了或多或少的一些木屋。而在正北方的那座山峰下,则有一片小小的宫殿式建筑。青色的琉璃瓦遮顶,白色的玉石墙壁、栏杆上镶嵌了大块的青色灵石,宫殿虽然规格不大,却也自有一股庄严的气势。一丝丝极淡的灵气自那些青色灵石中发散出来,在地面上聚集起了一层不过寸许厚的极其稀薄的白色雾气。

        灭情师太看着地上那漂浮着的一层薄薄雾气,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口气。

        沈小白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灭情师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叹气。不过,她的一份小心思全放在了林逍的身上,加之对灭情师太并不是太过于熟悉和亲近,她也没有问什么。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了林逍的手掌,沈小白只觉得林逍的身体越来越冷,嘴角鼻头的一点儿气息也是越来越微弱,顿时她的眼泪又一滴滴的流了下来,看得灭情师太是心中一烦,拎着林逍就加快了步子。

        两名青衣道人领着灭情师太到了一间小小的厅堂内。厅堂的陈设极其简单,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了一个大条幅,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个大大的‘丹’字,下面有个小小的香案,香案前放了三张大椅,随后就是两侧靠着墙壁分别有五张椅子。

        灭情师太随手将林逍往地上一丢,自顾自的去了右手边抬头第一张椅子上坐定。沈小白蹲在林逍身边,抽抽噎噎的拍打着林逍冰冷的脸蛋。灭情师太却好似没看到自己的徒弟正在伤心一般,她慢条斯理的接过一名青衣道人递上来的香茶,细细的品了一口,不由得微笑着赞叹道:“好茶,里面的枸杞,怕是有三百年以上的年份了吧?”

        送上茶水的青衣道人满脸是笑的点头道:“师太果然不凡。”

        灭情师太笑了笑,轻轻的用茶盏盖儿拨弄着茶汤,淡淡的说道:“想来也就元宗和你们大罗丹道,还有点够年份的药材了。”

        厅堂内的几个青衣道人面色同时变得无比惨淡,其中一名面有长须的道人苦笑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百年来,这天地间的灵气,是越来越匮乏了。如今还能有前辈修练出元婴,怕是再过百年,就连结成金丹,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

        灭情师太的脸抽了抽,随手将茶盏丢在了手边的茶几上,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低沉的说道:“佛祖在上,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小白对于金丹、元婴、天地灵气之类的话题是一无所知,她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林逍,黄豆大小的泪珠不断的滴下,一滴滴的落在了林逍的脸上。她的袖口暗袋内,隐隐飘散出丝丝的药香,这是林逍在回光返照之时,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塞给她的保命丹药。这药香飘进鼻子里,更是让沈小白心如乱麻,一个小小的芳心七上八下、飘飘忽忽、好似被揉开成了碎片又用胶水粘了上去,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名青衣道人好奇的望了一眼林逍,他的面色顿时不由得一变,急声道:“师太,这位小兄弟的伤~~~”

        灭情师太斜着眼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到了回春谷,还怕他死过去不成?这事你们理论不来的,还得我和你们的掌门计较。”

        轻轻的咳嗽声自厅堂外传来,一名身穿紫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连同几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道人快步行了进来,中年道人看了一眼灭情师太,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林逍,突然‘呵呵’大笑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师太,自从落鸠峰一别,也有十八年了吧?”

        “不要罗嗦,你们大罗丹道的麻烦多着呢。”灭情师太冷冰冰的说道:“丹翎道人,这小子是你们的人,贫僧救了他,又将他送来这里,怎么处置他就是你们的事情。不过,你知道贫僧的脾气,贫僧是从来不白白出手的。”

        丹翎道人,大罗丹道当代掌门,已经结出了元婴的高手。他听得灭情师太的话,急忙上前了几步,轻轻的一挥袍袖将沈小白拂到了灭情师太身边,自己则是蹲在了林逍身边,右手轻柔的,却是无比快捷的扫遍了林逍的身体。“呵呵,好霸道的血气,是血杀魔道的人?噫?这是~~~”丹翎道人诧异的从林逍的手上取下了那手镯和戒指,同时从他内袋中翻出了那枚丹令。

        手指轻轻一点,一缕真元投入丹令之中,丹令突然迸发出青色的光芒,从那腐朽的烂木头模样又变得晶莹剔透、有如美玉雕成一般。

        “是外门回春堂的弟子。而且他既然有了这三样宝贝,想来他已经接掌了外门执事的职位。”丹翎道人面色微微一变,随手从腰带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头粗细的瓷瓶,从里面倒了三粒梧桐子大小的金色丹丸,小心翼翼的纳入了林逍的嘴里。

        三丸灵丹刚刚入嘴,就化为三道灵气奔涌而下,林逍体内残存的一点血杀魔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内腑沉重的伤势迅速得到了缓解。他服用九龙提命丹后透支的本源精气,也在慢慢的恢复。他酱紫色的脸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白净,甚至有一抹好看的血色出现在他脸上。

        沈小白兴奋的拍着手笑起来:“活了,活了,林大哥活了!”

        灭情师太冷冷的哼了一声:“本来就没死,怎么说他活了?”

        沈小白吐了吐舌头,朝灭情师太作了个鬼脸。因为林逍的‘复活’,沈小白紧张了这么久的心突然变得轻松无比,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父母已经惨死的事情,恢复了一点点孩童的本性,就算是对冷冰冰的灭情师太,她也有胆量做鬼脸了。

        灭情师太不快的哼了一声,冷冷的对丹翎道人说道:“你们大罗丹道的外门执事一个,能换多少丹药,丹翎,你就痛快点。贫僧刚刚收了一个好门徒,正需要一些丹药辅助她修炼。你也知道最近天地灵气益发的匮乏,就算是贫僧的‘棱伽山’,那灵气也~~~”说到这里,灭情师太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难道以后我等修道人,只能依靠丹药增加修为了不成?”

        丹翎道人挥了挥手,沉声道:“丹愚师弟,陪灭情师太去丹房,随意师太选拿。”

        丹翎道人如此的大方,却反而让打定了主意要大肆搜刮一番的灭情师太一阵的不好意思。她有点犹豫的说道:“丹翎,你任凭我挑选丹药?”

        丹翎道人很‘大度’的看着灭情师太,微笑道:“极品灵丹,丹房里是没有的,你也知道,如今材料稀少,极品灵丹根本无法炼制了。上品灵丹,全都在我身上,师太你也拿不走。师太只是为了调教这个徒儿罢了,又能用多少中品和下品的丹药?唔,若是用得多,贫道奉送辟谷丹十万粒如何?”

        灭情师太张了张嘴,没吭声。

        丹翎道人坏笑道:“元宗定了辟谷丹一百万粒,送来的材料却是有多,贫道就命门人拿来练手,结果练出了辟谷丹一百五十余万粒。师太若是有需要,拿个十万二十万粒的走,贫道也不会心疼。”

        “十万二十万粒的辟谷丹,你当贫僧养猪么?”灭情师太气得眼皮一阵阵的直哆嗦,她懒得和这个在修道界出了名惫懒的丹翎道人多说什么,拉着沈小白的手,跟着那面色漆黑的丹愚道人走出了厅堂。

        沈小白被灭情师太强拉着走出了厅堂,灭情师太是何等修为,根本就容不得她停下脚步。沈小白只能不断的回头看着林逍,嘴里大声叫着:“林大哥,林大哥,不要忘了小白,不要忘了小白!”娇嫩的声音,却是很快的就去得远了。地板上,有几点淡淡的水迹,却是沈小白滴下的泪水。淡淡的白雾从四面汇拢过来,将那水迹慢慢的遮盖住了。

        几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道人围住了丹翎道人,同时问道:“掌门师兄?”

        他们觉得很是诧异,丹翎道人以往没这么大方的。让灭情师太这个出了名脾气古怪的老尼姑去丹房里随意挑选丹药,这不是放了一头老虎进猪圈么?丹翎道人向来是将每一粒丹药都精打细算的,今日却首先是很大方的用三粒‘汇阳金丹’救了林逍的小命,然后又更是大方的让灭情师太去了丹房,莫非是今天丹翎道人变了性子?

        丹翎道人掂了掂手上的丹令、手镯、戒指,淡淡的说道:“归化城回春堂怕是出事了。我大罗丹道闭关五年,想来,出一些事情是免不了的。丹生、丹禳,你们带几位弟子去归化城看看,打听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沉吟片刻,丹翎道人慎重的嘱托道:“我大罗丹道以丹立派,各种厮杀的法术、禁制、飞剑、法宝,未免就弱了点。这娃娃的体内有一丝血杀魔道的血杀魔气,你们却是要小心些。”

        两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中年道人微微稽首,其中一人微笑道:“师兄莫要担心,我们带几瓶丹毒出去,却也不怕了任何人。”

        “嗯,甚好,速去。”丹翎道人挥了挥手,看着丹生道人和丹禳道人走出了厅堂,这才一挥手,将林逍从地上抓了起来,抱在了怀中。

        丹翎道人看着林逍,不由得点头笑道:“想不到,我大罗丹道外门回春堂一脉,这次却也出了个资质极佳的弟子。纯粹的火性体质,拿来炼丹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纯粹的火性体质?另外几名道人一惊、然后是一喜,但是转眼间却又变得有点犹豫的看着丹翎道人。

        “嗯,你们担忧什么,我也明白。炼丹一道,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五行和谐,纯粹的五行体质,对于炼丹并没有什么优势。但是,这娃娃毕竟是纯火性的体质,对于火焰的操纵和感悟怕是天下无人能比的。不让他炼丹,让他去专门管理炼丹的炉火,也是极好的。”丹翎道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他拈须微笑道:“贫道却又怎么会做亏本生意?等这娃娃功力深厚了,他一个人怕是就能照顾上百个丹炉的火势,啧啧,这能省下多少功夫?”

        道人们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朝丹翎道人比出了大拇指:“师兄高见!”

        于是,很开心的笑声就从这一片小小的宫殿里滚滚而出,震得四周游离的灵气一阵的漂浮不动。

        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种丹药瓶子的灭情师太正夹着沈小白飞离回春谷,她猛不丁的听到了丹翎道人等人的笑声,不由得回头低声喝道:“一群死牛鼻子,这次得意了吧?一个纯火性体质的门人,可以省下你们多少柴火和人工?哼,贫僧这次虽然拿的丹药有点多,算来算去,还是便宜了你们哩!”

        虚空中一道黑光闪过,灭情师太携着沈小白很快就消失于天边的白云之中。




        林逍从噩梦中惊醒。他看到自己的爹爹林善被人用乱刀砍成了碎片,他看到了回春堂内的所有人都死于蜂拥而来的黑刀匪刀下。他看到了花梧娘和林遥满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伸出长臂想要抓住他的咽喉。他看到了胡主帖以及帐房的魏先生他们,一个个的身体都变得破破烂烂的,正倒在地上拼命的挣扎呻吟。

        所有他熟悉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睁大了眸子死死的盯着他。那不甘的、充满了怨愤的目光,似乎是在责问林逍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只有林逍还活着!

        然后,就是沈家堡的人。数千沈家族人被霸王卒劈成了碎片,数千条黑影站在林逍的面前,无声的凝视着林逍。他为什么要救治那些攻破沈家堡的霸王卒?他为什么要救活他们的性命?这数千条人命里,也有林逍的一份罪孽。

        沈小白的面孔突然浮了出来,白皙、灵秀的小脸蛋上如今糊满了鲜血,她站在林逍的面前,不断的向林逍说着什么。但是林逍却一个字都听不到,他什么都听不到,也感知不到。他正想要问沈小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到底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突然一柄大刀划过,沈小白的脑袋就高高的飞了起来,点点鲜血洒在了林逍的脸上。林逍愤怒的回头,却正好看到血五在朝他狞笑。

        通体汗出如浆,林逍突然醒了过来。

        粘稠的汗水有如胶水一样糊在身上,皮肤粘粘的很是难受。但是身体内却是无比的舒畅,不但是伤势尽数痊愈,就连经脉似乎都被扩张了不少。以往运功调息时还有点凝滞的真气,此时却是四通八达,随心所欲的在体内轻快的流转。林逍甚至惊讶的发现,好几处他耗费了数年苦功都没有打通的玄关要,居然都变成了通衢大道。甚至就是决定了武人先天、后天境界的任督二脉,也已经畅通得有如归化城的那两条主要商道一般。

        慢慢的直起了上半身,林逍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中衣。身下是一张有点简陋的木榻,光溜溜的床板上就铺了一块蓝色粗布,方才他就是躺在这木榻上。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嗯,屋子也不大,大概就是两丈见方的模样,除了身下的木榻,房子里就只有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以及桌边的两条长凳。

        方桌上有一盏青铜油灯,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壶和一个茶杯。

        凳子上有一个身穿青色布裙的姑娘,她的两个胳膊肘儿搁在了方桌上,两手托着下巴,正在那里打瞌睡。

        她正是朝着木榻的方向坐着,所以林逍很容易的就看清了她的面孔。一张干干净净的鹅蛋脸,清水脸蛋儿没有经过丝毫的修饰。挺翘的鼻头,微红的小嘴,一对很是秀气的长眉。整个看起来,这是一个很干净、很漂亮、很引人亲近的姑娘。林逍大致上猜测了一下她的年龄,嗯,也许比林逍大了一两岁,但是绝对不会大到哪里去。

        这个姑娘给林逍的感觉很是怪异。但是一时半会的,林逍没发现具体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

        乌黑的长发很是亮丽,但是这姑娘只是胡乱的用一根荆棘长刺将它束在了头顶,有几缕长发胡乱的从发髻中探了出来,正在她的面前一摇一摆的招摇,随着她的呼吸不断的左右摇晃。她的衣服浆洗得很是干净,但是袖口上却不知道糊了一些什么东西,黑漆漆的看起来有点脏,而且袖口和胸前似乎都被火烧过,有着大大小小的透明窟窿。

        嗯,林逍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这姑娘双手拖着下巴在那里瞌睡,红润的小嘴却是微微的张开,一线晶亮的口水正从嘴角挂了下来,慢慢的滴在了桌面上,桌上已经积上了巴掌大小的一摊口水。林逍呆呆的看着那一线口水,那姑娘却猛不丁的吧嗒了一下嘴,叽叽咕咕的说起了梦话:“师娘,鸡腿留给药儿,好久没吃鸡腿了,吧唧,吧唧,好吃!”

        林逍的嘴角抽了抽,他又往屋子四周看了看,轻轻的招呼道:“这位姑~~~姐~~~这位,嗯,姑娘!”

        林逍呼唤了好几声,他慢慢的加大了声音,可是这姑娘依旧是睡得无比的酣畅,根本就没一点儿反应。没奈何之下,林逍只能略微运起了一点儿真气,的咳嗽了一下。‘嗯哼’一声,桌面上的灯火一阵摇晃,茶壶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咣当’一声摔在了桌面上。

        “啊?”小姑娘猛的睁开了眼睛,她有点含糊的眨巴了几下眼,呆呆的看着林逍望了一阵。

        胡乱举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小姑娘含糊的朝林逍点头道:“哦,你醒了!”

        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林逍巴巴的看着她,正踌躇是不是要开口挽留她以打听一下这里是哪里她又是什么人的时候,小姑娘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天啊!你是谁?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看打!你是来偷我偷偷炼制的丹药的么?”

        小姑娘猛的转过了身体,伸手就朝林逍遥遥的一晃。

        林逍猛的举起双臂拦在了面前,他大叫道:“且慢,我不是~~~”

        林逍话还没说完,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雷光自小姑娘的掌心劈了出来,将林逍连同木榻一起劈得撞碎了后面的墙壁,狼狈无比的飞出了屋子。木榻当场粉碎,林逍浑身衣衫也都成了黑灰,通体上下被雷火烧得漆黑一片。只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的林逍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从他嘴里喷出了一道黑烟,他摇了摇脑袋,‘咕咚’一声又晕了过去。

        用掌心雷劈飞了林逍,小姑娘茫然的看了看墙壁上多了一个大窟窿的房子,突然的一拍脑袋,惊疑道:“奇怪,这里似乎不是我的卧房!”

        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姑娘突然大叫起来:“啊呀呀呀,坏了,坏了,我记起来了!这个黑黑糊糊的家伙,是师父准备收的小师弟!啊呀,小师弟,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刚才我给你擦澡的时候,你还是浑身白嫩嫩的哩!”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扑到了林逍身边,眼里已经开始有泪珠在晃动:“呜呜呜,你怎么被人打伤了?师娘一定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的!”

        四面八方都有人影或者腾空飞来、或者施展轻身功法的纵跃而来,一个个高冠道人、道姑来到附近,呆呆的看着抱着林逍嚎啕大哭的小姑娘,一个个摇了摇头,拍拍转身就走。只有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姑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听到了小姑娘的哭声,有点不忍的回头道:“药儿,你的掌心雷威力不够,这小家伙没事,你给他随便服两颗药丸就成。”

        “哦?随便服两颗药丸么?”药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果真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两枚黑漆漆的药丸塞进了林逍的嘴里。药丸一入肚子,就化为两道苦辣腥涩的热流冲进了林逍的肚子。一时间就听得林逍的肚子里一阵‘叽哩咕噜’的乱响,林逍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

        那身穿杏黄色道袍的道姑嘱咐了药儿一句,刚刚走开了两步,突然她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急转身尖叫道:“药儿,不可!不要给他服药!”

        药儿傻乎乎的一指浑身剧烈抽搐的林逍,朝那道姑笑道:“花师姐,已经服下去了。”

        花师姐的双手一阵痉挛,她有点紧张的问药儿道:“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眨巴了一下眼睛,药儿呆呆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药丸,不解的对花师姐道:“不是师姐你说的,随便喂他两颗药丸就可以的么?我~~~忘记了是给他吃了什么药了。”她对着手上的药丸比比划划的清点道:“你看,这里的药丸有三十几种呢。”

        花师姐‘咯咯、咯咯’的干笑了一阵,突然直起嗓子大叫起来:“师父,快来救命啊!药儿有给人乱吃药了!快来救命啊!”

        虚空中一道青光闪过,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火急火燎的架着剑光急冲了过来。他大声叫骂道:“药儿,上个月才将你身上的药丸全部收缴了,你又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丹药?”他一边叫骂,一边架着剑光疾驰而来,伸手就朝地上的林逍抓了过去。

        突然间,昏迷中的林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他原地里跳起来足足有五六丈高,夜风一吹,顿时将他身上已经成了粉末的衣服吹得干干净净,黑漆漆的一具顿时暴露在了四下里近百名道人、道姑的目光中。剑光上的道人一手抓空,很没面子的抬起头来,却看到林逍怪叫了一声,双手护住了自己的下体,狼狈的朝远处一处林木葱茏的花圃冲了过去。

        很快,花圃中就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响声,隐隐然有一丝异味飘了过来。

        道人气呼呼的收敛了剑光,恶狠狠的站在了缩着肩膀、低着头、眼泪吧嗒的药儿面前。不等道人开口训斥,药儿就已经蹲在了地上放声哭泣起来:“呜呜呜,师娘~~~师父又要骂人了~~~师娘,快来啊~~~师父又要骂药儿了~~~呜呜,这些药丸,是我这几天在丹房里炼着好玩的,呜!”

        道人的脸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他低声问道:“药儿,你给他服下的是什么丹药?你,还记得那丹药的方子么?”

        药儿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道人,眼睛眨巴了几下,很是莫明其妙的说道:“方子?呃,不知道也!我随手抓了药丢进丹炉,它就炼出丹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唔,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按照药方炼制的丹药,您看,有‘化骨丹’、‘寒髓丹’、‘木人丹’,还有~~~”

        道人的脸抽搐得益发厉害了。他怔怔的看着药儿,过了许久才干巴巴的说道:“三个月内,不许你再进丹房一步。把你身上所有的丹药,都给为师拿出来!快,除了手上的,还有袖子里的!”

        药儿无比委屈的看着道人,慢吞吞的将手上的大把丹药交给了道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捧的药丸递了出去。

        道人指了指药儿的腰带:“你腰带里有七个暗袋,里面的所有丹药,快!”

        翻了翻白眼,药儿从歪着嘴从腰带里掏出了几个药瓶递给了道人。

        道人的手又指向了药儿的靴子:“你靴筒里面,向来藏了有药丸,也给为师交出来。”

        他又指向了药儿的发髻:“还有,你发髻里,有时候也藏了几颗蜡丸,不要以为为师不知道你的这些小把戏。”

        一边逼着药儿将满身的零碎丹药交出,道人一边侧耳聆听林逍那边的动静。丹翎道人将一名纯火性体质的门人交给他,要他收林逍为徒,这可是一件好事,他绝对不希望林逍这个注定在‘烧火’一道上有大成就的徒儿出什么事情。很快,道人就放心了,花圃中的异响不断,林逍的呻吟声虽然痛苦,中气却是很充足的,看来药儿给他喂的丹药,起码不是什么剧毒的物事。

        将药儿身上的药丸搜刮一空后,道人这才指着那身穿杏黄道袍的花师姐喝道:“花风儿,你也糊涂。你知道药儿是什么脾性,你居然能给她出主意说随便喂两颗药丸就好,你,你,你!你也糊涂了不成?”

        花风儿也挺委屈的看着道人,无奈的摊开手道:“师父,这~~~师妹的掌心雷威力的确是不够大,只要随便服用两丸护心神、养的丹药,自然就无碍的。可是师妹她~~~”

        花风儿目光怪异的朝花圃那边望了一眼,朝道人龇牙笑了笑。

        道人的脸上一阵的挂不住,他看了看左近的同门,大声挥手道:“好了,散了,散了,都看我丹浮生的热闹怎地?”

        一干道人、道姑嘻嘻哈哈的朝丹浮生拱拱手,纷纷施展身法和法术离开。

        第二天一大清早,腹泻了一夜,已经拉得脱了形,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有如漂浮在空气中,动作缓慢有如僵尸的林逍,在丹浮生的带领下,朝回春谷正北主峰下的‘丹气凌霄殿’行去。剧烈腹泻了一夜,到了最后,林逍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泻出去了,若非丹浮生给了他两丸药丸补充元气,怕是他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哼哼了。

        饶是有丹浮生的丹药,药儿的那两枚‘泻药’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怪异材料,林逍依旧觉得浑身瘫软无力,两条小腿哆哆嗦嗦的,每一步都软绵绵的,好似随时都要摔倒。

        丹浮生看着身边面无人色的林逍,不由得眯着眼笑起来:“呵呵呵,大泻了一次,却也是好事。你体内的杂质如今是半点儿都不剩了,药儿的这两丸药霸道了些,效果却是不错的。嗯,嗯,倒是省下了一剂你入门后的‘洗髓汤’。”

        林逍缓缓的转过头来,有气无力的慢慢的张开嘴,轻轻的说了一声:“哦~~~”

        丹浮生轻轻的拍了拍林逍的肩膀,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今日正式收你入大罗丹道。归化城、回春堂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两位师叔赶去了那边打探消息,又连夜赶了回来。嗯,寂魔门敢进入大元国闹事,更是灭了我大罗丹道的外门苗裔,这件事情,我们是要和他们好好的计较计较的。不过你的修为太低,你就不要把这件事情挂在心上。”

        林逍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却突然发现,他甚至就连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昨天夜里,药儿的那一道掌心雷,以及丹浮生驾御的那道剑光,都让林逍清楚的明白:他,林逍,已经接触到了一个传说中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仅仅有着世俗界十几年真气修为的林逍,根本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罗丹道和寂魔门,将会为了回春堂产生什么样的纠纷,将会爆发多大的冲突,这一切,都和他林逍无关了。

        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当他林逍拥有了和丹浮生一般的实力后,他才有资格亲身找上寂魔门,为林善讨取一份公道吧?

        丹气凌霄殿正门敞开,金钟玉鼓发出悦耳的轻鸣。五年闭关,为元宗炼制了巨量的丹药后,大罗丹道再次大开山门,由丹浮生收录林逍,成为了大罗丹道的一名普普通通的白衣道童。

        林逍跪倒在大罗丹道的祖师像前,虔诚的向其叩拜。

        丹翎道人等大罗丹道的长老微微点头,他们看得出林逍心中的那份虔诚、那份执着、那份坚定。

        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出,在未来,林逍将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将会碰到一些什么事情!

        就在林逍重重的一头磕在地上,将额头撞出了一片血渍,丹浮生有点心疼的叫他起身的时候,突然正南方那座山峰下的丹房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

        大殿内的道人们纷纷涌出大殿,施展符咒悬浮于空中朝丹房望了过去。

        只见一朵小小的黑色蘑菇状云雾冉冉自丹房腾起,一座丹房早就被崩上了半空中,如今正有无数的破砖碎瓦飘洒而下。

        丹翎道人茫然的看着诸位师弟、师妹,呆呆的问道:“我昨日似乎说了,丹药已经完全炼就,着诸位门人好生休息一个月。却是谁在丹房?”

        丹浮生的嘴角抽了抽,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药儿~~~”

        一声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远远的传了过来:“呜呜呜,师父,救命啊~~~药儿丢错了一颗‘烈阳果’,这丹炉怎么就炸了乜?”

        ‘咕咚’一声,丹浮生气得体内真气紊乱,一时间立脚不住,狼狈的自天上摔了下来。

        林逍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大罗丹道?

        似乎,这个门派不错。




        清晨,薄雾袅袅。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林逍扛着一柄极沉重的铁斧,拎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箩筐,正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挣扎前行。他的身体右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越过悬崖,对面的山岭上,正有数头吊睛白额大虎在抢夺一头猎物的血肉,其中一头格外威猛的老虎不时的抬起头来,朝隔百多丈宽深渊的林逍龇牙咧嘴的低沉咆哮几声。

        林逍也龇牙咧嘴的勉力前行。以他自幼修习的长青诀真气,他也曾在回春堂打磨过力气,扛着这铁斧、拎着这铁箩筐,也不过行走了几里地,就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一想起其他的白衣道童所使的轻巧柴刀和竹筐,林逍就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别的白衣道童同样是每日里忙着打柴、担水,但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回春谷周边的山林而已。只有林逍被丹翎道人亲自指示,要他去距离回春谷三十里的一片金桦林中,专门砍伐那金桦木回去做柴火。而且,就连林逍如今使用的特制铁斧和铁箩筐,也是在丹翎道人的授意下,由丹浮生巴巴的跑出去了三五天,用丹药向某个专门炼器的门派换来的。这两样物事体积不大,但是分量可着实不轻。林逍这几天,可被折腾得惨了,他的肩膀已经被压得淤血了一大片。

        ‘咕咚’,春天晨露湿滑,林逍又身有重负,一个不小心他一脚踩在了一块青苔上,差点没摔下了山崖去。

        “啊呀!”林逍的半条腿都已经滑出了山崖,他身后青影一闪,药儿飞掠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发髻,将他生生的拎了起来。

        “呵呵呵呵!师弟,又是师姐救了你哦!”药儿拎着林逍的发髻左右晃荡着,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救命啊~~~药儿师姐,痛,痛!”林逍一手抓着铁斧,一手拎着箩筐,唯恐它们落下悬崖。药儿拎着他发髻将他吊在悬崖上乱晃,林逍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了下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好玄没晕了过去。

        “痛?”药儿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随手将林逍丢在了山道上。随后,她的抓住自己乱糟糟的发髻扯了扯,嘴角突然一歪,皱眉道:“果然很痛!那,下次该抓你什么地方把你拎起来呢?上次是腰带,你说我差点没把你衣服扯了下来;上上次是衣领,你衣服碎了又差点没摔下去;这次是发髻,你说痛~~~嗯,的确也很痛~~~那,下次要救你,抓你哪里?”

        药儿迷糊的目光在林逍的耳朵、脖子等地方扫来扫去,林逍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炸,他不敢和这迷糊的师姐多说什么,急忙拎起他砍柴的家什,匆匆的顺着山道朝前疾走。药儿却是不肯放过他,她快步追到了林逍身边,将林逍的手臂搂在了自己怀里,‘呵呵’的笑道:“小师弟,你别急着走啊,快说,快说,下次要救你,抓你什么地方?”

        林逍的手臂和药儿软绵绵的胸脯紧紧的贴在了一起,自幼被林善用圣人之道调教的林逍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抽回了手臂大声叫嚷道:“师姐,你也忒小觑我林逍了。今日不过是脚下滑了一下,哪里又要你成天来救我?”

        “哦~~~这样啊!”原本兴高采烈的药儿突然变得有点无精打采的,她叽咕着说道:“不是每天都要我来救你的小命啊?那师父叫我跟着你做什么?呜,不能炼丹,不能配药,成天跟着你在山上乱跑,我又不是那群会酿酒的猴子!呜呜呜!”

        说着说着,药儿就蹲在山道上哭了起来。林逍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这位让人头大的师姐啊,她就不能让他消停一点么?安抚一个一时儿哭、一时儿笑的小姑娘,林逍可不会处置这种事情。他茫然的站在山道上,呆呆的看着药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不过,药儿的神经实在是大条得狠,刚刚蹲在地上哭了几声,泪珠儿才吊了三五颗呢,她就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哭。她兴致勃勃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林逍笑道:“小师弟,你这么慢吞吞的走,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金桦林啊?师姐可没这么多闲工夫每天陪着你砍柴!唔,师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一把将林逍拎在了手上,不等林逍发出任何抗议的声音,药儿就欢天喜地的仰天大叫了一声,身形如风的顺着山道朝前掠去。林逍死死的抓住了手上两件砍柴用的家什,眼前只见一片片朦胧的虚影闪过,耳旁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道药儿带着他奔走到了哪里。突然间,药儿猛的停了下来,随手将林逍往地上狠狠的一丢。

        ‘咣当’,被狂奔的药儿颠簸得几乎吐出来的林逍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十几个跟头,手上的铁斧和箩筐都远远的丢了出去,和地面上的岩块摩擦,冒出了大片的火星。药儿则是拊掌大笑道:“小师弟,你看,师姐找到的这个地方,漂亮不漂亮?”

        摔得天昏地暗、浑身酸痛的林逍狼狈的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朝四周望了一眼,不由得连连点头道:“漂亮,漂亮!”

        这里的确是很漂亮。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无数五颜六色的石笋自高高的洞顶垂了下来,石笋自身还在散发出一丝丝极细的紫色烟气,一缕缕紫烟在洞窟的上方纠缠在一起,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紫色雾霭。一滴滴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黏液自石笋滴下,在紫玉般光洁剔透的地面聚成了一个方圆不过丈许的小小池塘。池塘中横七竖八的生了几段淡粉红色透明的莲藕,莲藕上生了三条细长的茎干,池塘上有两片脸盆大小的墨绿莲叶和一朵斗大的朱红色莲花。

        一滴滴黏液滴落在那莲花上,不断的溅起一团团拇指大小的青色气团。正好有一团气团飘到了林逍的面前,林逍一不小心将它吸进体内,顿时只觉得有如在三伏天内吃了一个冰镇的大西瓜,整个身体一阵儿的敞亮,每个毛孔都很惬意的向外冒着凉气。

        尤其是这两天被那铁斧和箩筐折腾得血肉模糊的肩膀,更是传来了一片痒酥酥的清凉快意。林逍急忙拉开衣服看了一眼,却看到自己轰中的、血肉模糊的肩膀,正急速的消肿愈合,只是一会儿功夫,自己的两个肩头就恢复了原本的洁白细腻,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仅仅是一团小小的气团就有如斯的功效?出于一个药师的敏感,林逍指着那朵莲花和那两片莲叶,张开嘴想要叫嚷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些青色的气团,飘飘荡荡的朝四面胡乱飞去。绝大部分气团都化为一丝丝极细的水雾坠入了那丈许方圆的小池塘中,只有寥寥几团儿会远远飞出。刚才林逍吸入体内的,正是这些远远飞出的气团其中的一团儿。

        “师姐~~~药儿师姐~~~”林逍又张了张嘴,终于是叫了药儿一声。

        药儿打了个呵欠,将自己投注在那莲花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得意洋洋的朝林逍眨巴了一下眼睛,大笑道:“看,这里是师姐找到的,师姐厉害吧?嘻嘻,其实师姐炼的那些药丸里面,都有用这里的池水哦!所以师姐炼制的丹药,师父他们都找不出师姐的配方到底是什么!”

        林逍的脸色惨变,看着药儿就有如看到了一个女魔头。他自幼在回春堂接受正统的丹道教育,自然知道一张丹方往往是经过了数十代人千锤百炼、仔细推敲之后才定下的方子。药儿炼丹的时候,居然冒冒失失的将这不知道来历的晶莹黏液加入,天知道她炼制的丹药起了什么古怪的变化。林逍一想到自己被药儿灌进肚子里的那两枚黑色的药丸,就不由得身体一阵哆嗦。

        沉默了一阵,林逍干笑道:“师姐,你没把这个地方告诉师父他们?”林逍本能的觉得,这一池塘水和那些莲藕、莲花、莲叶,都应该是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大罗丹道以炼丹闻名整个修炼界,想来能合理的运用这些宝贝。

        “不告诉他们!”原本笑颜如花心情极佳的药儿突然变得怒气冲冲的,她跺着脚叫嚷道:“不告诉他们。哼,师姐不过是‘又’弄爆了一个丹炉而已,居然就罚我每天跟在你身边,不许我进丹房一步!哼,这么好看的地方,才不告诉他们!”

        ‘唰’,药儿猛的冲到了林逍的面前,她亲热的拍打着林逍的脑袋,用额头轻轻的顶了顶林逍的脑门儿,轻笑道:“乖师弟,你不会告诉师父他们的,是不是?嗯,师姐给你说啊,你敢把这个地方告诉师父他们,哼哼,师姐以后每天劈你一个掌心雷!”

        药儿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之别,她的亲昵举动,却让林逍一阵阵的面红耳赤。药儿白净的面孔就在面前不到寸许的地方,红润的双唇几乎都要贴在了林逍的脸上,尤其是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冷香,更是让林逍惊惶失措的连连倒退。“是,是,师弟绝对不会告诉师父他们的。这个地方是师姐你的地盘,师弟怎么也不会出卖师姐啊!”

        一边倒退,林逍一边在心里嘀咕:“‘又’弄爆了一个丹炉‘而已’。‘又’和‘而已’两词,委实可圈可点。”

        突然间,林逍看到药儿背起了双手,歪着脑袋正用一种狡黠的目光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林逍正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就觉得脚下一空,他却是摔进了那个小小的水池塘。这池塘里的晶莹黏液看似粘稠,其实性质却是极轻,比起水的比重都要轻了不少。林逍一头栽进了池塘里,他挣扎着想要他游泳的经验浮上池塘表面,但是身体却‘骨碌碌’的直沉了下去,一时间他惊骇的张大了嘴,也不知道吞了多少口黏液进去。

        好容易林逍在池塘中稳住了身形,慢慢的爬出了池塘,却惊骇的发现,药儿已经脱去了鞋袜,正将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泡进了池塘里。林逍呆呆的看着两条小腿飞快踢踏的药儿,咬牙切齿的嚎叫道:“师姐,你怎么在这里洗脚?”

        药儿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逍,看到林逍似乎有点生气,她也很生气的一歪脑袋,哼哼着说道:“洗脚怎么了?这里本来就是师姐的澡盆嘛!”她细嫩的手指轻轻的在下巴上一点,‘嘻嘻’笑道:“前几天师姐才在这里沐浴哩,可比回春谷里的澡堂舒服!”

        “澡盆!”林逍一想起自己吞进肚子里的大量黏液,不由得心里一阵的发麻。他张开嘴想要吐出点什么,但是那些黏液一进他的身体似乎就消失了一般,他肚子里空荡荡的,又能吐出什么来?

        耷拉着脸蛋,林逍哭兮兮的看着药儿,再也没有了任何言语。他不由得有点怀疑起丹浮生的用意来,他责罚药儿整天跟着自己,到底是责罚药儿不许她进丹房,还是有意的折腾自己呢?这个不过比林逍大了一岁的师姐,修为可比林逍强了太多太多,偏偏她又是那种无心无肺到极点的人,就这几天,林逍已经吃够了她的苦头。

        药儿却是自顾自的洗着脚,轻声的哼着歌谣。她轻轻的拍打着手掌,于是洞窟内就不断的回荡起清脆的‘啪啪’声。

        林逍苦着脸盘膝坐在药儿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你就在这里泡脚么?师弟,还有很多柴禾要去收拾?”

        药儿漫不经心的看了林逍一眼,神游天外的‘哦’了一声,然后又调头看向了池塘正中的那朵莲花。

        林逍的脸蛋抽了抽,他正想和药儿说如果他没有砍足够的金桦木回去,会被丹浮生惩罚的时候,药儿突然鼓掌笑道:“不急,不急,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嗯,就快了。四十九天一次,可不能错过的。它结出的莲子,很好吃的。”

        药儿无头无脑的话让林逍一阵的茫然,但是他看到药儿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朵朱红色莲花上,他不由得也聚精会神的盯上了它。

        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两片莲叶慢慢的招展起来,小小的池塘里一阵的水纹波荡,一丝丝墨绿色的气雾自莲叶上喷出,将朱红色的莲花笼罩其中。莲花的茎干轻轻的颤抖了一下,花瓣上几滴晶莹的黏液轻轻的落入了池塘。

        空中那些七彩石笋同时发出了细微的轻鸣,自石笋的尖端处,一缕缕浓烈的紫色烟气激射而出,有如劲矢般射向了那朵莲花。

        朱红莲花的花瓣一阵摇摆,花蕊中莲蓬突然喷出了丝丝七彩光华,将那些激射而来的紫色烟气尽数吸纳进莲蓬中。莲蓬上三十六处空荡荡的孔洞内一阵阵的霞光流转,丝丝奇异的香气自莲蓬上飘散开,林逍吸了一口这奇异的清香,只觉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一股子清气从头顶直冲脚心,五脏六腑似乎都在主动的狂吸这一股清气,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莲蓬的三十六处孔洞中就结出了三十六枚奇光流转的莲子。莲花的茎干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噗噗’几声轻响,莲子都从莲蓬中喷射了出来,带着丝丝彩光激冲天空。

        药儿一声欢呼,身体突然飞纵而起,熟极而流的将那三十六枚莲子抓进了手中。

        她飞扑而下,随手将一半莲子丢给了林逍,急声道:“快吃,快吃,过了火候就不好吃了。”

        一边叮嘱林逍,药儿一边胡乱的将十八粒莲子塞进了嘴里,顿时只见她白皙的面孔上一阵阵的虹光闪烁,渐渐的她周身都散发出一缕清雅的香气。药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了地上,双手结了一个‘引雷印’,慢慢的运功调息起来。

        林逍整个人都是呆呆愣愣的。他何曾想过,世上会有如此神奇的事情?一朵奇怪的莲花,一个奇怪的池塘,一个奇怪的洞府,还有那么多奇怪的石笋,结果就在短短的三五次呼吸的时间内,结出了这么多奇怪的莲子!

        修道界,果然是和凡人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轻声叹喂了一声,林逍学着药儿的模样,一口气将十八粒莲子全塞进了嘴里。

        莲子一入嘴,就化为十八道热流直冲体内,林逍只觉嘴里香气四溢,浑身轻飘飘的似乎要飘起来。他也学着药儿的模样盘膝坐下,正待运转长青诀消化这一股显然是妙不可言的热流时,他突然看到正盘膝运功的药儿惊骇无比的睁开了眼睛。

        “师弟,慢点吃!”药儿尖叫道:“师姐我糊涂了,我刚开始只能服用两粒莲子,到了如今最多也只能一次吃下十八粒,你的功力远远不及我,你是不能吃下十八粒的!”

        林逍的身体猛的僵硬住了,他愤然的看着药儿,几乎要痛哭出来:“师姐,您什么时候没有糊涂过?”

        但是,这句话并没能说出口。因为那股热流已经有如炸弹般在林逍的肚子里爆炸,林逍闷哼一声,身上的白色道袍被从毛孔中喷出的鲜血染成了一片血红,他翻了个白眼,无比幽怨的望了药儿一眼,很干脆的倒在了地上。

        药儿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扑到了林逍的身边抱着他的身体痛哭起来:“师弟~~~呜呜,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其实也不要紧~~~呜呜,师姐这辈子估计都不能进丹房了~~~”药儿拼命的摇晃着林逍的身体,的抽打着他的脸蛋,指望着将他打醒。

        ‘啪啪’的脆响中,林逍的脸蛋‘呼呼’的鼓了起来,很快就肿成了鲜红的两大块。

        突然,药儿停住了哭声,她眨巴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我第一次吃了三十六颗莲子差点没被撑死。嗯,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的抓了抓脑袋,将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披散在头上,头发蓬乱有如女鬼的药儿突然大笑着跳了起来:“记起来了,这莲藕可以救命的!”

        她跳起来的速度快,手臂无意中将林逍带起来了三尺多高,林逍有如一头死猪一样,又重重的摔回了地面。

        ‘咚’,林逍的脑袋干脆的和地面狠狠的撞了一下,失去了知觉没有用内力护体的林逍,脑袋上很快就肿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包。

        药儿吐了吐舌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心虚的看了看左右。等得她发现四周无人,这才欢喜的拍了拍手,的拍了拍林逍的脸蛋,低声骂道:“叫你吓我,哼哼!”

        随手拎起了林逍,药儿将林逍泡进了池塘里,随后自己也跳进池塘,在池塘底部挖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莲藕。

        回到林逍的身边,药儿掰开了林逍的嘴巴,想要将那块莲藕塞进林逍的嘴里,但是她挖出来的莲藕太大了些,而这莲藕和那莲子也不同,入嘴后并不会化为清气直接融入身体。药儿苦着脸寻思了好一阵子,突然拊掌笑道:“有办法了,这还能难道药儿么?师娘说了,呵呵,其实药儿是最最最最聪明的,只是灵智未开!”

        “呃,灵智是什么东西?”药儿又有点犯糊涂了,她茫然的拍打着林逍的脸蛋,将林逍的脸拍得益发红肿了。

        想了好一阵子,药儿还是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是‘灵智’。她摇了摇头,很习惯性的忽略了这个她暂时想不明白的问题。她张开小嘴,将一块莲藕咬了下来,仔细的咀嚼后,慢慢的喂入了林逍的嘴里。

        莲藕入腹,慢慢的化为一道清流涌遍林逍全身,将那莲子所化的爆炸性气流缓缓的收归于丹田。

        林逍呻吟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恰好就看到,药儿正哼着小调,伸过小嘴来,将一口清香扑鼻的莲藕喂给了自己。

        药儿的小嘴和林逍的嘴紧紧的合在了一起。

        药儿纯然不觉这种行为有任何的不对劲,林逍却是痴了。




        林逍和药儿,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所以两人也变得益发亲近。

        那天被药儿救醒后,林逍曾问药儿:“既然这里是药儿师姐的秘密,为什么师姐要带我来?”

        药儿的答案,果然很有她的本色。“这个,四十九天结一次莲子,师姐舍不得错过那天的莲子。但是师父又说了,要我紧紧的跟着你,所以,只能把你带过去了。嗯,嗯,反正你也没把那个地方告诉别人嘛,这样不是很好么?也省得我每次浪费一半莲子。”

        林逍搞不懂那株莲花、那个池塘、那个洞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每次服用的莲子给他带来的好处。每服用一次莲子,增加的功力微乎其微,大概也就相当于林逍自己苦修半个月所增加的真气。但是林逍能清楚的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精力更加充沛,他的反应更加敏锐,似乎这莲子,有从根本上改善一个人资质的功效。

        当然,这仅仅是林逍所感觉到的变化,这些莲子是否还有其他的神妙功效,这就是林逍没有能力确定的了。

        不过,和药儿相处了几个月,林逍竟然渐渐的被药儿同化了。凡是想不通的事情,就放去以后再想,林逍也就将所有的问题抛去了脑后。

        林逍拜入大罗丹道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这一日,药儿正懒洋洋的挥动着铁斧在金桦林中劈砍金桦木,林逍则蹲在一堆篝火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火上烘烤的三只野鸡。这就是半年来林逍和药儿的分工��药儿的修为比林逍高,她就替林逍对付那些比精铁还要坚硬数倍的金桦木;林逍的厨艺比药儿高,他就打些小野物炮制了供两人分享。

        半年来,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合作分工,丝毫不觉得药儿帮林逍砍柴是一种作弊的行为,更不觉得两人偷偷的打野物烧烤触犯了修道的戒律。

        挥动着铁斧一阵乱劈乱砍,药儿胡乱的塞满了那个铁箩筐,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篝火边,蹲在了林逍身边。她流着口水,眼巴巴的看着木架上的野鸡,拼命的用手指拧动林逍胳膊上的皮肉:“好了没?好了没?好饿,好馋,快点!掌门师伯太可恶了,又要全谷弟子辟谷修炼,馋死我了!”药儿不断的用舌头舔着嘴唇,就有如一只贪食的小狗。

        “好了,好了,就快好了!”林逍捏碎一枚野果,将果汁涂在了三只野鸡上,又仔细的烘烤了一阵,飞快的将一只通体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从木架子上取下递给了药儿。

        “好的,好的!”药儿的眼珠都在发光,她飞快的将烤鸡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丢进了左手。“好烫,好烫,救命啊,烫死我了!”迫不及待的药儿狠狠的一口咬在了鸡腿上,用力的撕了一大块肉下来。滚烫的油脂烫得她发出尖锐的惨叫,但她却是一边惨叫着,一边风卷残云般将那只烤鸡吃得干干净净。

        林逍翻了个白眼,又将一只烤鸡递给了药儿。

        “嗯,嗯,师弟,你是好人。嗯,你也吃啊,不要老把东西给我吃!”药儿一边抢过林逍手上的烧鸡,一边还是很有点良心的叫林逍赶快动手。只是,她那望向木架子上最后一只烤鸡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饿慌了的小狼。

        “呃,是。”林逍的吃相可就比药儿斯文多了,他取下烤鸡,用手指慢慢的一条条的撕下鸡肉,很斯文的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呼呼!”药儿早就将第二只烤鸡填进了肚子里,她仔细的用舌头将手指上的油脂舔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朝林逍笑道:“师弟,掌门师伯应该派你去伙房。嗯,你愿不愿意做伙房的管事弟子啊?”

        林逍默然,一口鸡肉堵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咽下。

        药儿则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林逍身边,满意的哼哼道:“现在的伙房管事,那个家伙,哼,也不知道丹愚师叔从哪里将他带回来的,唉,做的东西难吃得要死,唉,弄得我胃口都变坏了许多。嗯,嗯,幸好有了师弟你,师姐的胃口这才恢复了一小半啊!”

        ‘恢复了一小半’,林逍的眼角剧烈的跳了跳,他骇然看了一眼药儿那平坦的没有丝毫赘肉的腹部,这些东西,她吃去了哪里?

        摇摇头,将手上的野鸡抛开,用泥土将篝火盖上,林逍也原地躺下,和药儿肩并肩的躺在了地上。

        已经是初秋季节,天空瓦蓝瓦蓝的,不见一点儿云彩。暖烘烘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直打瞌睡。天空有几行大鸟飞过,近处的林子里,大群的野蜂正在‘嗡嗡’的忙碌着。对面的山坡上一片山花烂漫,山顶上是一片野果林,一颗颗淡红色的山果正在枝桠间隐现,风从山的那边吹了过来,带来了浓郁的花果香气。

        “啊~~~”药儿仰天打了个呵欠,她脑袋一歪,自然而然的将脑袋枕在了林逍的胳膊上。她话也不多说一句,就沉沉的陷入了梦乡。林逍有点羡慕甚至有点嫉妒的看着药儿,也许,活得简单一点,也是一种幸福?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也是一种难得的逍遥。

        药儿俏丽的面孔就在面前,她温柔的鼻息轻轻的打在林逍的脸上。林逍心里微微一甜,正想偷偷的伸手去触摸药儿的长发,但是眼前突然涌出的大片血光,却让他猛的惊醒过来。

        “爹爹~小白~”林逍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看着药儿,眸子里却已经是清亮亮的一片,有如阳光洒在雪地里反射出的雪光。

        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林逍将自己的身体和药儿的身体离得远了些。

        因为林逍胳膊晃动了一下,沉睡中的药儿不满的哼哼的一声,她熟极而流的在睡梦中伸出手指,恶狠狠的在林逍软肋上掐了一记。梦中的药儿下手极重,林逍原本修为就远不如她,这一把掐得林逍是眼前发黑,眼泪水忍不住的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受到了教训,林逍再也不敢乱动弹,只能是苦着脸看着药儿。睡梦中的药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坏蛋师弟,嗯,明天的烤鸡,要四支。我三支,你一支,吧嗒,吧嗒,好吃。”

        林逍翻起了白眼,无可奈何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缕凉风突然吹来。在回春谷待了半年,林逍已经熟悉了那些修道之人神出鬼没的手段,一感受到这凉风,他就知道,有高手来了。

        林逍急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丹浮生的另外一个弟子花风儿俏生生的站在丈许开外。花风儿笑吟吟的眯着眼睛看着林逍和药儿,突然举起了手指,轻轻的在脸颊上划了几下。林逍不由得一阵的面红耳赤,他本能的将胳膊缩了回来,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体,朝花风儿深深的稽首道:“花师姐!”他缩手的速度过快,药儿的脑袋被带起来尺许高,然后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刚刚向花风儿问礼,林逍的屁股上就挨了一记重踹,狼狈无比的朝前飞扑了丈许远,一个狗吃屎重重的摔倒在地。林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左右望了望,却发现自己正好趴在了花风儿的面前。若非花风儿反应快朝后退了两步,他的脸就正好砸在花风儿的鞋子上。

        气极败坏的药儿张牙舞爪的朝林逍咆哮道:“小师弟!你敢故意摔我的头!摔蠢了怎么办?呃~~~师姐啊?你来干什么?我可没偷吃烤野鸡。”猛不丁的看到了花风儿,药儿立刻变得很是文静很是淑女的笑道:“这三支野鸡,都是小师弟偷偷烤了吃了!”

        “呃,药儿师姐!”林逍狼狈的爬起来,灰头灰脸的想要和药儿分说一个公道,但是药儿右掌一竖,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出掌心雷的架势,林逍顿时黯然的低下了头,老老实实的朝花风儿‘坦白’道:“花师姐,这野鸡~~~的的确确、不折不扣、确确实实是我吃的。”

        药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笑嘻嘻的说道:“师姐,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药儿笑得叫做那个得意啊!

        花风儿憋着笑,脸上的肉都快憋得抽筋了。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缓声道:“罢了,吃几只野物,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掌门师伯是说要弟子们辟谷清修,但是实则上,嘻嘻~~~”

        终于是没忍住笑,花风儿低声笑道:“在外面偷嘴吃的门人,又不止你们‘一对儿’,师姐我不会胡说的。”

        ‘一对儿’,林逍听得白脸一红,脑袋都快垂到了地上。药儿却是大咧咧的拍了拍手:“原来不止我们偷嘴啊?师姐,你又吓唬我!嗯,药儿我做事敢作敢当,三只野鸡,我吃了两!”

        林逍无言望着药儿,她这般做作,也叫做‘敢作敢当’么?刚开始,是谁把一黑锅整个扣他林逍头上的?

        花风儿也是嘴角抽搐着看着笑颜如花的药儿,良久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无比怜悯的瞥了林逍一眼。摇了摇头,花风儿微笑道:“林师弟,你入门的煅心期已经过了,师尊派我来找你,要你回去分配职司和挑选你修炼的功法呢。”

        “耶?小师弟的煅心期就过了么?”药儿不解的看着花风儿:“其他的那些白衣童儿,他们的煅心期少则三年,多则十载,这才半年哩!我还没玩过瘾,怎么小师弟就要被分配职司了?”

        ‘还没玩过瘾!’,这话又让林逍和花风儿一阵的默然。

        过了许久,花风儿才强笑道:“药儿,师尊说了,这次准备让你去单独掌管一座丹炉。”

        “啊?哦?嗯!”药儿呆了一下,突然间她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独掌一座丹炉?一个丹炉?师姐?没听错吧?师父会这么大方?”

        花风儿眼珠转了转,轻笑道:“师父也说了,如果这次你把你掌管的丹炉弄炸了,那么,以后你就永世不能进丹房了!”

        “永世不能进丹房?”药儿的笑脸顿时僵硬住了,她呆呆的看着花风儿,又转过头望了望林逍,眼泪一滴滴的滚滚而下。“呜呜,坏师父~~~药儿炼丹,丹炉怎么可能不爆炸呢?呜呜~~~”

        林逍默然,花风儿默然,两人相互看了看,同时叹了一口气。

        一刻钟后,林逍、药儿、花风儿已经赶回了回春谷。

        丹气凌霄殿上,林逍和另外七名身穿白袍的年轻道人一字儿排开,恭谨的看着大殿尽头盘膝而坐的丹翎道人。

        丹翎道人目光如电,扫了林逍等人一眼,缓缓开口道:“尔等入我大罗丹道,已有数年。煅心期间,尔等行止极是谨慎小心,尔等来历也是清白干净,故而今日,你们正式成为我大罗丹道弟子。”

        另外七名白衣道人都诧异的看了林逍一眼,他们可是清楚的记得,林逍可是半年前刚刚被收入门下的,怎么今日就和他们一样,都成为了正式的门人?当然,这个问题丹翎道人是不会向他们解释的,他给几名道人分配了职司,又按照他们的五行属性给了他们修炼的丹诀,就将他们大发出了大殿。

        林逍毕恭毕敬的朝丹翎道人行了一礼。

        丹翎道人看着林逍,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回春堂原本就是我大罗丹道一脉,故而,你的煅心期,半年足以。不要怪师伯故意用那沉甸甸的斧子和箩筐来为难你,这也只是想要让你明白,修道一途的艰难。若是没有恒心,没有毅力,你还不如回去归化城,重建回春堂的好。”

        “弟子明白!”林逍朝丹翎道人稽首道:“弟子已经决定,一心修道,不再惦记红尘。”

        “也好!”丹翎道人微微一笑道:“你和其他门人不同,你回春堂一脉~~~嗯,若是日后你反悔了,尽可来见师伯。这本‘真火诀’,正好符合你的属性。你且拿去小心的钻研。嗯,你的职司,就先去丹房做个火工道人吧!”

        火工道人?林逍呆怔怔的接过那本薄薄的‘真火诀’,茫然的应了一声。




        明月当空,稀薄的灵气自地缝中钻出,在空气中冉冉飘荡。

        林逍盘膝坐在一块濒临悬崖的山石上,双手结印按在丹田之上,缓缓的吞吸吐纳。一丝丝极淡的灵气自他天灵之处钻入身体,一股润泽的红光自他体内隐隐闪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热气在他周身三尺内飘荡,烤得山石边的几株小草已经发黄枯焦。

        得了真火诀,又蒙丹浮生赐下了一枚‘三味离火丹’辅助,林逍耗费了七天七夜,终于将体内的长青诀真气全盘转化为了离火真气。在转化的过程中,长青诀真气损失了约有三成,但是真气全部转化为离火真气后,林逍不但不觉得自己的功力有所退步,反而益发的觉得自己的精力越来越旺盛、力量越来越强大,似乎随意吸一口气,就有一股爆炸性的力量能从体内喷涌而出。

        果然,修习符合自己五行属性的功法,是最有益处的。

        而长青诀也不愧是回春谷的奠基功法,性质最是温和不过,林逍转化真气期间,居然没有受半点儿痛楚,一身真气就已经完全转化完毕。

        “呼~~~”自嘴里喷出一口浊气,一道淡淡的红光喷出数尺远,将悬崖边上几株枯萎的小草引燃。林逍收功而起,感受着体内那股热烘烘、暖洋洋的真气,又回想自己在回春堂熬药时感受炉火变化所带来的奇妙感觉,不由得暗忖道:“也许火工道人,最是适合我不过?嗯,掌门师伯和师尊他们能作出这个安排,也算是‘高瞻远瞩’、‘英明神武’不过了。”

        “喂,喂,小师弟啊~”林逍正在出神呢,山岩后突然传来了药儿的低声呼唤。

        急转过身,林逍愕然看到浑身灰扑扑的药儿手里拎着四只山鸡,正从一块山岩后探头探脑的朝他招手。林逍本能的看了看左右,急匆匆的几步走到了药儿身边,学着药儿的样子蹲在了山岩后,压低了声音问道:“药儿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药儿的嘴巴一瘪,脑袋一歪,很不快的说道:“你练功都练功了七天了,我快饿死了。”

        “这~~~”林逍苦笑道:“谷内伙房~~~”

        药儿阴沉着脸蛋,恶狠狠的说道:“掌门师伯让所有人闭关修炼,说是要所有人潜心参悟以前五年炼丹的心得。伙房都有好几天没生火了,我上哪里找吃的?”她愤怒的挥动着手臂,怒冲冲的说道:“尤其可恶的就是,伙房里就连一个馒头都没拉下来,哼!”

        脑袋一耷拉,林逍认命的说道:“师姐,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嗯,找个僻静的地方,我给你烤山鸡吃。唔,这辟谷丹~~~”

        药儿惊愕的看了林逍一眼,她不快的说道:“辟谷丹?能有烤鸡好吃么?能有馒头好吃么?我为什么要吃辟谷丹哪?”

        “呃,是!”林逍苦笑了一声,从药儿的手上接过了四只山鸡。

        药儿欢喜的拍了拍手,然后又的拍了拍林逍的肩膀:“师弟,以后师姐的肚皮,可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无比诡秘,林逍想笑笑不出来,倒是有点想要哭的冲动。不过,药儿拍他的肩膀的时候,他却看到药儿的手掌上,横七竖八的满是细细的却是很深的血口子。无来由的林逍心中微微一痛,他本能的反手抓住了药儿的手掌,低声问道:“师姐,这是怎么了?”

        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满是伤口又糊满了灰尘的手掌,药儿的眼泪是说来就来。她一边吧嗒着泪珠儿,一边委委屈屈的看着林逍道:“呜,这些山鸡好可恶。我用掌心雷去劈它们,结果都不能吃了。我只能用手去抓,结果,它们总是往那些矮竹丛里钻,呜,痛死我了。”

        白净的脸上挂着两串泪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水光,红润的小嘴就这么一撇一撇的,林逍的心儿也就这么飞飞扬扬的飘了起来。他不断的告诫自己,自己不应该动心,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但是,他却忍不住的丢下了山鸡,将药儿的两只手握在了手中,轻轻的对着她的小手吹着气。“嗯,也没多大的事情,擦点外伤膏,也就一天的功夫,就能结痂了。”

        林逍温柔的安慰着药儿,就有如――就有如当年他的母亲安慰意外摔跤弄破了手掌的林逍一般。

        一种温暖柔软的液体浸泡住了林逍的心脏,他握住药儿小手的手掌,不由得略微加了点力气。细滑有如没有骨头的手掌,让林逍本能的想起了药儿给他喂食那神奇的莲藕救活他的场景。那红润的小嘴,香甜的气息,林逍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股股热血直冲脑门,冲得他眼前发黑,冲得他那颗少年的心一阵阵的发痛、一阵阵的惶恐、一阵阵的不知所措。

        林逍在心里狂呼:“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药儿却是看到了林逍脸上的那一抹让她同样为之心跳不已的温柔,更是看出了那一抹温柔背后的犹豫和害怕。转  载自  我  看書  齋她不明白林逍在害怕什么,但是她很率直的收起了眼泪,脏乎乎的小手的对着林逍白净的小脸捏了一把。“嗯,师姐知道你抓山鸡是一把好手,所以,以后师姐我吃的东西,就全部交给你处置了!嗯,嗯,师父说了,入门的功法什么的,都由我传搜给你,所以,你要听话!”

        “啊?呃!不会罢?”林逍头皮一阵发炸,鬓角的短发不由得一根根的竖了起来。让药儿传授他入门的功法?这,可靠性能有多大?

        瞠目结舌的林逍还来不及对丹浮生的这个安排发表任何的意见,药儿就已经站起来,左手拎着那四只山鸡,右手拎着林逍,一路嘻嘻哈哈的朝回春谷后山奔去。过了一会儿,回春谷后山的一处深谷中,就升起了一柱儿青烟,一股扑鼻的香气随风飘荡,紧跟着就传来了药儿被烤鸡的油脂烫得‘哇啦’乱叫的声响。

        “哇~好饱!”药儿满足的将手指上的油脂舔得干干净净,惬意的拍了拍肚皮,又是那样很没形象的躺在了地上。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脚尖轻轻的晃动着,嘴里也不知道哼着一些什么山歌小调,一对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天空高飞而过的雁群。

        林逍一边掩埋篝火,一边静静的望着药儿。这个糊涂、迷糊的师姐,给予他林逍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温馨。感觉就有如他本来欠缺了一块的心脏,突然被某件东西补充完整了,原本林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孤零零的一干人,就算丹翎道人和丹浮生他们,林逍也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是药儿的出现,却让林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爱护的。

        虽然药儿没说,但是林逍知道,自己选择了那处悬崖上的高石练功后,药儿这几天总是在那片悬崖边出没。林逍身边被洒满了驱除蛇虫的药粉,虽然药粉洒得有点多,林逍身边的地面上都被盖上了半寸厚的药末儿,但是药儿的这份心意,林逍是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这是一份没有参杂任何别的感情,纯粹是因为关心他林逍而来的关心。

        除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林逍再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这样的关怀。胡主帖和魏先生他们,他们对林逍也不是关心,而只是一种期盼,期盼他能接管回春堂,取代林遥这个浪荡公子而已。对于这些细微的差别,自幼敏感的林逍,是能清楚的分辨出的。

        自己的母亲和父亲,都死了,如今这个世界上,还能这样近乎本能的关心他的,也只有药儿了吧?

        丹翎道人和丹浮生收他入大罗丹道,可不是因为对他林逍有什么好感,也许纯粹只是出乎大罗丹道对于外门弟子的一种责任吧?

        在一旁的小溪里洗干净了手,林逍坐在了药儿的身边。药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拔了一根长草,她将草杆叼在嘴里,舌头拨动着草杆儿,于是那长长的草叶就欢快的舞动起来。药儿自得其乐的玩这根长草,林逍同样是自得其乐的看着药儿。

        过了许久,药儿才回过神来,她呆呆的看着林逍问道:“你傻乎乎的看着我干什么?刚才没吃饱么?我也不过是~”很罕见的,药儿的脸蛋微微的一红,她嘀咕道:“我也不过是吃了三只半烤鸡而已!大不了,下次给你留一只?”

        “呃,我,不饿。”林逍一阵的发愣。修炼了真火诀,林逍突然发现,自己对食物的需求已经极大的减小了。方才半支烤鸡,还是他好容易才塞进肚子里的。倒是药儿,修为比他高了这么多,怎么还是这么贪吃?难道说,没心没肺的人,吃饭都比较厉害?

        林逍看着药儿发愣,药儿也看着林逍发愣。

        两人相互望了一阵,林逍突然醒悟过来,他急忙转过头,一张白净的小脸已经满是红晕。

        药儿则是突然‘嗤嗤’笑起来,她飞跃而起,紧紧的贴着林逍坐下。的对着林逍的胳膊拧了一把,药儿很是兴奋的问道:“师弟,你这几天应该已经把真气全部转化了吧?嗯,你以前学过什么法术么?你会不会什么实用的法术?”

        ‘法术’?林逍的耳朵‘唰’的一下竖了起来,他连连摇头道:“法术?我不会!”林逍心里一阵的紧张,同时又是一阵的期盼。‘法术’这是传说中的东西。虽然已经拜入了大罗丹道,甚至曾经被药儿用掌心雷劈了一记,林逍依旧觉得‘法术’这种东西还是那样的虚无不可捉摸。每个男孩的心中都有一个飞天遁地的梦,林逍自然也不例外。药儿的话,死死的扣住了林逍的心神。

        “嘻嘻!”药儿眨巴了一下眼睛,的拍打着林逍的肩膀:“师父说,要等你的真气全部转化为真元了,才能传授你一些最基本的法术。不过,师姐看在你刚才那些烤鸡的份上,就提前传授你一招。”

        低头思忖了一阵,药儿摇头道:“你是纯火性的体质,很多法术你是没办法施展的。嗯,纯火性的法术嘛,我也不会。只是,纯火性的真元和纯木性的真元一样,最是能发挥雷诀的威力的。嗯,还是传授你掌心雷好了。”药儿将胸脯一挺,很得意的笑道:“药儿我的掌心雷,可是在整个回春谷都出名的!”

        林逍被药儿挺胸的姿势吸引,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了她的胸口。但是转瞬间他就想到了林善训导过的‘非礼勿视’一言,他拼命的扭过头去,结果却是过猛,脖子上猛的‘咔吧’了一声,却把药儿吓了一跳,急忙抓着林逍的脖子追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林逍一阵的脸红,他急忙顾左右而言他的岔开了话题,干笑道:“师姐的掌心雷,想必是威力奇大无比,所以才闻名谷内吧?”

        “呃~”药儿的小脸变得皱巴巴的,她有点气愤的望着林逍,怒道:“威力奇大无比?大你的脑袋!师姐的掌心雷~”

        嘴角狠狠的扯了扯,药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人的问题,愤怒的跳起来对着林逍的脑袋就是一通拳掌。林逍被打得抬不起头来,急忙抱着脑袋缩在了地上,大叫道:“药儿师姐住手,痛~~~”

        “哼!”药儿气鼓鼓的对着林逍的脑袋狠狠的凿了几下,怒道:“师姐的五行属性极其平均,五行属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所以师姐我可以修炼所有的法术。但是~”药儿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黯然,她有气无力的坐在了地上,苦恼道:“就是因为太平均了,所以,不管施展什么法术,师姐施展出来的威力,只是别人的三成不到。唉~~~”

        林逍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到药儿暗然神伤的模样,林逍的心里就一阵的酸溜溜的。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抚药儿。对于五行属性啊、法术威力啊这些东西,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他又能说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安抚药儿呢?

        不过,半年的相处,林逍已经习惯了药儿突然欢喜、突然悲伤、突然恼怒、突然迷糊的脾性。他急忙拉了拉药儿的一缕长发,笑道:“师姐,你还没有传授我掌心雷的法诀呢?”

        “噢?是的哦!”药儿将脸上的眼泪一擦,突然又变得神气起来。她一骨碌站起身,的拍了拍身上裹着的灰尘,笑吟吟的背起双手,绕着林逍转悠了两圈。林逍莫明其妙的看着药儿,却见药儿摇头晃脑的说道:“小师弟啊,这个道法嘛,所谓天心那个啥?呃,师父当年怎么教训我的?我想想,我想想啊?”药儿刚刚摆了个谱儿想要教训林逍,却突然忘了词儿,一时间有点愠怒的拍打起自己的脑袋。

        “呃,师姐,您放心。师弟学了道法,也不会胡作非为的。”林逍看到药儿一掌又一掌的打在了自己头上,急忙劝说了一句。

        “哦,是的!”药儿恍然大悟般说道:“师父当年说,道法的威力过大,实在是不能用来为非作歹,否则,师门一定饶不了你。嗯,没错,是这么说的。嗯,现在听好了,我给你一道修炼掌心雷的雷引,你就可以慢慢的按照掌心雷的法诀,沟通天地之间的雷霆力量,发出掌心雷。”

        药儿的脸色变得无比的严肃,她右手并成剑指,指尖隐隐有一道紫蓝色的电光闪烁。药儿一声闷哼,剑指狠狠的点在了林逍的眉心。

        一道雷霆之力直轰入林逍体内,林逍只觉浑身寒毛直竖,那道雷力让他浑身每一处都剧烈的颤抖着,却又无比的舒适。

        大罗丹道并不以道法闻名,和某些专修玄道的修士比起来,那些修士可以将自身修为炼化为威力无铸的天雷轰出体外,而大罗丹道的诸般功法都没有这么强悍的威力。大罗丹道的各种雷法,更多的是借用外界之力。师门长辈给晚辈一颗力量的种子,这就是用来沟通外界能量的凭借。以自身真元为驱动,以那颗种子沟通了外界的天地大力化为诸般攻击,这就是大罗丹道攻击道法的核心要旨。

        这等攻击方式,其实却也符合道家天人合一截取天地之力为自己所用的宗旨。但是大罗丹道的法门却又有点似是而非,他们借来的天地力量,比起其他的修道之人借助天地力量的道法,却又弱了许多。

        总之,大罗丹道的攻击性道法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但是对于林逍而言,已经是足够神奇了。

        林逍的悟性本来就不错,纯火性的体质、刚刚转化完全的离火真气,以纯阳的真气推动雷霆之力,更是相得益彰。

        按照药儿传授的手印和心法,林逍双手一翻,体内真气一阵鼓荡,推动那点雷引在体内流转了一个小周天,顿时林逍就觉得有一丝丝极细的让他浑身的力量的涌了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掌心中越聚越多,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也在急速的消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林逍就觉得丹田中变得空荡荡的,似乎自己所有的真气都化为无形,而自己体内的血肉,似乎也要被那股力量抽空、抽干!

        正觉得不妙的时候,掌心那团能量已经强大到林逍无法掌控的地步。

        “啊呔!”一声大喝,林逍张开嘴,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掌心中一道筷子粗细、不过尺许长的蓝色电光飞射而出,将前方百丈外一块数尺方圆的山石炸成了粉碎。

        巨响震得山谷‘隆隆’回响,巨石炸开成无数碎片四处喷洒,药儿兴高采烈的鼓掌大笑道:“小师弟,做得好!唔,师姐当年可是用了半个月的功夫,才劈出第一道~~~呃,师弟?师弟?小师弟?”

        可怜林逍口吐鲜血晕倒在地,浑身还在不断的抽搐着,就有如被扒了皮后还在不断搐动的蛤蟆。他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劈出掌心雷这种最为粗浅的法术,一道雷光,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气神。

        药儿吓得原地跳了起来,急忙扑到了林逍的身上,的拍打着林逍的脸蛋,眼泪又‘吧嗒’的落了下来。

        “小师弟~~~呜呜,是师姐错了~~~师姐忘记了,师父说过,真气还没转化为真元,呜呜,是撑不住的~~~师姐忘记了~~~不要怪师姐啊~~~”药儿将林逍的两个脸蛋抽得高高肿起,嘀嘀咕咕的叫道:“快醒啊,快醒啊?”

        一通耳光抽得林逍嘴角喷血了,药儿这才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嘻嘻,糊涂了,受伤了灌药丸就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边笑着,药儿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了大把大把的丹药。仔细的对着各种丹药打量了一阵,药儿刚刚笑出来的脸上顿时又挂上了泪水。

        “呜,怎么一颗疗伤的药都没有?我记得,我这几天~”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子,药儿才愁眉苦脸的叹道:“完蛋了,这几天都忙着炼制驱除蛇虫的药粉去了。疗伤药么,我本来也不擅长啊?”

        “药儿!”一旁传来了温柔如水的声音:“用这颗‘回元丹’。”一只细白的手递了一颗淡金色的丹药过来。

        “哦!回元丹?正好对症!”药儿傻傻的也没有看是谁给她递了这颗药丸,随手抓过药丸,暴力的掰开了林逍的嘴,将药丸丢进了他嘴里。

        林逍一雷击出,却是将体内精气耗得干干净净,他口中一点涎液都没有,药丸丢进了他嘴里好一阵子,居然还是稳稳的停在他舌尖上吞咽不下。药儿皱了下眉头,自然而然的伸手掏出了药丸,放在自己嘴里用唾液将药丸化为一团清香扑鼻的灵液,随后嘴对嘴的喂给了林逍。

        “呃~”递给药儿回元丹的,是一名面色雪白端庄美丽的道姑,身穿淡紫色道袍的她呆呆的看着药儿如此自然的举动,美丽的脸蛋不由得剧烈的抽搐了几下。道姑手上的拂尘轻轻的抖动着,显然她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波涛翻滚。

        “药儿!”道姑又叫了一声。

        “呃?”药儿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回过头看了一眼道姑。她挂着泪珠的脸上突然绽放开了灿烂的笑容,她飞扑而起,扑到了道姑的怀中,的一口吻在了道姑的脸上:“师娘~您出关了?呜呜,想死药儿了~~~师父他前一阵子还罚药儿,不许药儿炼丹咯!”

        道姑的脸僵硬了,似乎,药儿的嘴上还沾着林逍的口水,道姑的心里,实在是说不清如今是什么滋味。

        “呃!”轻轻的哼了一声,林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回元丹的药力正在急速补充林逍消耗的精力,他眼前一阵恍惚,狠狠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看清了那道姑和正腻在道姑怀里的药儿。

        看到林逍醒了,药儿急忙叫了起来:“小师弟,这位就是我们的师娘丹~~~丹什么来着?师娘,你的道号是什么?”

        林逍默然,道姑默然,过了许久,两人才同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在药儿无辜、茫然的目光中,道姑朝林逍微微点头笑道:“贫道丹霞,林逍,以后你也称我师娘罢。”

        轻轻的揉了揉药儿乱糟糟的头发,丹霞微笑道:“你的真气已经全部转化为离火真气,明天你就可以去丹房担任职司了。”

        林逍急忙朝丹霞行了一礼,毕恭毕敬的应道:“是!”

        药儿则是在丹霞怀中翻着白眼,慢慢的从嘴角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回春谷南峰高有五百余丈,通体由一块块润泽的绿色玉石构成。玉石之间,生有矮松奇柏,其间又点缀着三五片云芝、两三茎参花,大片的藤萝上,一株株吊钟似的兰花寄生其上,兰花盛开时馥郁的清香能飘出数千丈远。山体之中有无数相互贯穿的拳头粗细孔洞,一缕缕如雾如烟的紫气自山体周身数万个孔洞慢慢的升腾而起,将山体整个拢在了里面。

        林逍、药儿在一名身穿杏黄色道袍的道人带领下来到山前,林逍只觉一缕缕凉气主动的钻进了身体,一时间通体舒畅。这座高峰之下的地脉蕴藏的灵气,实在是惊人到了极点。大罗丹道的丹房,就在这座妙不可言的高峰之下。一丝丝的紫色雾气不断的自天空坠下,在那一进进的丹房屋顶上溅起了一团团紫色的气团,缓缓的随风涌荡。

        带路的道人道号青兀,是一名在大罗丹道修练了有近百年的老人。前些日子,青兀才借助丹药的力量结成了金丹,容貌正处于从苍老向中青年转变的关头,他的头发已经恢复了漆黑光亮,上半张脸蛋也变得皮肤致密光洁,但是下半张脸却依旧是皱纹处处密布着老人斑,看起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因为刚刚金丹大成的关系,青兀的心情极好,他一路向林逍指点着各处丹房的布置,详细的介绍每一处丹房的功效。

        大罗丹道的丹房共有八进,自内而外分别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等级的丹炉。其中天字号丹炉只有一尊,地字号丹炉只有三尊,玄字号丹炉只有七尊,黄字号丹炉则只有十三尊。宇、宙、洪、荒四个等级的丹炉,则从数十尊一直到近千尊,数量多少各自不等。每一等级的丹炉,都对应了一个品级的灵丹,其中天字号丹炉,就传说能炼出神妙无比的仙丹。

        当然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丹炉,已经有接近两千年无人能够使用了。

        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急速消散,两千年前,还能找到修为接近仙人的修士开启天字号的丹炉。但是如今,大罗丹道中‘丹’字辈的长老里,也只有丹翎道人一个人能够开启宇字号的丹炉,其他的长老最多也就只能开启宙字号丹炉。

        大罗丹道典籍中记载的无数灵丹妙药,也因为这个关系而绝传了一大半。所有的丹方典籍中都有记载,炼丹的法诀也保存得很是完善。但是如今修道界得修为普遍低微,这是实力不济的缘故,却和那些丹房和法诀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青兀道人很是唏嘘的对林逍叹道:“正是这样,如今我大罗丹道在修道界的地位益发的重要。天地灵气稀少,想要让后进门人能够在寿限到来之前结成金丹或者元婴,也就只有大量的向我们大罗丹道采购各种丹药了。”

        药儿突然一把拎住了林逍的耳朵,将他的脸扯得面向了自己。她很得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小师弟,这次元宗定制了许多许多许多的丹药,师姐也在里面炼制了很多很多很多。乖乖的向师姐学炼丹,嗯,嗯,师姐会好好的传授你各种法门的。”

        青兀的脸蛋一阵的抽搐,歪着脸斜斜的瞥了药儿一眼。

        没错,这五年为了给元宗炼制丹药,药儿也在里面出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她五年时间弄得七座丹炉裂开,她炼成的那些丹药换回来的各种材料,也就堪堪能用来修补那七座丹炉的。加上半年前她弄爆的那座丹炉~~~丹房的管事弟子,如今哪个见了她不头疼?

        不等青兀继续指点呢,药儿已经一手拉住了林逍,拖着他飞一样的跑进了丹房里。她熟门熟路的在丹房中一阵乱转,最后到了一处长有近千丈、宽有近百丈,一字儿排开了一百座高有三丈许丹炉的大房间内。一百座丹炉,每一座炉内正是青烟缭绕、赤火蒸腾,扑面而来的热浪令得林逍通体‘刷’的一下布满了汗水,随后随着那火力被吸入身体,林逍的面孔突然一红,只觉得浑身精力无限、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充满了力量。

        “呼!”林逍猛的吐了一口气,离火真气在体内奔涌,他吐出的气息和扑面而来的热浪一阵冲腾,居然闪出了几线火星。

        “哇!小师弟,你会喷火玩?”药儿大为惊讶的看着林逍,随后又摇了摇头,似乎喷火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希罕的事情。她拉着林逍的手,围着这个大丹房走了一圈,笑道:“师娘说了,这里是荒字号丹房内最大的一个。平时常年要有一百多个火工道人在这里轮值照看炉火,但是你来了嘛~嗯,这个丹房就交给你一个人了。”

        的拍打着林逍的肩膀,药儿学着丹霞的口吻温和的安抚林逍道:“好好干,这里的炉火对你的修为很有帮助。等你的真火诀修练到了第五层,就可以离开荒字号丹房,去洪字号丹房了。到了那时候,你一口气放三五个掌心雷,也不会晕倒了。”药儿对于林逍一道掌心雷劈出就晕倒在地的事情还是有点耿耿于怀,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用一口气多放几个掌心雷来安抚林逍。

        静静的看了一阵眼前一百口巨大的丹炉,林逍很是平静的问道:“药儿师姐,大概我要用多久,才能修练到真火诀第五层?”

        药儿飞快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歪着脑袋沉吟道:“唔,谷内传说中最快的用了一年不到,最慢的嘛~~~青兀师兄,最慢的一位同门,花了多少年才修练到真火诀的第五层啊?”

        匆匆赶上来的青兀看到药儿拉着林逍的手老老实实的站在距离丹炉还有七八丈远的地方,并没有胡乱的往丹炉里丢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草进去,这才猛的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呵呵’笑道:“哦,最慢的么,是洪字号丹房中的一位师弟,他是六成的火性、四成的土性属性,他修炼真火诀,足足花费了七十九年,才突破到第五层。嗯,就是去年才升去了洪字号丹房。”

        “七十九年啊?”林逍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

        药儿急忙拍了拍林逍的脸蛋,好像哄小孩一样轻言细语的安慰道:“小师弟别急,你比那个笨蛋师兄聪明多了,你也许不可能只花一年不到就修练到第五层,但是,想来也不用七十九年罢?”歪着脑袋想了想,药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嗯,也许你只要花三五十年,也就修练到第五层了。”

        听了药儿的话,林逍的心中一阵的憋闷,他有一种想挥刀抹脖子的冲动。就在这个丹房里,什么事情都不做的修炼三五十年?林逍同样觉得自己的前路漫漫,看不到一点儿亮光。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一大把年纪了,白发苍苍的他还守在这丹房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烧火、烧火、烧火!

        “不能这样的。”林逍的抿了抿嘴唇,他的唇线弯成了一柄很漂亮的小弯刀,使得他一时间变得英气勃勃,煞是有了点成年男人的味道。林逍想起了寂魔门,想起了无天令主,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不能这样的,我,一定要尽快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药儿歪着头看着林逍。林逍抿嘴的表情,给了她很大的――困惑。为什么林逍抿嘴的时候,她就觉得林逍是这么的好看呢?

        “好看,嗯,是好看!”药儿笑得傻乎乎的,她觉得,林逍比她养的那几只小兔子什么的,好看多了。

        青兀看到药儿那发傻的表情,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了丹房角落里的一扇小门中。过了一会儿,青兀抱了足足有两尺多高的一叠书本走了出来,重重的将那书本往地上一放。青兀指着那些泛黄的书本笑道:“林逍师弟,这里就是荒字号丹房内所能炼制的所有丹药的丹方和它们需要的火候的记载。嗯,荒字号药房如今能炼制三百一十七种最常见的丹药,以后这些丹炉的炉火,就归你一人掌握,你得尽快的将这些记载给背熟了。”

        歇了一口气,青兀又继续交待道:“药儿师妹,分配给你担负负责的丹炉,就在这间丹房内。你也得担负起教授林逍师弟入门常识的责任来。至于那些深奥不解的地方,丹浮生师叔也会向林逍师弟解惑的。”

        “这间丹房最近半个月内不会开炉炼药,林师弟尽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些丹房和手诀、火候记下。”青兀微笑道:“林师弟无聊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尝试着炼制一下辟谷丹之类的基本丹药熟熟手。所需的基本药材,一旁的药库内有足够的储量,基本药材可以随意取用,却是无妨的。”交待清楚了一切,青兀又给林逍偷偷的叮嘱了几句,要他一定要小心和药儿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才有点担心的离开了丹房。

        青兀一走,药儿就有如偷米吃的老鼠,偷偷摸摸的来到了丹炉边。

        正待运功将丹炉的盖儿打开,药儿猛不丁的感应到林逍正盯着自己。有点气恼的回过头去,药儿皱眉道:“看着我干什么?赶快去背书,这些东西记得人头疼死了,我当年可是花了三个月还没背熟的。嗯,我上次弄到一张好玩的丹房,正好拿来‘熟熟手’!”

        施展师姐的威风,药儿强令林逍去背书,自己则是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份药材,兴致勃勃的按照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丹房开炉炼药。

        林逍抱着一本书本儿啃了大概一顿饭时间,却突然想起了青兀临走前的交待,心中大是觉得不对劲。

        抬起头来,林逍看向了正在炼药的药儿,一时间吓得魂飞天外!

        也不知道药儿捣了些什么鬼,她面前的那座丹炉内的紫烟赤火冲起来足足有十几丈高,丹炉整体都被烧红了!药儿正手忙脚乱的施展灵诀压制火势,但是哪里能压制得住?

        气喘吁吁的药儿最终绝望的尖叫了起来:“完蛋啦~~~又要炸啦~~~”

        熟极而流的将手往腰带上一拍,药儿腰带上的一片灵符‘啪’的一声闪出一片强烈的青光,将她牢牢的护在了里面。

        丹炉剧烈的震抖起来,眼看丹炉就要炸开。

        就这个时候,林逍却突然猛扑了起来,朝那丹炉飞扑而去。

        药儿吓得魂飞天外的大叫道:“小师弟!你疯了?”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抓住林逍,但是哪里来得及?眼看着林逍小小的身体,就这么扑进了呼呼喷涌而出的炉火之中。




        烫,极烫!炽热的气流从周身毛孔冲进身体,烧得林逍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化为灰烬。哪怕是荒字号的丹炉,炉火的温度也不是一般的凡间火焰所能比拟的。以林逍浅薄的离火真气修为,他哪里能抵挡炉火的疯狂灼烧?

        耳边传来了药儿惊惶失措的哭泣声,被炉火定在空中不能动弹的林逍,则是咬着牙齿,调动体内所有离火真气,发动了真火诀中记载的控火法门‘御火灵诀’。双手十指轻快的点动,一道道淡红色的印诀打出,带着一丝丝赤红的离火真气,慢慢的编织成一张大网,强行裹住了那奔涌的炉火。与此同时,林逍集中了所有的精神,一心一意的揣摩炉火的变化。

        呼啸喷出的炉火,有如发狂的猛虎,在御火灵诀编成的大网中扭曲挣扎。林逍敏锐的感知着炉火的每一次翻滚、每一次震荡,感受着那疯狂的火力在空气中的每一丝变化。渐渐的,他驱动御火灵诀的印诀变得益发的灵动,一道道红光闪烁,不断的压制着炉火,他以真火诀的法门,将渐渐变得温和的炉火热力小心翼翼的抽入身体,经过一翻炼化后再慢慢的喷出体外。

        丹炉中的丹火,都是直接汲取地下灵脉的灵气配合一些其他的材料而生成,火力中蕴含着充沛的火性灵气。林逍的这一番施为,虽然受了极大的痛苦,但是也给他的真气修为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丹房,本来就是修炼真火诀的大罗丹道弟子最好的修炼场所。

        ‘啪啪’几声,林逍不断的吸入火性灵气,他的皮肤经受不住外界高温的灼烧,有几处皮肤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突然炸裂开来。

        药儿尖叫了一声,火急火燎的就要往悬浮在空中的林逍身上扑去。斜次里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却是青兀道人去而复返,一手抓住了药儿的衣领,的将她丢在了地上。青兀道人惊呼道:“药儿师妹,你怎么又糊涂了?这种紧要关头,你能去打扰么?”

        制止了药儿的冲动,青兀道人急匆匆的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了几粒青绿色的丹药,以真元将丹药化为几团青绿色的雾气后,远远的打入了林逍的身体。小小的几粒丹药,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生机生力,只见林逍皮肤下一道道绿光流转,一块块皮肤炸开,但是却又很快的生出粉红色的新皮,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林逍通体上下的皮肤就被换了一个遍。

        药丸入体,林逍却是清晰的感受到了这几粒药丸对自己的帮助。原本快要化为灰烬的内腑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围,体内清静一片,再也没有那火烧火燎的剧痛。林逍顿时心神大定,他有条不紊的将御火灵诀一手手的打出,慢慢的约束丹炉中的炉火,同时不断的抽调炉火中的灵气融入己身,慢慢的增强自己的真气修为。一滴滴,一点点,外界的火性灵气不断的转化为离火真气,融入林逍的丹田。

        “妙呵,林逍师弟的悟性,实在是不得了。”青兀道人点头赞叹道:“居然这么快就能摸清炉火的变化,将一座快要爆炸的丹炉稳固下来,妙极,妙极。唔,也许,其实林逍师弟可以同时照管两百座丹炉的炉火?”青兀道人的眼珠一阵乱转,已经打起了将林逍变做苦力的主意。

        药儿气恼的瞪了青兀道人一眼,冷哼道:“两百座丹炉?也就是说,小师弟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就成天在丹房里放火咯?”

        青兀道人呆了呆,朝药儿笑道:“师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其实,照看的炉火越多,对林逍师弟好处也不少。”

        药儿撇了撇嘴,高高的昂着头冷笑道:“照看一座丹炉的火势,丹炉中每出丹一千粒就能分得一粒丹药不是?哼,当我缺那点丹药不成?只要我药儿随便动动手,各种丹药还不是大把大把的来?还用担心小师弟没丹药增长功力么?”

        青兀道人的脸色一黑,有点无奈的看了看那座还在疯狂喷发的丹炉,干笑道:“是极,是极,药儿师妹说得极是!”

        青兀道人和药儿在这里叽咕,林逍体内,却已经产生了极其奇妙的变化。

        药儿和林逍共同保守的那个秘密,那个地下洞窟中的莲花,其实是一件了不起的天地奇珍。奈何就是它的功效实在是太强大,导致药儿这些年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莲子,却也没有真正的发挥那些莲子的功效。药儿所知道的就是,吃了这莲子,似乎能够增长一点点功力!

        林逍这些时日来,也服用了不少的莲子,那莲子真正蕴含的奇异灵气,其实全隐藏在他体内。如今炉火入体,林逍不断的施展真火诀吸收那奔涌的炉火灵气以求压制快要爆炸的丹炉,他的体内温度狂升,却正好将那莲子蕴含的灵气逼发了一点点。也正是需要强劲的真火,才能将那莲子蕴含的灵气真正的炼化。林逍玩命的吞吸火性灵气,正好符合了炼化莲子灵气的需求。

        一丝极淡的七彩雾气在林逍的体内扩散开来,一遇到林逍吞入体内的火气,就立刻蒸发成一片朦胧的细雾,融入了林逍的周身。在林逍个人不知的时候,这一丝七彩雾气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他的根源变得更加稳固,元阳更加的茁壮,甚至就连他的心神,都凝练了不少。总之就是,林逍被全面的优化了一次,全部的资质属性都得到了增强。

        渐渐的,林逍觉得,外界的火力似乎不是这么难以控制了。他双手挥动灵诀,口鼻之间一道拇指粗细的红光不断的抽入体内,体内离火真气已经从游丝般茁壮了三五倍,正活力十足的在体内一阵阵的翻滚奔腾。热乎乎的离火真气涌遍全身,林逍通体汗如雨下,精神上却无端端的感受到一阵阵的欢喜雀跃,这是人的本源得到改造后自然生成的大喜悦、大快乐!

        又是一丝极淡的七彩雾气自林逍体内涌出,受火气熔炼后融入林逍的周身。林逍脸上的笑容更盛,无端端的,他突然一阵的欢心鼓舞,居然一边施展御火灵诀,一边唱起了归化城一带的俚语情歌。归化城地处西北边陲,民风最是豪爽不过,这一段情歌清晰的描述了一名男子思慕自己心上人的炽热感情,其大胆露骨之处,听得青兀道人都不由得一阵阵的脸红!

        青兀道人干笑着低下头,心里极是诧异的寻思道:“施展御火灵诀控制炉火同时修炼真火诀,居然还能分心唱歌?这林小师弟的资质,看起来实在是惊人得狠哪?这是这歌嘛,似乎不甚合适我们修道之人。”

        药儿则是歪着脑袋笑嘻嘻的蹲在地上,两只手托住了下巴,不断的笑道:“小师弟,唱得好听,再来一个。呃,那个‘香香你的脸脖儿’,是什么意思?呃,青兀师兄,你知道那个香香你的脸脖儿,是什么意思么?”药儿摆出了一副乖宝宝的表情,很是好奇的看着青兀。

        青兀身体哆嗦了一下,干笑道:“这个,师兄不知,师兄不知。”一边说,他一边朝丹房大门退去。开玩笑,若是他青兀今天敢对药儿解释清楚什么叫做‘香香你的脸脖儿’,不用一刻钟,丹浮生、丹霞两位师叔就会仗剑杀来,不把他青兀斩成十七八段才怪!

        林逍却是茫然不知药儿和青兀在那里折腾。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感觉越来越好,外界的火力对他的身体似乎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了,那等炽热的炉火喷在他身上,也不过是让他觉得身体略微有点发烫而已。体内的真气则是已经到了某个极限,似乎如今的林逍已经无法再自如的控制它们。林逍心神一转,不再理会外界的炉火,而是全心全意的开始驾御体内的真气。

        丹炉中的炉火已经平息,如今只有一道拇指粗细的红光自丹炉中喷出,不断的被林逍大口吸入体内。林逍的经脉已经被淡淡的气雾状红色真气所占据,随着外界灵气的不断涌入,真气还在不断的自丹田中产生,林逍的经脉渐渐的有点承受不住膨胀的真气带来的压力,他甚至感觉到经脉有点发痛了。丹田内还不断的涌出新生的离火真气,经脉中的真气越来越多,似乎经脉随时都会被撑爆。

        心中电火石光般闪过了一个念头,林逍立刻按照真火诀中的法门,将真气朝另外几条经脉涌去,同时默诵口诀,开始用大罗丹道的独门秘法压缩体内体积极大却是无比稀薄的离火真气。原本不断注入丹田新生成离火真气的外界火性灵气立刻被印诀调动,它们不再转化为新的真气,而是在林逍的经脉内编成了一张大网,牢牢的网住了林逍的真气,并不断的向内压缩。

        林逍的皮肤下冒出了一片琉璃般的红光。

        正在和药儿斗嘴的青兀道人惊愕的叫了一声,手上拂尘哆嗦着指向了林逍:“怎,怎可能?林逍师弟正在运功突破真火诀的第一层?”

        “呃?是的哦!”药儿兴奋的眨巴着眼睛,‘唧唧’的笑了起来:“好玩,小师弟修炼真火诀才几天的功夫呢。”

        林逍体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细响,皮肤下的红光消散,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缓缓的站了起来。他有点惊讶的挥了挥双手,手掌一翻,顿时就有一股热浪喷薄而出。‘呼’的一声,青兀道人丢在地上的那厚厚一叠典籍顿时着了大火,腾腾的烧了起来。

        林逍吓得大叫了一声:“青兀师兄,快救火!”

        话音未落,药儿已经气极败坏的冲到了林逍的面前,狠狠的一拳打在了林逍的肚子上,将林逍一拳击飞了十几丈远。

        “混蛋小师弟!师娘昨天晚上才给我说,不许我和你嘴巴碰嘴巴,还有,要我看到男人不穿衣服就狠狠的揍他!你的衣服呢?”药儿鼓着双眼,恶狠狠的捏紧了拳头,看那架势很像要冲上去将林逍继续殴打一番。

        林逍被药儿一拳打得蜷缩在地上有如一只大虾,他无比冤屈的抬起头来,艰难的朝药儿叫道:“药儿师姐,我的衣服,都被烧光了!”

        “啊?”药儿呆了呆,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是哦,你为了救这个丹炉,你扑进了炉火里嘛!呃,你又没有我的护身灵符,衣服是肯定保不住的!呃,你不是故意脱光了衣服啊?按照师娘昨天说的,男人故意在我面前脱光了衣服,是‘调~~~’,呃,调什么来着?对了,是‘调戏’,嗯!”她歪着脑袋叽哩咕噜的一阵念叨,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林逍委屈的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根本就不想说话了。

        药儿的这一拳极重,差点就将林逍刚刚突破到真火诀第二层境界,好容易才压缩成功的真气一拳击散。他很有点无语问苍天的悲凄,若非看到药儿又要将丹炉弄爆了,若非想到丹浮生说过的,若是药儿再弄爆了丹炉就不许她再进丹房一步,他林逍又不是傻子,怎么敢以区区真火诀第一层的修为冲进炉火中?若是他不冲进炉火里,又怎么会被烧光了衣服?

        这一拳,真冤枉。

        林逍哼哼嗤嗤的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青兀道人目不斜视的在那里救火。他几掌就将那一堆典籍上的火苗扑灭,一边整理这些典籍,一边低声嘀咕道:“无妨,无妨,这一套荒字号丹房的记录,书库里起码还有三五千套存着,每个入门弟子都要抄录一次的,烧了这一份却也无妨。”

        青兀道人只觉自己的后心一阵阵的冷汗渗出啊,药儿刚开始说的那话实在是太惊人了。丹霞对药儿说,不许她和林逍再嘴碰嘴的?呃,心性简单的药儿怕是不会这么做,难道是林逍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竟然是那种浪荡公子不成?如是这样,可就真正太浪费他这一身上好资质了。嗯,要知道,修道无涯,没有一颗坚定的道心,又如何能一步步的攀爬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道途?

        “听错了吧?应该是老道最近结成了金丹,心情过于激动,所以听错了。”青兀道人叽哩咕噜的说道:“林逍师弟和药儿师妹,怎可能那样?”

        丹房大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青兀道人回头一看,急忙稽首行礼道:“掌门师伯万安、两位师叔万安。”

        丹翎道人、丹浮生、丹霞缓步走进了丹房。丹翎道人满意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林逍,微微一笑后,转身又走了出去。青兀道人眼珠一转,很是激灵的紧跟着丹翎道人跑了出去,还无比殷勤的合上了丹房的大门。

        丹浮生微微一笑,朝丹霞点头道:“青兀却是乖巧。”

        丹霞冷哼了一声,瞪了丹浮生一眼:“莫非我收下的花风儿和药儿就不乖巧么?”

        丹浮生飞快的点头道:“当然,当然,青兀怎么比得上他们?呃~~~”丹浮生摇摇头,手指头一动,手上已经多了一件白色道袍。他随手一丢,将那道袍丢在了林逍的身上。林逍忍着肚子上的剧痛,飞快的将道袍套在了身上,这才慢慢的爬了起来,朝丹浮生和丹霞行了个礼。

        丹浮生‘呵呵’笑了几声,没说话。

        丹霞则是伸手将药儿招来身边,轻轻的将药儿搂在怀里,眯着眼睛朝林逍坏笑道:“逍儿,方才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

        “呃!”林逍愕然的看着丹霞,没这么玩的吧?以丹霞他们的修为,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药儿一拳将自己放倒在地?

        丹霞‘嗤嗤’的笑了几声,急忙说道:“你师伯和师父,还有师娘,都吃惊你居然短短数日内就突破到了真火诀第二层,却是没想到~~~药儿的动作也太快了些。”丹霞的笑容里啊,就带着这么点戏谑的意味,似乎是在对林逍说:我们就是看着你挨打,怎么的?谁叫你衣服都被烧光了?

        丹浮生轻咳了一声,朝林逍招了招手,缓声道:“逍儿,来,你入门半年多了,师父还没有和你认真的说过什么。今日,有些重要的话要交待你。”

        林逍应了一声,偷偷的瞥了一眼正在朝他大做鬼脸的药儿,朝丹霞恭敬的稽首行礼后,这才跟着丹浮生走出了丹房。

        丹浮生双手背在身后,完全就是信马由缰的带着林逍在回春谷内一阵乱走,指指点点的将回春谷内的各处药圃和禁地之类的向他说了个遍。最后,他才带着林逍到了谷内一处小湖旁,站在了湖边草地上,静静的看着不过数尺深的湖水中那些快活的游来游去的鱼儿。

        湖边草木葱茏,各种奇花异草极多,密集的草木将小湖整个包围,堪堪就丹浮生和林逍立足之处,有着三丈方圆的一小块儿草地。

        几条拇指粗、三五寸长的小小鲤鱼欢快的在近岸的湖水中嬉戏,那疏忽往来、轻巧快捷的轻松劲儿,却是让林逍看呆了。

        “逍儿。”丹浮生突然开口了。

        “是!”林逍毕恭毕敬的朝丹浮生行了一礼。

        “看这鱼儿,可快乐?”丹浮生指了指湖中的鱼儿,轻声问林逍。

        林逍呆了许久,这才有点干巴巴的回答道:“徒儿不是鱼儿,不知他们是否快乐。”

        “妙极!”丹浮生惊讶的看了林逍一眼,长叹道:“林善,却是有了一个好儿子~嘿,这些鱼儿,看似快乐!”

        手一招,一块拳头大小的湖水就凝成了一个水球,裹着一条小鱼飞进了丹浮生的手掌。丹浮生轻轻的抛了抛手中的水球,淡然道:“我等,就是那天地之间的一条小鱼,自以为得其乐,却不知道天意就有如为师的手,只要轻轻的一抓~~~”

        手掌虚合,丹浮生作出了要捏爆水球的架势。林逍毫不怀疑,以丹浮生的功力,这一掌捏下去,水球中的鱼儿定然化为飞灰!

        化为飞灰啊!林逍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的毛骨悚然。

        天意如刀,天意莫测,天地之威之下,修道之人,也不过有如丹浮生手掌中的这只鱼儿,看似逍遥快乐,却是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

        随手将水球丢回湖中,那条生死处于一线的鱼儿又轻快的晃动着尾巴,和同伴们嬉戏成了一群。

        “既然进了大罗丹道,你就是一修道之人。我等修道之士,追求的,无非是那不可测的天道。”丹浮生抬头看着青天,淡淡的叹息道:“天道漫漫,有时候,就以为师这等修为,也会觉得疲倦和害怕。若是没有一颗坚固的道心,还不如不要踏上这条道。”

        转过身体,丹浮生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林逍的额头,微笑道:“道,无涯!若你不能坚持下去,不如,趁早熄了那颗心。”

        “大元国诸多王子的内乱,已经在两月前被平复,新王已经登基,天下已经平定。趁我大罗丹道闭关炼丹五年而渗入大元国兴风作浪的寂魔门、血杀魔道等魔道门派,已经被我大罗丹道邀约了正道三宗、七门诸多高人以及修道界最著名的五大散人联手,将他们远远的驱逐了出去。”丹浮生淡然道:“屠了归化城的黑刀匪上下九千八百五十七人,连同杀死你父亲的无天令主,尽数伏诛。”

        林逍呆住了!

        灭门的血仇,就这样被师门一手清算了么?大罗丹道的报复,来得何其猛烈、何其狠辣!

        林逍猛的一头磕倒在地,他泪如雨下,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哭音。

        丹浮生微微一笑,大袖一卷扶起了林逍,轻笑道:“七日前,就是你开始修炼真火诀那日,我大罗丹道邀约来的正派修士,已经重创寂魔门等魔门宗派,寂魔门主自行兵解、血杀魔道道主魂飞魄散,一干魔道妖人已经是土崩瓦解。”

        他温和的对林逍说道:“安下心,努力的追寻这无边无际的天道吧!”

        林逍只觉一道冷冰冰的气流从天灵盖直冲脚底,周身一阵清爽,心头更是空灵一片。黑刀匪、霸王卒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就此一扫而空。

        正如丹浮生所说的,安下心,慢慢的去追寻这无穷无尽的天道吧!

        天道!

        林逍抬头看着天空,他一想到‘天道’这个词,就不由得一阵阵的心神震颤,心中充满了畏惧。

        湛青青的天空无边无际,这个小湖是何许的渺小。站在湖边的丹浮生和林逍,又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在这浩然无边的天地面前,万物尽是蝼蚁。




        两年的时间,让林逍长成了一个飘逸出众的青年。身高八尺有余,略微瘦削的身材配上青色道袍却是正好有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略长的方形面孔上,一对隐隐喷射出红色历芒的双眸,成了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小时就粉嫩嫩很是可爱的林逍成为青年后,容貌依旧不俗,更因为他修炼道家法诀有成,凭空更多了几分吸引人的韵味。

        两年时间,林逍已经将真火诀修练到了第八层,这个速度以后有没有来者暂时不可知,但是绝对是破了大罗丹道以往的记录。在林逍之前,将真火诀修练到第八层速度最快的那个门人,也足足用了四年零九个月。

        丹浮生和丹霞原本还害怕林逍功力增长过快会导致心境不稳,但是经过一干大罗丹道的长老仔细探查后,却发现林逍的心境稳固无比,虽然对于天道的领悟还不甚高深,但是他的心境就连一点儿走火的迹象都没有。啧啧称奇之下,诸位长老也只能将这种奇怪的现象归功于林逍出众的资质了――其实,这正是林逍这几年来不断服用那莲子所带来的奇效!

        真火诀第八层,原本林逍已经可以晋升去洪字号丹房,但是因为药儿还留在荒字号丹房大把大把的糟蹋各种药材‘熟熟手’,故而林逍也就坚定的留在了荒字号丹房。只是如今,林逍负责炉火的丹炉,已经达到了两百三十座之多,以他如今的修为,却是游刃有余的。

        两年时间,让林逍多少明白了一下如今修道界的情况,以及大罗丹道在修道界的地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修道界的灵气就日益的稀薄,这种情况在两千年前突然变得极其的恶劣,天地灵气几乎是一日少过一日,好似天地间破了一个窟窿一般,所有的灵气都从那窟窿里漏了出去。这就直接导致了如今修道界的萧条,修为高深的人没几个,金丹期就可以独霸一方,元婴期么,那就是叮当响的一代宗师。

        随着灵气的逐渐飘散,修道之人想要进阶就变得益发的困难。天地间的灵气无法满足修炼的要求,自然就只能求助外物。

        大罗丹道在远古之时,在修道界的地位并不高,但是随着灵气的逐渐稀少,尤其是两千年前修道界的灵气密度开始直线下降之后,大罗丹道就有点水涨船高了,如今竟然已经成了修道界举足轻重的一个势力。虽然大罗丹道的门人弟子并不多,加上那些砍柴、担水的道童也不过三千多人,但是没人敢小觑大罗丹道。

        毕竟,大罗丹道是如今的修道界唯一可以大规模量产各种灵丹的门派,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否有某日要求到大罗丹道的地方,所以修道界的所有正道门派和大罗丹道都保持了极好的交情。也只有那些魔道修士,才会肆无忌惮的趁着大罗丹道闭关炼丹之时,跑到大罗丹道的传统势力范围大元国来闹事。而大罗丹道纠集了诸方正派高手对寂魔门和血杀魔道的雷霆一击,则清楚的反应了大罗丹道如今的赫赫声威。

        总之,按照丹浮生的说法,只要现今修道界的灵气不恢复,只要所有的修士都不得不依靠磕大量的丹药来增长实力,大罗丹道的地位就是不可动摇的。这次寂魔门和血杀魔道以及另外几个魔道门派的人,敢来大元国兴风作浪,这纯粹是一次小概率事件。

        林逍原本对丹浮生的话有点不以为然。但是,等得过了两年,发现寂魔门等魔道修士的确影子都不见一个了,大罗丹道还是如此太太平平的每日里炼丹,他也就将那一点点的担心丢去了九霄云外。

        “嗯,就算寂魔门的人要报复,也要看他们能否动得了大罗丹道啊?”

        林逍想起了前一阵子得知的,关于大罗丹道还有几位长辈高手坐镇的事情。

        ‘丹气凌霄’,丹字辈的长老,就是如今的掌门丹翎道人一辈的门人。但是在丹字辈之上,还有气字辈、凌字辈的长老依然在世,甚至传说,大罗丹道某处,还隐居着霄字辈的前辈。这可都是千年前的前辈高手,有了这些人坐镇回春谷,林逍觉得,自己是可以放心的修炼而不用担心什么的。

        静静的盘膝坐在蒲团上,林逍刚刚修炼出的神识随意的扫过了丹房中的一座座丹炉。

        他面前的丹炉火焰已经转为乳白色,丹炉中正在炼制的丹药,是一炉寻常的‘续骨膏’。这种常用的治疗筋骨伤势的膏药配方简单,炼制的手续也不复杂,甚至就连火势都只要保持一个恒定的温度则可。林逍还很负责的在这里照看火势,而那负责配药、投药、收取丹药的道人,已经是懒散的坐在了丹炉边,捧着一本道诀仔细的吟诵了起来。

        对于大罗丹道的弟子而言,这种最初等的丹药,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认真的对待。若非是大罗丹道对于炼丹的每个步骤每个环节都做了极其严格的规定,怕是这个道人早就溜达出了丹房,将一切收尾工作都丢给林逍了。

        荒字号丹房内的配药道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有气无力的。他们实在提不起精神来炼制这些基本的丹药。唯一兴高采烈的围着丹炉乱转,不断的将一分分药物丢进丹炉的,只有满面漆黑的药儿了。她手舞足蹈的绕着丹炉狂奔,不断的招呼林逍加大火势或者减弱火势。

        林逍的神识绝大部分都放在了药儿的身上,一旦药儿有什么要求,他立刻按照药儿的吩咐将灵诀一手手的大出去。林逍如今的修为,已经足以在百丈外遥控丹炉的火势,他完全可以精准的满足药儿对火势的需求。

        两年了,他知道药儿在做什么。

        药儿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她并不笨,反而她是一个很聪敏的女孩儿。她看似异想天开的炼丹手法,其实只是想要让自己炼出来的丹药更好、效力更大。其实以药儿的炼丹手法,她早就可以晋升去洪字号丹房炼制更高级的丹药,但是洪字号丹房的药库中的药材,已经不是无限供应的了。为了能够大手大脚的糟蹋药材进行她对炼丹术的改良,药儿就一心一意的留在了低级药材无限供应的荒字号丹房。

        两年了,林逍也就一心一意的陪药儿留在了荒字号丹房。

        大罗丹道的炼丹弟子,每炼一炉丹药,从能从中分去一部分的丹药。很自然的,所有的弟子都不断的想要晋升去更高一级的丹房。像林逍和药儿这样,修为和经验都足够了却一直留在最低一级丹房的弟子,实在是一对儿怪人。也幸好有林逍在一旁随时的招呼着,这两年来不管药儿如何的改变丹方和炼丹的手诀,药儿的这座丹炉也不知道出了多少次险情,但是再也没有爆炸过一次,实在是奇迹。

        林逍负责两百多座丹炉的火工,两年来,他已经积存了足以堆满两个大厅的低级丹药,若非丹霞给了林逍一个储物的手镯,怕是林逍就要将那些丹药全浪费掉,丢给回春谷后山那漫山遍野的会酿酒的猴儿去享用了。这,自然也是药儿不肯晋升去洪字号丹房带来的副作用。

        御火灵诀打出,药儿负责的那口丹炉下的火势完美的按照药儿的意愿转化,丝丝文武之火精巧的变幻,一丝丝火苗缠绕着丹炉舔、抹、描、碰,火焰升腾,有如活物。药儿灵巧的将一份份药物随着火势的变化投入丹炉,更不时的注入一些甘泉之类的辅助物,渐渐的,丹炉中飘出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略微苦辛味的异香。

        林逍愕然回首,惊讶的看着药儿。

        今天药儿炼制的丹药是很普通的‘汇灵丹’,这是用来给修为不高的修士辅助修炼的丹药,能够增加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增加他们吸收天地灵气的效率。尤其是‘汇灵丹’中蕴含的灵气本身就不弱,如能完全的吸收一颗汇灵丹,也就相当于静心潜修一旬的效果。

        但是,汇灵丹这种丹药的方子,已经是千锤百炼到了无法再改动的地步,每一份药力都被利用得淋漓尽致,甚至每一颗药丸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什么气味,所有大罗丹道有资格进入丹房的弟子都是清清楚楚的。

        而药儿炼制出来的这一炉汇灵丹,气味却似乎有点古怪。的确是汇灵丹的气味不假,但是其中还混杂了别的气味。这药味闻起来就给人一种很是不凡的感觉。

        林逍不再理会其他那些丹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药儿的这个丹炉上。他双手印诀变幻,一道道红光打进丹炉里,完美的调和文武火力、配合龙虎,力争不会犯下一点儿错误。两年来,林逍已经为数万炉汇灵丹控制过丹火,但是这一炉显然是不同的。

        这是药儿这两年来炼制的,第一炉有可能成丹的丹药。

        只看药儿傻呆呆的蹲在的丹炉边的表情,林逍就不忍心让这炉丹出任何的问题。

        一直无忧无虑的药儿眸子里,此刻居然满是紧张和一种茫然,林逍只觉心中一阵的紧痛。

        只要她的脸上,永远带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就好。林逍聚精会神的控制着炉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种紧张和茫然,不应该出现在药儿师姐的面上。她一直是这样开心的一个小女子,她怎么能如此的紧张和茫然呢?”

        最后一道灵诀打出,一团炽热的火气自地下涌出,将整个丹炉包裹了起来。

        强劲的火力将丹炉中成形的弹丸狠狠的‘蒸’了一记,丹,熟了。

        一声轻响,丹炉顶上喷出一道淡淡的青色雾气,结成了一片有如灵芝状的云霞隐隐飘荡,奇异的香气喷出,方才的那股苦辛味已经完全化为无形,只留下了一缕极其清雅、略带寒意的香气。

        丹房内近百名丹炉道人同时惊咦出声,惊讶的看向了面露惊喜的药儿以及她面前的丹炉。

        ‘噌噌噌噌’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发出,数百粒黄豆大小的药丸从丹炉内喷了出来。

        林逍急忙掐了一个印诀,不断的抓起身边堆放着的一支支寒玉瓶,将那些药丸用禁法束入瓶内。

        已经全然恢复成了青年相貌的青兀道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随手抓了一粒药丸搁在手心中转了几转,惊呼道:“药儿师妹,你,你真的将汇灵丹的药方给改动了?还真的只用了荒字号丹房的基础药材?”

        药儿轻轻的哼了一声,她有点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来,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扑进了林逍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小师弟,我终于赢了师父。呜呜,我终于改良了一种丹方!呜,赶快陪我去找师父,我要问他讨要我和他的赌注――大罗丹经。”药儿哭喊了几句,突然又笑嘻嘻的抬起头来,的将自己脸上糊满的黑灰往林逍脸上抹了一把。

        丹房内的道人们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罗丹经,大罗丹道的镇门至宝,难不成药儿就能接触到这无上的丹道宝典了么?

        林逍都是一傻一愣的,却被药儿强行拖着冲出了丹房。




        夜里的回春谷,极其静谧。

        除了宙字号丹房中还有灯火晃动,其他各处尽是寂静无声,所有大罗丹道的弟子都在自己卧房中做晚课。远处的天际,可见几道淡淡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巡山的弟子正御剑飞行。回春谷内,也有一队身穿杏黄道袍的道人正在四下梭巡,检查一处处要害之地的禁制是否完整。

        林逍的住处在正西方高峰下一片小小的枫林中。这一小片异种枫林四季叶红如火,更自然的飘散出一丝令人心神澄净的冷香。林逍当日一见就爱上了这片枫林,取得丹浮生的同意后,他将自己的小木屋建造在了枫林中,更在木屋四周种下了各种奇花异草,木屋的外墙和屋顶更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苔,雅致中也带上了一份浓浓的野趣。

        木屋不大,也就一里一外两间方圆丈许的小屋而已。外间有一方桌、两长凳,里间则只有一条木榻,上面铺了一条粗布褥子,就连薄被都没有一床。此时林逍正盘膝在木榻上,双手紧握一块暗红色的灵石,不断的汲取灵石中的火性灵力,慢慢的转化为离火真元。

        仅仅是两年的时间,回春谷内的灵气又比林逍刚入谷时淡了些许。就算有门内先辈布置的‘聚灵阵’,稀薄的灵气也仅仅能供养谷内无数灵药的生长,大罗丹道门人的修炼,却更多的要依仗各种灵石和丹药的辅助。只是,因为天地间灵气的减少,一处处灵石矿脉中再也不见新生的灵石,就像林逍手上持着的这块品质不高的中品灵石,如今也是极其希罕的了。

        这块灵石,还是三个月前林逍突破了真火诀第八层后,丹浮生刻意给他的奖励。

        林逍盘算了一下,依仗着这块灵石,他大概能将真火诀推进到第九层中段的水准。真火诀突破十三层而能结成金丹,自己想要金丹大成,却还不知道需要耗费多少功夫,消耗多少灵石和丹药了。只是,想来以后再要弄到一块适合自己的火属性灵石,想必是更难了。

        因为长期服用那奇异的莲子,林逍体内的真火又一日旺盛过一日,莲子内蕴含的奇异灵气不断的滋养林逍的身体,将他的本源补得牢固无比。别人运功的时候,无不谨慎小心唯恐一旦分神弄不好就是走火入魔。偏偏林逍可好,一边运转真火诀,还能眼珠乱转的胡思乱想,若是丹浮生等大罗丹道的长老看到林逍运功时的模样,怕是又要惊呼‘天才、怪物’了。

        “唉~”林逍突然叹了一口气,他结束了今天的功课,一边将体内奔涌的真元收回丹田,一边低声嘀咕道:“药儿被师尊他们带走,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呃,什么地方这么神秘,药儿师姐能去,我却被拦在了门外?”回想到丹浮生、丹翎道人他们看到药儿带去的那改良‘汇灵丹’的惊愕面容,林逍就不由得一阵的好笑。

        事实证明了药儿对‘汇灵丹’丹方的改造是极其成功的。药儿不过是在丹房中增加了十几味常用药材,就将‘汇灵丹’的药效提升了三成,其他四种比较珍贵的药材,却是减少了两成的使用量。虽然因为增加了十几种药材,使得新的‘汇灵丹’的炼制手法略微复杂了些许,但是减少的那两成珍贵药材的使用,却使得大罗丹道日后在‘汇灵丹’上得到的利润,会足足增加三成以上!

        ‘汇灵丹’,这种基础的辅助性灵丹,可是修道者使用得最多的丹药。比如说元宗这个大客户,他新收了两万五千名弟子,哪怕每个弟子每个月只服用一颗‘汇灵丹’呢,药儿的新药方增加的这三成利润,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那就代表了数以千计的灵石和以十万斤计的珍贵药材!林逍可是清楚的记得,丹翎道人检测了新的‘汇灵丹’丹方后,他那‘金光’闪烁的双眸。

        “好一个贪财的掌门师伯!”林逍微微一笑,将那火性灵石塞进了贴身的内袋里。他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幸好是掌门师伯经营有方,否则哪里养得起这么多的门人?听说,两年后大开山门,大罗丹道准备新收一千名弟子。这个手笔可是大得吓人,虽然不如元宗,但是在附近的近百颗星球上,却也是独一份儿的了。”

        修道两年,林逍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大地其实是一颗巨大的圆球。这,就是进步。

        轻轻的伸了一个懒腰,林逍推开墙上的窗子,探头朝窗外望了一眼。月亮正高悬天顶,略微向西边偏了些许,子时刚过。

        急匆匆的披上一件青色道袍,林逍从墙上的竹钉上取下了一个玉壶和一柄小小的玉刀,快步的冲出了木屋。“唔,差点忘了,今天是‘子夜兰’结果的日子。若是误了今天的收成,又得再等三个月,还不得被花大姐给骂死?”

        大罗丹道的每个弟子居所附近,都会有一小片私人所属的药圃,里面按照他们的心意栽种了一些奇异的药材。林逍花圃中的‘子夜兰’,就是一种有着美容、养颜、回复青春奇效的异卉。这也是花风儿拜托林逍种植的,因为花风儿自己居住的所在是一片水榭,并不适合这种‘子夜兰’的生长,而这种对于修道并没有太多用处的花卉,却又万万不能进入大罗丹道的药圃的。

        “养颜丹!嗯,这些女人怎么对容貌这么在意?说是花大姐要我帮忙,其实若非师娘她在一旁威吓我,我又何必招惹这个麻烦?”一路‘叽叽咕咕’的抱怨着,林逍飞扑到了木屋外药圃中,飞快的蹲在了地上,紧紧的盯着眼前一小片玉青色的兰花。

        兰花纤细的叶片正在夜风中轻轻的摇动,十几根花茎正细微的颤抖着,花茎上托着的一朵朵拇指大小酒盅形半透明的紫色花朵,正伴随着一缕缕幽香缓缓飘落。‘啪啪’几声,有如幻术一样,花茎上就长出了一个个鸽子蛋大小的青绿色果实。果实慢慢的膨胀,慢慢的转化颜色,从青绿色变成了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了乳红色,最后转化成了一种明丽的艳红。

        略微带着点酸味的幽香扑面而来,林逍‘呵呵’笑了一声,两眼放光的挥动手上寸许长的小玉刀,将十几粒子夜兰的果实一一割下,塞进了玉壶中。子夜兰的果实一旦结出,一盏茶后若是不收割,就随风化为一片雾气飘散,林逍已经误了一次收割的日期,被花风儿絮絮叨叨的责怪了半个月不提,更是被丹霞叫去无缘无故的训斥了小半个时辰,这次他是再也不敢误事了。

        “不就是一份养颜丹的主料么?至于么?”林逍站起身子,摇头抱怨道:“师娘已经结成了金丹数十年了,容貌本来就不会老。花大姐距离金丹也只是一步之遥,虽然现在看起来年纪大了点,但是以后也能恢复青春容貌。这养颜丹,于她们又有何用?”

        现时的林逍,对于女人的某些执念,还是不了解啊!

        收起玉刀,用手指挑着玉壶上的一根丝绦,林逍转过身正准备回木屋,突然一个人急匆匆的从林子外狂奔了进来,一看到林逍,就欢呼着扑进了林逍的怀里。软玉温香拥了一怀抱,林逍本能的双手搂住了那人,可是手指上那巴掌大小的玉壶,则是一个荡漾,远远的飞了出去。在林逍绝望的目光中,玉壶果然准确的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摔成了粉碎,夜风一吹,里面十几粒‘子夜兰’的果实纷纷化为艳红色雾气飘散。

        “天哪!”林逍仰天狂叫道:“又没了!”

        上次似乎也是这样,上次要收割‘子夜兰’的时候,药儿兴冲冲的不知道熬了一份什么汤药过来让林逍帮她试药。林逍一口喝干了汤药,就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三夜,自然是误了时刻。这一次,果子已经到手,却依然是药儿~~~

        “药儿师姐!我的‘子夜兰’!”林逍身体哆嗦着看着满脸笑容的药儿,哀嚎道:“师娘再训斥一番却也不怕,但是被花大姐抓着絮叨上半个月,我会死的!这次,你要陪着我一起顶缸!我已经将‘子夜兰’的果子收割了,可是如今!”

        “哦?又是那个花啊?”药儿很显然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在林逍的怀里鬼鬼祟祟的朝四周看了看,一把拎住了林逍的耳朵,拖着他冲回了房内。‘砰砰砰砰’,药儿将木屋的房门和窗子都关得紧紧的,然后施展全身的力气,在木屋内布置了一个三环套的预警禁制。

        “呼!这下好了。”药儿得意的在林逍的房内蹦跳了几下,随后从怀里抽出了一片长有一尺、宽一寸、厚两厘的紫色玉板。“快,用奠基的长青诀第一层、第四层、第六层的运气方法,向玉板内灌注三道真元,快!是好东西!”药儿强行将玉板塞给了林逍,一张小脸上满是快意的笑容,右手飞快的掐着林逍的胳膊,不断的催促着他。

        这块紫色玉板的质地极佳,玉板近乎是半透明的,里面只见无数层紫色云霞飘荡,一圈莹润的紫光笼罩了整块玉板。将玉板握在手中,只觉玉板通体滑不留手,一股隐隐的力量正抗拒着林逍的手掌,似乎要将他的手指弹开。

        “这是?”林逍看着药儿,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笨蛋!”药儿跳起来,狠狠的在如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林逍脑门上拍了一掌。她很是不快的抽了抽鼻子,眉头一皱道:“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罗里罗嗦的干什么?难道药儿师姐还会害你么?快点照做,有好处的!很大的好处!”药儿的眼里满是兴奋,突然她大声的唱起了歌谣,蹦蹦跳跳的在狭窄的木屋里到处乱窜。很显然,药儿如今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呃,你不害我?药儿师姐,这两年,你已经害了我无数次了。”林逍委屈的望了手舞足蹈的药儿一眼,心里一阵的酸楚,他又想起了那个被药儿撞飞的玉壶!天啊,花风儿这次会发疯的!甚至丹霞都会陪着她一起发疯!林逍的头皮一阵的发麻。

        叹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长青诀的运功路线,林逍将一股离火真元自丹田中提起,按照药儿的指点,分别按照长青诀第一层、第四层、第六层的运气路线在体内一阵周游后,将三道真元注入了玉板中。不尝试还不知道,林逍一依法施为,就发现自己的离火真元的性质居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炽热的火性真元中居然带上了一层温润的生力。林逍心中一惊,莫非大罗丹道用来典籍的入门功法长青诀,还有其他的某些奇妙功用是他不知道的么?

        不过,林逍已经来不及思忖这个问题。他注入玉板的三道真元,就有如三枚带上了特别标识的钥匙,突破了玉板中三层极其复杂的禁制,接触到了玉板内某个闪光的核心。一股有如大海澜涛的信息流涌入了林逍的脑海,将他冲得几乎晕了过去。

        那是何等复杂、何等庞大的资料库,其中蕴藏了数十万种药材的识别方法、炮制法门,以及无数奇妙丹药的炼制秘诀,更有大罗丹道历代长老在炼丹一道上的领悟和经验,浩浩荡荡的信息流就有如雷霆劈中了林逍,将他身体震得一阵阵的乱颤。

        “呼~”猛的呼出了一道粗气,林逍随手丢开了玉板,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他的眼前还有无数的灵诀和手印在翻舞,耳朵边似乎还有数千名曾经的大罗丹道的长老在叽叽喳喳的传授他各种炼丹的秘密学识,而玉板中最后涌出的四个大字,更是将林逍吓得有点心肝儿乱颤了。那四个金色的大字林逍‘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大罗丹经’!

        林逍歪着脑袋,看着已经蹦跳得有点累了,正盘膝坐在长凳上将一壶凉茶一杯接一杯的灌进肚子里的药儿。

        “药儿师姐,这是~~~”林逍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问了药儿一声。

        药儿眉毛一扬,手掌轻轻一拍桌子,身体轻飘飘的纵到了林逍身边,亲昵的抱住了林逍的胳膊:“这是大罗丹经啊!我们大罗丹道的最高秘典,包揽了大罗丹道所有一切的大罗丹经啊!”脸蛋随意的在林逍的胳膊上擦了擦,药儿将嘴角的茶水全擦在了林逍的手上,她得意的笑道:“师父和掌门师伯说,我大概要花三个月的功夫,才能将里面的所有记录都吸收干净。但是我只花了一刻钟不到,就全记住了,你呢?”

        三个月,一刻钟!

        林逍回想了一下自己吸收大罗丹经内所有信息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一刻钟左右。他不由得愕然看着药儿,低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师父他们所说的,应该没错,以我们如今的修为,怕是真的要三个月日夜不停的参悟吸收,才能将里面所有内容记住,但是我们~~~”

        药儿眯了眯眼睛,也有点茫然的看着林逍。不过,她很快就笑了起来:“这说明你和药儿一样的聪明啊?有什么奇怪的?唔,你看,师姐对你好不好?得了好处,就马上给你带来了!嗯,大罗丹经呢!嘻嘻,这可是只有师父他们才有资格参悟的东西,这次可便宜了我们。”

        药儿白嫩嫩的脸蛋就在面前,如兰花初放的笑颜,看得林逍一阵发呆。

        药儿继续兴奋的‘叽叽咕咕’的说道:“师父要我闭关三个月参悟大罗丹经,然后立刻将这玉板还回去,哼哼,药儿待会就要去闭关啦,这就赶着来让你也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记住里面的东西。果然,小师弟和药儿一样聪明呵!”药儿欣喜的拍了拍林逍的脸蛋,很是仗义的说道:“药儿知道你留在荒字号丹房是要给药儿帮忙,所以药儿有了好东西,就和你有福同享,是不是啊?小师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林逍闲暇时,向药儿讲述的当年他在回春堂行医时见到的那些江湖好汉的故事中的词句。自幼在回春谷长大的药儿,却是将这些粗犷的言语记得牢牢的。但是,她却也只敢在林逍的面前说出来。

        “嗯,是的!”林逍心里一阵的乱跳,看着药儿那张美丽的面容,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和药儿有过唇齿相接的经历,但是每次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每次都是他被弄得重伤待死的时候,药儿急匆匆的给他喂药救命。

        而这一次,却是不同的。

        林逍知道,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扳过了药儿的身子,脑袋埋了下去。

        在药儿惊愕的目光中,林逍有点生涩的和她吻在了一起。

        药儿翻着白眼,本能的屏住了呼吸,一对小手本来狠狠的在林逍的软肋上掐来掐去,但是最后却是轻轻的环绕着林逍的腰肢,轻轻的拍打起了林逍的后背。药儿闭上了眼睛,似乎她也很享受这种虽然她不明白,但是却让她觉得心头一阵甜蜜的亲昵。

        良久,唇分。

        林逍倒退了几步,药儿也倒退了几步。两个憋得面红脖子青的年轻人,同时剧烈的喘息起来。也幸好是他们修道人气息悠长,若是普通的凡人屏住呼吸接吻超过一刻钟,早就因为窒息而死去了。

        药儿伸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突然歪了歪嘴:“唔,我还没有吃晚饭。你去帮我烤山鸡吃~~~讨厌,你晚饭又是去伙房啃的酸菜大馒头?一嘴巴的酸菜味,难闻死了!”

        神奇的药儿,就拥有这种一句话将所有的美妙气氛尽数砸成粉碎的能力。

        林逍一张脸胀得通红,乖乖的跑出了木屋,去后山打野鸡去了。

        一边在山林中狂奔,林逍一边将伙房里的管事弟子诅咒到了地狱里去。




        药儿带着那方玉板闭关去了。她闭关的山窟外,由丹浮生带领几位师弟亲自把守,显然很是看重大罗丹经的安全。

        但是丹浮生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药儿已经将大罗丹经偷渡给了林逍。看似只是将火工玩得极熟练,炼丹技术却是平平的林逍,此时起码在理论上已经成了一代炼丹宗师。甚至可以这样说,林逍在理论上,已经足以和所有的大罗丹道长老平起平坐了。

        只是,谁也不会相信,那浩如烟海的大罗丹经,会有两个怪物能够在短短一刻钟内全部记下。所以,林逍这个理论上的大宗师,依然在荒字号丹房内厮混时间。在药儿出关以前,林逍不知道药儿是否会晋升一级丹房,所以他依旧呆在了这里。

        面前几尊丹炉火焰升腾,一缕缕药气和火气在空中一阵盘缠,隐隐汇聚成了几头猛虎的形象。这是正在为一个专门炼体的修道小门户‘金刚门’炼制的‘虎魄丹’。‘虎魄丹’专门稳固精源、强身健体,为那些炼体的修士打下一个坚固的修炼基础。

        作为炼制这七炉‘虎魄丹’的代价,是金刚门送来的三株他们无意中发现的千年火候的‘青芝’。这一笔交易,大罗丹道将有对本的利润,所以丹翎道人吩咐丹房的弟子用心的炼制这几炉‘虎魄丹’,着实是下足了本钱。林逍这个荒字号丹房中控火之术最为精湛的弟子,也被派来了专门打理这七尊丹炉的火势。

        不用一次性的管理两百余座丹炉的火工,按说这是一次很轻松很惬意的任务,但是林逍却是被站在他身后不断嘀咕的花风儿弄得不胜其烦,恨不得就一头钻进丹炉里去躲起来。再一次的,林逍领悟到了一个幽怨的女人的可怕之处。

        “小师弟!不是花师姐在这里罗嗦,而是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不过是十三株‘子夜兰’而已,你居然花了小半年的功夫还拿到‘子夜兰’的果子。唉,你平时做事也挺精细、挺可靠的,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这么的不靠谱呢?”

        “你要知道,‘子夜兰’不是什么太珍稀的药材,也不要什么特殊手法去采集,花师姐和师娘~~~呃,花师姐将这件事情委托给你,就是看中了小师弟你的小心谨慎、办事可靠。但是你看看你,子夜兰结实两次,你居然一个果子都没收集起来!”

        “小师弟啊,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期望么?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么?你对得起那些随风而化的子夜兰果实么?”

        花风儿搬了个蒲团坐在林逍身后三尺远的地方,絮絮叨叨的教训着林逍。附近的那些炼丹道人全都远远的闪了开去,一个个在十几丈外袖手旁观,用满是怜悯的目光安慰着遭受精神轰炸的林逍。反正七炉虎魄丹已经到了最后的蕴丹期,只要火势不出错,这几炉丹药就算是练好了。而以林逍的修为和定力,就算七个花风儿在他耳朵边呱噪,这丹火也不会出错的。

        林逍面无表情的打出一手手灵诀,他紧闭六识,花风儿的呱噪声完全无法影响到他丝毫。这才是第五天呢,按照上次花风儿的表现,这后面她还能继续呱噪十天。十天之后,还要接受丹霞的一次训斥,林逍一想到这个,就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就是一份‘养颜丹’的材料么?至于丹霞和花风儿这么死抓着他不放?药儿师姐多乖巧啊,怎么就没有这些麻烦事情?

        最后一道灵诀打出,药气和火气凝聚而成的猛虎虚像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绕着丹炉一阵急速旋转后,化为一道晶亮的红光冲进了丹炉。丹炉内传来‘砰砰’闷响,几座丹炉轻轻的晃了晃,一股刚猛刺激、辛辣刺鼻的药香顿时弥漫在整个丹房内。

        手指一点,一道灵诀射出,炉火蒸腾,将丹炉盖冲起来数丈高,一颗颗拇指粗细通体赤红的丹药在火光中‘嚯啦啦’的飞起,林逍招呼了一声,自有那些炼丹道人手持玉瓶,将丹药尽数收了去。等得所有的虎魄丹都收拾妥当了,林逍这才一收灵诀,丹炉中火气消散,几个炉盖‘咚咚’有声的落了下来。很潇洒的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林逍转过身体,朝花风儿龇牙一笑:“花大姐,您来了?哎哟,这几天,师弟手上事情多,不知道师姐有甚见教?”

        花风儿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她咬着牙齿冷哼道:“小师弟,前几天我说的那些,你都没听到?”

        林逍将两只手揣进了袖子里,笑吟吟的看着花风儿:“这个,师弟我不是忙着照管炉火么?这个,炼丹乃是夺天地造化的勾当,可不能大意疏忽。这炉火啊,正是炼丹的重中之重,这个道理,花大姐想必是比我参悟得更深的。”

        花风儿愤然望了林逍一眼,摊开右手冷哼道:“拿来!”

        林逍装傻道:“什么?花大姐您这是要什么东西?”

        花风儿正待跳起来在林逍的脑袋上狠狠的敲一记呢,突然丹房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丹霞背着手,缓缓的行了进来。丹房内的所有道人急忙起身稽首,毕恭毕敬的高呼道:“丹霞师叔万安!”

        林逍和花风儿也急忙行礼,恭声到:“师娘!”

        丹霞眼珠转了转,轻轻的朝林逍招了招手:“逍儿,过来。”

        “诶,诶!”林逍乖乖的走到了丹霞身边,脸上略微带着一丝苦笑的略微弯着腰,将耳朵凑到了丹霞的面前,准备接受丹霞的训斥。记得上次也是这般吧?因为药儿的那碗汤药使得林逍耽搁了收割‘子夜兰’的时辰,在花风儿将林逍呱噪了半个月后,丹霞就亲自出马,对林逍这种答允了别人却不忠于人事的行径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教训。这一次,却是提前了十天?想来丹霞也忍不住心头的火气了吧?

        只是,一份养颜丹而已,两个女人至于这么看重么?

        林逍很无奈的偷瞥了一眼丹霞可比十六七岁少女一般细嫩光华的皮肤,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点什么。

        丹霞却是没有因为子夜兰的事情对林逍说什么,她只是轻轻的对林逍说道:“回去,好好参悟。放你七日假,七日后,给你的东西你要参悟透了。”锋利的目光朝丹房内众多道人望了一眼,所有道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向林逍这个方向。丹霞将一方黄绢塞进了林逍的袖子,轻轻的踮起脚来拍了下林逍的肩膀,低声偷笑道:“不许丢了师父和师娘的面子,否则~~~你这小子,怎么长这么高大了?”

        摇了摇头,丹霞有点吃惊的望了一下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林逍,皱了下眉头,朝花风儿招了招手:“花风儿,走,这几天不要来教训你小师弟了。”顿了顿,丹霞若有所指的笑道:“以后,总有得是机会和时间嘛!”

        花风儿阴沉着脸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丹霞身边。经过林逍的时候,花风儿发出了一声含义莫名的冷哼,吓得林逍身体猛的一个哆嗦。丹霞最后那声阴恻恻的话,使得林逍窥探到了自己未来的某些不怎么妙的前景。

        结束了一天的职司,自觉功力又有了不小进益的林逍去伙房拿了一个小小的馒头,一路啃食着回到了自己的小小木屋。依旧是捏着那块火属性灵石做完了晚间的功课,林逍这才想起了丹霞塞给他的那张黄绢,匆匆的从袖子里掏了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的阅读。

        黄绢上是一张丹方,一种奇门灵丹‘烈焰丹’的炼制方法。林逍眯起了眼睛,和自己脑海中大罗丹经中记载的‘烈焰丹’的丹方对比了一下,发现黄绢上的丹方简陋了许多,炼制出来的丹药效果削弱了大概三成,但是所需的灵诀却简易了大概八成左右,成丹率也高了一倍以上。烈焰丹是一种品级较高的灵丹,专擅治疗各种寒毒伤害,在大罗丹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大等级的丹药中,烈焰丹是名副其实的宙字级丹药,也就是说,是只有如今的丹字辈长老才能炼制的高级丹药。

        但是,这一张改良的丹方,虽然成品的效果弱了许多,但是却能够让林逍这种修为的人也能炼制出‘烈焰丹’来!

        “师娘给我这张丹方,是要做什么?”林逍呆呆的看着黄卷上细密娟秀的字迹,过了许久,他才摇了摇头:“唔,师娘定然有她的用意,既然叫我将它参悟透了,那就~~~参悟吧。”说到‘参悟’二字,林逍的面色不由得一阵的古怪。

        丹霞开口给林逍放了七天的大假,丹方内的执事道人也就没有来罗嗦林逍。林逍花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将丹方参悟透了,剩下的七天,他却正好利用这难得的余暇功夫,将回春谷周边草草的绕了一圈。两年多过去了,林逍一直埋头在丹房中做火工道人,回春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却是一点儿不知道的。这七天的功夫,却是让林逍大开眼界,回春谷的地界,实在是太大了!

        七日后,林逍正站在东南一座高峰下,静静的观望一条鸡冠蛇和一只铁爪岩鹰的生死搏斗,突然他听到了大罗丹道召集所有门人的金钟玉罄声。林逍呆了呆,急忙施展身法,急匆匆的朝丹气凌霄殿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从山石后猛不丁的跳出来,却是吓了那鹰、蛇一大跳,两条畜生急匆匆的飞上了高空、溜进了岩缝。

        林逍辛辛苦苦的施展陆地飞腾法狂奔了二十几里地,气喘吁吁的冲到了丹气凌霄殿前,只见到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按照服色站满了大罗丹道的弟子。身穿白衣的,是刚入门的杂役道童;身穿蓝衣的,是刚刚正式入门的道人;身穿和林逍一般青衣的,是有了一定修为有了正式职司的弟子;身穿杏黄色道袍的,则是修为精湛接近金丹期的道长;身穿淡紫色道袍的,则是修为突破金丹期,或者接近元婴的长老;身穿深紫色道袍的,则是和丹翎道人一般,结成了元婴,道法高深,对于丹道的领悟也出类拔萃的真人。

        一眼望去,大罗丹道中身穿紫色道袍的长老不过五人,着淡紫色道袍的则有五十人上下,杏黄袍弟子约有三百余人,青衣、蓝衣弟子数量超过两千,剩下的则全部是身穿白衣的还在煅心期的杂役童子。

        一路狂奔弄得满身大汗的林逍有点狼狈的挤进了青衣道人的队伍中。他隐约看到那站在大殿台阶上的一干长老中,丹霞似乎是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丹霞的目光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的意味,林逍茫然的看着丹霞,不解丹霞要警告自己什么。丹霞却只是瞪了林逍一眼,随后就收回了目光,口观鼻、鼻观心的静静的站在了台阶上。

        林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石阶下的花风儿,花风儿只是翻了个白眼,朝林逍作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除了巡山弟子和坐镇各处要害之处无法腾开空子的道人外,大罗丹道的所有门人都聚集在了大殿前广场上。

        手上捧着一支紫玉如意的丹翎道人站在大殿前石阶的最高层,威严的扫了一眼下方的数千门人弟子,沉声道:“十年一次的门内弟子大比,明日正式开始。所有青衣、蓝衣弟子都必须参加此番大比。青衣弟子的第一名,将赢得上品飞剑一口、防身宝物一件、上品灵石十块、中品灵石五十、下品灵石两百;蓝衣弟子第一名,将赢得中品飞剑一口、中品灵石二十、下品灵石一百!”

        ‘呼~~~’,青衣、蓝衣道人的队伍中同时发出了海潮一般的惊叹声。奖励过于丰富,所有的道人一颗心都活泛了起来。

        林逍更是一阵的心痒痒,他来到大罗丹道两年多将近三年,只见过同门的师兄、师姐和诸多长辈潇洒的御剑飞行,但是他就连飞剑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至于护身的法宝么,法宝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而那一大堆亮光闪闪的灵石么~~~林逍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也许借助这么些灵石,他就有了突破到金丹期的希望?

        金丹期啊!有着强大威能的金丹期修士啊!能够将离火真元转化为三味真火的金丹期修士啊!

        有了三味真火,也许林逍就有资格进入宙字号丹房!到时候他得到的福利,可就不是如今的那些低品级的丹药了。

        宙字号丹房?林逍的心头微微一动,他随手摸了摸他塞在袖子里的黄绢。随后,他抬头看向了丹霞。站在石阶上面无表情的丹霞扭头朝林逍看了一眼,目光中依旧满是那凶巴巴的威胁意味。林逍又看向了花风儿,花风儿也正看着他。呲呲牙朝林逍冷笑了一声,花风儿揣起双手,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了天空。

        丹翎道人轻轻一咳,淡淡的说道:“此番大比,依旧是按照历年来的老规矩。所有青衣、蓝衣弟子自选材料炼制一炉丹药,以炼制出的丹药品级和成丹率决定高下。获胜弟子的师尊,则可得到一件上古奇珍‘百宝虹霓衣’,乃是接近仙器级的护身法衣,防身护体,威力绝大!”

        获胜弟子的师尊可以得到一件自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宝!‘百宝虹霓衣’,听名字就是一件珠光宝气美不胜收的衣衫!

        以参赛弟子炼制出来的丹药的品级和成丹率来一定高下!林逍手上的改良版‘烈焰丹’是实实在在的宙级灵丹,而且成丹率比平常的手法要高了一倍有余!而且烈焰丹是纯粹的火属性灵丹,林逍的体质正好和烈焰丹的属性相符,炼制时也会轻松不少!

        “这是作弊啊!裸的作弊!”林逍突然明白了过来!想来是丹霞看上了那间百宝虹霓衣,所以她才作出这些古怪的行径!

        如果,万一,林逍不幸的输了这场比试!

        石阶上,丹霞再次恶狠狠的瞪了林逍一眼!那目光中,竟然已经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老天爷!这件百宝虹霓衣,比那养颜丹,怕是珍贵太多了吧?”

        林逍的后心竟然已经是一阵冷汗淋漓。他呆呆的看了一眼广场上兴奋到了极点的近千青衣弟子,不由得在心中哀嚎起来:“师娘,我不见得能赢呀!”大罗丹道如此多的门人,天才又岂止他林逍一个?

        若是林逍输了~~~

        天!林逍差点就软在了地上!




        回春谷正北高峰腰部一座洞府外,丹浮生连同七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师兄弟正盘膝而坐,按照八卦方位卡死了洞府的门户。山风吹过,山顶上有枯枝败叶随风飘了下来,却在距离洞门近百丈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进而被震成了粉碎。

        丹浮生等八位道人,一个个摆出了五心向天的姿势,各有一道或红或白或青或黄的拳头粗气柱自他们头顶直冲起来三丈多高。气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化为一团数尺方圆的氤氲雾气,其中似乎有些许莲花状虚影闪烁。只是那虚影色泽过于黯淡零散,看似底气不足的模样,几乎每一刻都有一团虚影努力的想要凝聚成形,却往往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又散为点点毫光飘散。

        如是过了一个时辰,丹浮生第一个睁开了双眼,他有点苦恼的长声吟道:“道途难,难于上青天。”

        其他几位道人同时睁开了眼睛,同样长叹道:“道无涯,吾生有涯,以有涯求无涯,何其谬也?”

        八个道人对视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道:“无他,尽心而已!”

        道人们大笑了一阵,纷纷稽首为礼,收了头顶氤氲气柱,纷纷自袖子里掏出了一本本绢书,细细的阅读起来。不时的,有道人轻声开口,对书中的某个疑问提出自己的看法,就立刻有人加以回应或者辩驳。这座洞府外,俨然成了一座世俗界的学府,一干学子正在求道解惑。

        但是洞府内,则是另外一副场景。

        隔着三重被禁制层层保护的石门,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洞。洞内只有一张石榻,地上铺着一张竹席,上面堆积了一些松子、黄精、山药之类的素品。石榻上,药儿手里抓着那块记载了大罗丹经的玉板,头下枕了一块极大的灵芝,正睡得舒服。一线晶亮的口水自她嘴角慢慢的滴下,她的眼珠急转,正‘叽叽咕咕’的抱怨道:“小师弟,吃少一点~~~鸡腿给师姐!”

        突然药儿发出一声愤懑的叫声:“可恶的小师弟,你连鸡爪子都啃光了!”

        怒气冲心,药儿气鼓鼓的从石榻上坐了起来。她嘟着嘴左望望、右看看,气恼的叫道:“小师弟!林逍!你给我滚出来!”

        眨巴了一阵眼睛,发现林逍并没有乖乖的听话‘滚出来’,药儿不由得愣了愣。歪着脑袋寻思了好一阵子,药儿这才猛的一拍额头,低声惊呼道:“啊呀,我又糊涂了!我这是在闭关参悟大罗丹经呢?天哪,我还要闷上两个多月才能出去!小师弟做的烤鸡~~~呜呜!”

        说着说着,药儿的眼泪就‘吧嗒’落了下来。她很是有点幽怨的嘀咕道:“要不是害怕师父他们知道我偷偷的将大罗丹经教给了小师弟,药儿才不会听话在这里闷上三个月!嗯,小师弟,你死定了!这次我出去了,你要帮我烤一百只~~~不,一千只烧鸡!”

        很快的,药儿的心情又转得极好,她擦干了眼睛,兴致勃勃的冲到了地上的竹席边,满脸是笑的说道:“唔,闭关不好玩,还是吃东西好玩一些!”抓起一把松子,药儿双手略微用了一丝真元一抖,松子坚硬的外壳就化为粉末飘散。张开小嘴,将满手的松子一口含在了嘴里慢慢的一粒粒的仔细咀嚼,药儿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的满意笑容。“好吃,好吃,就是好吃。嗯,如果将松子入药,能够配成什么呢?还有这黄精、山药,虽然年份不足、药力不高,但是如果和那几种很霸道的药材君臣辅佐一番,是否可以入药?”

        小嘴机械的磨动着,药儿又呆呆的出神了。但是看她的两只小手正飞快的掐动各种灵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劲气正从她的指尖隐隐荡漾而出,就知道看似发呆的她,脑海中正在翻腾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啊呀呀呀~”药儿突然尖叫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她是如此之大,以致于她原地蹦起了三丈多高,一头撞在了石室的天花板上。‘咚’的一声,药儿疼得龇牙咧嘴的抱着脑袋跌回地面,一坐在了地上。“哎哟,人头果然没有石头硬,该死的石头!唔,惨了,要闭关三个月哩!小师弟会不会记得要去采莲子吃啊?唔,他不会误了一次吃莲子的机会吧?”

        药儿的眼角和嘴角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的。歪着脑袋琢磨了一阵,药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唔,小师弟比药儿聪明!但是,这种事情,他总是稀里糊涂的!他记得清结莲子的时日么?呃,记得?不记得?气死药儿了!”

        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药儿低声发狠道:“小师弟,出去了再教训你!哼哼,你居然这么不小心!”还没见林逍,药儿就给林逍扣上了罪名,准备狠狠的惩罚他一番出气。至于说惩罚的手段嘛,药儿双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傻笑道:“要小师弟烤两千只山鸡的话,会不会被巡山的师伯骂啊?嗯,一次烤两千只山鸡,黄澄澄的山鸡一排儿排开,能排出多远呢?”

        药儿的眼珠都放出了绿光,她的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说道:“嗯,决定了!不是两千只,是五千只!呜,山鸡能用来炼丹么?”

        洞府外,一团白云自空中落下,丹翎道人带了两个小道童,缓步从云头上走了下来。丹浮生等八名老道急忙起身,稽首行礼道:“掌门师兄!”丹浮生更是诧异的问道:“师兄不去坐镇弟子大比,却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丹翎道人微微一笑,缓步走到了洞府的石门边,双手轻轻的按在了石门上。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圈月白色的毫光隐隐闪烁起来,一轮方圆丈许的水镜,顿时将洞府内药儿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的显示了出来。丹翎道人曼声道:“弟子大比,自有其他长老坐镇,贫道却也毋庸呆在那里。倒是药儿,乃是万年罕见的五行俱全之体,以霄云曾师叔祖的相学而看,药儿更是大贵之人,日后前途无量。她闭关参悟大罗丹经,反而比那弟子大比要来得重要一些了。”

        丹浮生他们齐齐稽首称是。这个秘密也只有他们这些大罗丹道的长老才明白,药儿并不是她向林逍所言的那样,体内的五行属性很平均的都各占了二成,而是另有玄虚。若说一个人的五行属性总数为十,其中五行各按比例分配的话,林逍的火属性体质,就代表了他拥有十的火性资质。而药儿的资质总数是五十,五行属性,各占十数!这份天资,只能以超人、恐怖来形容。

        更兼大罗丹道仅存的两三位霄字辈的长老中,不习丹道,反而喜欢天机推演之术的霄云老道,在丹霞将还在襁褓之内的药儿带回回春谷的时候,就给药儿批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药儿却是命格大贵之人,日后前途无可限量。虽然药儿的命理还有一些模糊,但是她命格至贵,却是无庸置疑的。大罗丹道的高层早就有了决断,要将药儿作为下一代掌门来培养,否则丹浮生怎么会用大罗丹经和她一个年轻门人打赌?还这般轻松的就将大罗丹经输给了她?

        闲话少说,丹翎道人施展秘法窥视药儿参悟大罗丹经的情形,九个老道两个道童同时看向了水镜,结果九个老道差点气得晕了过去,两个道童则是突然抱着肚子爆笑了起来。

        石室内,药儿正挥动着那块紫色玉板做工具,不断的蹦跳起来,恶狠狠的敲击石室的天花板。她一边的敲击石壁,一边气鼓鼓的骂道:“叫你碰痛我的脑袋!叫你碰痛我的脑袋!哼哼~奇怪,这玉板怎么这么结实?不会碰坏的?再用点力气!”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石室的天花板硬是被药儿打出了人头大小的一个窟窿。紫玉板上片片云霞飞舞,带起了一道道眩目的流光,每一击下去,都能将有层层禁法保护的石壁打下拳头大小的一块。药儿打出了瘾头,一边哼着小调的挥动玉板,一边含糊不清的背诵着一部汤药诀儿。时不时的,她还冲到竹席边,抓起一根山药狠狠的咬上一口。

        一贯笑团团有如一名和气生财的商人的丹翎道人这一刻脸色都发青了,他愤然的转过头来,朝丹浮生低声喝道:“丹浮师弟,你的弟子!”

        丹浮生面色古怪的退后了一步,稽首道:“师兄,药儿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弟子,但,药儿自幼是被丹霞带大的!无非是丹霞懒得做师父,所以药儿才挂在了我的名下,成了我的弟子。师兄这么说,嗯,不如直接对丹霞去说?”

        丹翎道人的脸抽了抽,哼哼了一声。丹浮生却又继续说道:“要说起来,花风儿和药儿,都是丹霞亲自教授的。师弟实实在在的弟子,也只有林逍一人尔!”说到林逍,丹浮生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线:“逍儿却是争气得很,真火诀能在短短两年内突破到第八层,这份资质,在回春谷内也是不多见的了。师兄以为如何?”

        嘴角抽了抽,丹翎道人悻悻然的转身离开,招来了一团白云,带着两名道童轻盈的踏上了云彩。他挥动大袖,怪声笑道:“师弟啊,可得当心!就怕林逍,到时候也得变成丹霞师妹的弟子!嘿嘿,你可不知道,这次为了那件‘百宝虹霓衣’,丹霞师妹可是在作弊了。”

        ‘作弊’?丹浮生的面色古怪到了极点,另外几名老道也歪着脸斜睨丹浮生,却没有一个人吭声的。丹霞作为回春谷能够穿上淡紫色道袍的唯一的女长老,实在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无端端的招惹她。作弊就作弊吧,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丹浮生咳嗽了一声,有点尴尬的盘膝坐在了地上,口观鼻、鼻观心,头顶一片氤氲之气冲起,却是自顾自的入定去了。他的道侣,他道侣的徒儿,思维方式和正常人都很有点差别,他丹浮生也和丹翎道人一般是个老好人,他能说什么?

        回春谷丹房外,几名大罗丹道的高手施展法力,将两百座丹炉自荒字号丹房内搬了出来,摆放在了丹房外一片空旷的平地上。林逍等负责丹炉火势的弟子则是跟着两名长老跑前跑后的忙活,在地上画上引火的灵阵,沟通地下的灵脉,布置上金桦木等珍稀的引火木料,顿时丹炉内丹火熊熊而起,广场上的温度瞬间提高,热浪逼得那些白衣童子面色骇然的不断后退。

        引着了炉火,林逍等火工道人就退到了一旁。门人大比,这火势却是要每个人亲自控制的,控火之术,也是考查一个人炼丹技巧的重要依据。大罗丹道之所以设立了林逍他们这种专门负责炉火的火工道人,也只是为了方便大规模的丹药加工。但是实际上,林逍他们这些火工道人也要学习各种丹方,那些炼丹的弟子,也要学习如何操火,无非是根据他们的五行属性,侧重略有不同而已。

        根据入门的先后,林逍排在了青衣弟子大比的第七批。也就是要等前面一千二百名青衣弟子分批炼丹完成后,才轮得到他上场。

        荒字号丹房内有足够的丹炉让所有的青衣弟子同时比试,但是回春谷的门人大比不仅仅是比赛,更多的是为了增加门人的炼丹经验。两百人一批的分批次炼丹,正好让那些修为浅薄的白衣道童和蓝衣道人多从师兄们的手法中参悟一些玄妙,这也是栽培晚辈的意思。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同时进行的。那就是当丹炉布置好后,所有参加大比的青衣弟子,都去药库管事弟子那里领取自己所需的各种药材。当林逍报出了自己炼制‘烈焰丹’所需的‘炽焱花’、‘九阳草’、‘炎龙果’等几种大热的珍贵草药时,药房的管事弟子以及站在旁边监督的几名长老同时惊讶的望向了林逍。林逍所用的这几种药物在其他丹药中用量极少,几种药物配合起来,也只能是为了炼制‘烈焰丹’。

        一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长须老道看了林逍一眼,好心好意的提醒道:“林逍师侄,好高骛远,可是不成的!”作为两年内将真火诀修练到第八层的天才弟子,基本上回春谷内的丹字辈长老,都认识了林逍。

        林逍朝老道稽首为礼,正想要说点什么,一旁突然传来了丹霞不甚客气的声音:“丹爻小师弟~~~”故意将‘小师弟’几个字拖得长长的,丹霞冷笑道:“你怎么知道逍儿是好高骛远?你怎么知道逍儿不能炼制出这个‘烈焰~~~’,呵呵呵呵!”丹霞突然举起了袖子遮住了嘴,轻轻的笑了几声。

        丹爻道人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朝丹霞稽首道:“丹霞师姐说得是。只是,这丹药,用荒字号丹炉怕是~噫?除非,就和药儿炼制的那汇灵丹一样,里面增添了~”丹爻道人的眼珠一亮,他笑嘻嘻的问林逍道:“逍儿啊,乖师侄,你还要什么辅助药材?”

        丹霞一把扣住了林逍的肩膀,拖着他就走。一边走,丹霞一边回头喝道:“打听这些作甚?辅助药材,我已经给他预备好了,就不用麻烦丹爻‘小师弟~~~’了!”

        丹爻道人极无奈的看着丹霞将林逍一把拉走。他双手揣在袖子里一阵盘算,嘀嘀咕咕的说道:“有趣,有趣,这不是作弊么?药儿的那张丹方,见过的也就掌门师兄他们几位,其中的玄妙,嗯~也许,真有用荒字号丹炉炼制出烈焰丹的法门?难,难,难!”

        长话短说,回春谷大比到了第十一天,前面一千二百名青衣弟子都已经将丹药炼制出来。其中品质最好的,是一枚洪字级的‘清神丹’,回春谷的诸位长老给出的评价就是,这枚‘清神丹’在洪字级丹药中,也能列为中上品质。

        在一旁观摩了十一天,同时也被花风儿呱噪了十一天,更被丹霞有意无意的威胁了十一天的林逍,终于出场了。

        随意挑选了一口丹炉,林逍盘膝坐在了丹炉前一方白玉蒲团上,几手控火灵诀打出,丹炉中的炉火顿时有如听话的小猫一般随着林逍的心意起伏腾涨,火焰的颜色也从赤红到乳白不断的变化,只是眨眼的功夫,炉温就变幻了数百次,完美的演绎了从投药到蕴丹各个时期所需的火势变化。就这一手御火的功夫,林逍就得到了附近所有同门的齐声喝彩。

        就林逍展示出来的御火的功力,就直追回春谷几位修为最差的长老,由不得丹霞在那里笑得前俯后仰、诸位长老也都面露喜色。

        林逍自己却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他在回春堂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将心神和火势结合在一起,轻松的感知火势一切变化的境界。他看似随意的用文火将丹炉预热,然后将一桶灵泉倾入炉中,注入了丹炉核心处的尺许方圆的丹鼎,待得灵泉冒出了鱼眼大小的水泡后,他首先将‘炽焱花’丢进了丹鼎中。

        热气蒸腾,火性灵气一逼,炽焱花就融化成了一团乳红色的胶质,在清澄的灵泉中载波载浮,却是一点儿都不和灵泉融合。

        以前到了这个关头,就需要用宙字号的丹炉,以高温和高灵压强行将这一团炽焱花所化的胶质打散,强迫它和灵泉融合为一。但是林逍还没有操纵宙字号丹炉的修为,也无法催发出那等高温和高灵压。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取出了一片‘三阴芝叶’丢进了丹鼎,‘三阴芝叶’化为一团淡淡的银色液汁,和那红色胶质一个碰撞,在灵泉中翻滚的红色胶质顿时崩解,化为了一鼎的红色液汁。

        “师娘的法门,果然有效。”林逍的心中有了谱儿,不由得对夺取青衣弟子大比第一充满了信心。

        丹霞以神识查探了丹鼎中的变化,突然举起袖子,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凑到花风儿的耳朵边,低声笑道:“师娘急就章参悟出的丹方,果然有效。嘻嘻!药儿胡乱折腾出来的那个改良的汇灵丹方子,师娘我依样画葫芦的变化了些许,果然神效无比!”

        花风儿的脸蛋一阵抽搐,她惊骇的看着丹霞低声问道:“师娘,你给小师弟的那张方子,你自己都没把握?”

        丹霞惊讶的看着花风儿,一派理所应当的说道:“当然没把握!毕竟那是改动了烈焰丹的丹方呀!那可是宙字级的灵丹!”

        花风儿呆呆的看着丹霞,低声问道:“那,若是小师弟这次失败了,没有拿到第一?”

        丹霞冷哼一声,美丽的脸庞一板,恶狠狠的说道:“这么无能的徒弟,当然要去面壁三年思过才是!百宝虹霓衣啊!这么漂亮的法衣~~~呃,风儿,你这么对师娘说话,是不是对师娘不满啊?”

        花风儿低下了头,眼珠子叽哩咕噜的一阵乱转,乖乖的说道:“风儿怎么敢?”

        “就是嘛!”丹霞低声笑道:“这方子如今不是很有效果么?起码前面三味主药投进去了,没有什么变故不是?”丹霞很得意的拍了拍胸口,吹嘘道:“师娘我出手,怎么会出错?药儿这么迷糊,都能改良了汇灵丹出来,师娘我难道连药儿都不如么?”

        花风儿眼睛抽筋的看着丹霞,半晌没吭声。

        简易版的烈焰丹炼制起来速度极快,林逍花费了三个时辰,就将丹鼎中的丹汁凝练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儿粘稠的药膏。这时候,就该用灵诀使丹药成形,并且最后用文武之火转换四十九次,使得丹药丹气内敛,形成一颗合格的灵丹。

        但是,因为在炼制过程中使用了太多的辅助药物才将那些难以炼化的主药融而为一,这些辅助药物的药性驳杂,将会严重的影响最后成丹的效果,甚至很可能因为这些驳杂的药力,使得丹药根本无法成形。所以,林逍丢进了最后一份辅助药材‘千结草’,这种药草性质温和纯正,最是能吸附各种药力。将其融入药膏中,虽然可能使得烈焰丹的效力也降低些许,却能有效的抵消那些驳杂药力对丹药的影响。

        按说丹霞的药方设想得很周全,最后加入这千结草,在药理上也是可行的。

        但是林逍怎么就觉得,其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呢?

        不过,也由不得他多想。连续挑了几手灵诀,丹炉中文武之火急速转换,拳头大小的药膏一阵凝练,最后化为十三粒拇指大小的黑红色药丸,在丹鼎中滴溜溜的急速转动。丹药转动的速度是这么快,甚至带动了丹鼎中的空气,发出了‘嗡嗡’的异响。

        仅仅看这丹药成形时的异相,就知道这十三粒丹药的品质不错。

        一直以神识观测丹鼎中动静的丹霞终于放下心来,她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低声笑道:“果然是上好的丹药,品质起码比方才那一粒宁神丹来得高明。”笑了几声,丹霞却又有点疑虑的皱起了眉头:“只是,为什么会是黑红色的药丸?”

        花风儿呆呆的看着丹霞,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众所周知的,‘烈焰丹’通体赤红,外围缠绕着一丝丝火云般的丹气,这才是上品的烈焰丹。而丹霞居然说,林逍炼制出来的烈焰丹是黑红色的?黑红色的烈焰丹?红色是火气,黑色又是什么?

        丹翎道人的笑声突然自一旁响起:“呵呵呵,丹霞师妹,如愿以偿否?”

        丹霞没好气的转过头去,朝丹翎道人瞪了一眼。

        丹翎道人‘嘿嘿’一笑,拈须长叹道:“没想到,师妹居然知道大比的消息后,短短三日内就能炮制出一份改良的烈焰丹的丹方。药儿耗费三年苦功能够改良汇灵丹,已经是天纵之才。师妹三日内就改良了烈焰丹,这份功力,嘿嘿!”

        丹霞的面皮不由得微微一红,知道丹翎道人是在嘲笑自己用药儿改良汇灵丹的思路来改良烈焰丹。不过,她依旧是恶狠狠的瞪了丹翎道人一眼,冷声道:“药儿是我的徒儿!”

        丹翎道人微微一笑,急忙说道:“是丹浮师弟的徒儿。”

        “有区别么?”丹霞怒视丹翎道人一眼,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丹翎道人形容一肃,急忙说道:“没区别,当然没区别~~~唔,丹愚师弟,速速将这一批两百弟子带上前来,我等仔细的点评他们的丹药。”林逍炼制的改良版烈焰丹,耗时最久,等得他炼制完毕,其他的同门师兄弟早就已经收功了。丹愚道人上前,将林逍他们这一批炼丹的弟子都带到了丹翎道人他们一众长老面前。

        其他一百九十九位青衣道人的丹药并没有什么好点评的,最高的也不过是三枚洪字级的‘洗髓丹’而已。

        等得林逍将十三粒变异的烈焰丹呈上,所有的紫衣长老同时皱起了眉头,轻轻的发出了惊疑声。

        烈焰丹应该是什么模样,这些长老无不清楚,黑红色的烈焰丹么,他们却是从没见过。但是若说这不是烈焰丹嘛,所有长老都用灵识观摩过林逍炼丹的过程,那分明是炼制烈焰丹的步骤,只是其中多了许多辅助药材而已。辅助药材的使用,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谁也不认为林逍能有那个修为炼制出真正的烈焰丹来。

        丹霞有点按捺不住的说道:“掌门师兄,你看这丹药?”

        丹翎道人拈起一枚黑红色的药丸,面色一阵的犹豫不定。这丹药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些,闻一闻吧,还没有什么味道,他也把握不准这到底是一粒什么样的丹药。但是以神识窥探,这丹药中的丹气凝练结实,的确是一枚品质不错的灵丹。

        但是具体的药力如何么~~~

        丹翎道人习惯性的拈起丹药准备以身试丹,但是,他一看到丹霞和花风儿那略微有点紧张的面孔,他就改变了主意。眼珠儿一转,丹翎道人微笑道:“丹愚师弟,你去抓一只山猴,放去后山寒潭冻上一刻钟,然后带来让师兄医治。”

        丹愚道人点了点头,架起一道白光就走。

        花风儿的心里一阵的打鼓,她突然凑到丹霞耳朵边问道:“师娘,用来融合‘炎龙果’的那味辅药,是不是‘毒龙草’?”

        丹霞望了花风儿一眼,点头道:“是‘独龙草’,怎么了?”

        花风儿目光一阵游离,她再次向丹霞确认问道:“师娘,你要弟子去准备各种辅药时,可没有开方子,而是口述的药材。是‘毒龙草’?”

        丹霞有点不耐烦的点了点头,低声喝道:“是‘独龙草’没错,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罗里罗嗦的?你丹愚师伯不是去抓猴子了么?这药性如何,待会儿就知道了。”

        花风儿张了张嘴,没吭声。

        一旁的林逍听出了些许端倪,他心中打鼓的看着丹霞和花风儿,眼珠瞪得老大老大。

        丹霞察觉到林逍在盯着自己,她不由得回头看向了林逍。当她看到林逍那瞪大的眼睛,丹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张大了嘴,望向了花风儿。花风儿尴尬的朝丹霞笑了笑,飞快的朝后退了几步。丹霞的脸色一阵青白不定,她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突然低声咆哮道:“师娘我的‘百宝虹霓衣’啊~~~你们两个不争气的孽徒!”

        林逍脖子一缩,偷偷摸摸的缩到了丹翎道人的身后。他很无辜的寻思道:“这是做什么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老老实实的炼出了丹药么?这~~~就算出了什么纰漏,也和我无关咧!”

        至于拈着丹药准备吞入腹中检测药性的丹翎道人,他分明也听清了丹霞和花风儿的低声嘀咕。丹翎道人的面色一阵阵的发黑,随手将手指上拈着的丹药丢回了一名道童捧着的玉盘中,很是无奈的望了丹霞和花风儿一眼。

        过了一刻钟时间,丹愚道人火急火燎的拎着一只身上挂满了薄冰片的山猴御剑冲了回来。他大声叫道:“师兄,快,烈焰丹!这猴子的五脏六腑都冻成冰片啦,赶快服药,否则这条猴命可得算在你头上,可和师弟我没什么关系。”

        丹翎道人的脸色又是一黑,他随手抓起一颗‘烈焰丹’脱手射出,正好射进了那只山猴的嘴里。

        只听得那山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嘶,它挂满了冰片的身体一阵哆嗦,突然跳起来有十几丈高,‘吱吱’几声尖啸后,它的身体化为一团火球熊熊燃烧起来。只是一弹指的功夫,丹愚道人抓来的这只和人差不多高下的山猴,就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嗤~~~”在场的所有道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同时用诡秘的目光看向了林逍。

        林逍委委屈屈的在数千道古怪的目光中双手抱住了头,畏缩的蹲在了地上。

        丹翎道人有点后怕的看了一眼道童手上玉盘中的十二粒黑红色‘烈焰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沉声道:“林逍师侄,将你炼制这丹药的丹方拿出来!”

        林逍飞快的从袖子里抽出了丹霞塞给他的那张黄绢丢给了丹翎道人。

        一干大罗丹道的长老凑在了一起,对着那黄绢比比划划了一阵,其中更有丹霞的叫声不断传来。

        过了好一阵子,一干长老左右一分,丹翎道人面色威严的扫了一眼在场的门人弟子,沉声道:“经过诸位长老联手确认,林逍炼制的丹药,不是宙字级的‘烈焰丹’,而是药力达到了宇字级的无名‘丹毒’。以真火诀第八层的修为炼成宇字级的丹药,嗯,此番大比,青衣弟子的第一名~~~是林逍!”

        偌大的广场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林逍,目光还时不时的瞥过面色尴尬的丹霞和花风儿。

        有一手,果然有一手。

        低级门人大比,能够炼制出宇字级的灵丹,林逍绝对是大罗丹道开派以来的第一人。

        而低级门人大比,不炼制救命的灵丹,反而炼制出了害人的丹毒的,林逍更是破天荒的头一个,再也没人有他的如此丰功伟绩。

        林逍从丹翎道人的手上接过第一名的那些奖励时,很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在大罗丹道,如今算是一试成名,所有大罗丹道的人,都应该认识了自己吧?




        夜,明月高悬。

        清风扫过枫林,枫叶发出‘簌簌’声响。

        林逍盘膝坐在枫林间一块大石上,正在默运玄功祭炼他赢来的那柄上品飞剑‘赤龙’。这是一柄和他的个人属性完美契合的火属性飞剑,以地心涌出的地炎晶为材料,又以三枚罕见的‘火蛟珠’为核心锻造而成,剑长四尺二寸,宽两寸两分,通体红光闪烁热力逼人,实在是一柄上上等的法器。以修道界惯用的法器、宝器、灵器、仙器四个级别划分,上上等的法器,如今也是很不错的装备了。

        一口本命精气喷在了赤龙上,螭龙突然化为一道丈许长的红光,绕着林逍盘旋了九周。林逍一声轻哼,双手剑诀变幻,赤龙就在空中一阵的扭曲绞杀,带起了满天的红光热浪。大罗丹道的御剑诀只能以不堪入目来形容,但是赤龙本身的威力很大,林逍也没见过真正的剑修御剑是何等模样,他操纵着赤龙将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拦腰劈断,就已经很满意它的威能了。

        大罗丹道的御剑诀极差,蕴剑诀也不怎么的。真正的剑修能够身剑合一,剑与意合,神意御剑威力无穷。而大罗丹道的道人,则只能是巴巴的背着剑鞘到处溜达。林逍却也不在乎,他将赤龙的剑鞘背在了身后,操纵赤龙剑归鞘,右手反过去摸了摸剑柄,自觉很有点仙风道骨的高人姿态,不由得心里又多高兴了几分。

        初步的炼化了赤龙,林逍掏出一瓶‘小还丹’吞食了一粒,补充了一下消耗的真元,又掏出了奖品中的那一件护身法宝‘散光帕’,一心一意的炼化起来。散光帕不用之时就是巴掌大小的一片儿柔软的三色绢帕,一旦祭出,就能化为一片七彩光霞笼罩全身,甚至能够抵挡金丹期的修道者全力的一击,对于林逍这种修道时日短浅的弟子而言,也是很不错的护身法宝了。

        散光帕的品级不高,只是中等的法器而已,防御性的法器,原本就比攻击性的法器希罕。

        依照祭炼的灵诀初步的炼化了散光帕,林逍将散光帕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手镯中。如今攻击有赤龙、防御有散光帕,更有大批的灵石供自己使用,林逍似乎看到了自己无比光明的前途。大道,在这一刻是如此的近,林逍隐约觉得,就算是突破金丹期修成元婴,成为不死不灭的散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心满意足的伸了一个懒腰,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林逍就准备结束今天的晚课,回去木屋休息。

        头顶上突然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林逍急忙抬起头来,不无羡慕的看着两名巡山的师兄踏着剑光飘然而过。御剑飞行啊,对于大罗丹道的弟子而言,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总之还是那句话,大罗丹道传授的御剑法诀实在是差了点,每年都有不少得到飞剑的门人弟子第一次御剑飞行时,摔得骨断筋裂的被送回丹房抢救。

        “总有一天,我也能的!”林逍看着两名师兄远去的背影,轻轻的摸了摸赤龙,心情愉悦的回去了木屋里。

        那两名自林逍头顶掠过的巡山弟子,也正在讨论林逍。这个破天荒的在门内大比的时候炼制出了宇字级的丹毒,从而‘好运’的得到了丰厚奖励的小师弟,实在是让他们有点羡慕。不过,这能怪谁呢?只能说林逍有一个好师娘,而且运气实在是不错。

        谁能想到,本来只是宙字级的烈焰丹,经过一番辅药的施为后,能够摇身一变成为宇字级的丹毒呢?而且,是林逍这种修为的弟子都能炼制出来的宇字级丹毒!这等于是大罗丹道的手上,掌握了一种方便炼制的大杀伤性毒剂,这对大罗丹道的好处,毋庸多说。

        两名巡山弟子正在嘀嘀咕咕的,突然远处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回春谷的护山大阵。两人急忙调转剑光朝法力波动传来处激射而去。其中一人的手上甚至扣好了一发预警的禁法令信,一旦发现外敌,他就要打出令信,召集同门御敌!

        两人来到了法力波动传来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小的河谷口,河道直流向回春谷外。四下里荒芜得很,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过来。在这里,除了回春谷的护山阵法,还设置了数十个小型的预警阵势。两名巡山弟子四下里搜寻了一阵,却发现护山大阵依然牢牢的覆盖了这里,而那些预警阵势,也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奇怪,怎么一点异样都没有?”一名巡山弟子惊咦道:“难道我们刚才感知错了?就算出错,也不会两人同时错吧?”

        手中扣着禁法令信的巡山弟子惊愕的看了看左右,轻轻的摇了摇头。那股法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是很清晰,怎么可能两人同时出错?

        就在他准备招呼同门对这附近进行详细的搜寻时,他和另外一名巡山弟子的影子突然爆起,有如活物般扑到了他们身上,两人惨哼一声,原神被瞬间吞噬,眸子里突然放出了两道阴沉深邃的绿光。

        两人的肉体抽搐了一阵,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同时翻身站起,相互看了看,同时开口讥嘲道:“大罗丹道的护山法阵,可不如传闻中的厉害。”

        “他们的记忆,都记住了?”

        “你若记住了,我这里怎么可能出毛病?”

        “那,我们现在就是~~~”

        “我们现在是大罗丹道巡山弟子明心、明性。嗯,地位还不错,居然是紫袍长老的亲传弟子!好得很!”

        “是好得很,这个身份对我们很有用。明心师弟,我们继续巡山罢!”

        “明性师兄说得极是,我们继续巡山,且等老祖做好了完全的安排,到时候~~~”

        “哼哼,哼哼!”两人对视而笑,阴恻恻的笑声吓得附近草丛中的蛇虫蚁鼠四下奔逃。

        “寂魔门没用得很!”

        “可不是么?血杀魔道也是无能的废物!”

        “想要成事,老祖还是得依靠我们阴魅门!”

        “说得是,说得是!这大罗丹道可不是软骨头,那群废物能做什么?无非是让人家又多了一笔降妖除魔的功绩而已!”

        两人轻声嘀咕着,架着剑光飘然远去。




        回春谷护山大阵外,暴雨倾盆,一道道狂暴的雷霆自天空笔直的落下。偶有一棵高大的树木被雷电击中,蜿蜒的电蛇在树干上流窜跳动,迸射出刺目的火光,将树干劈成粉碎。大块大块燃烧的木头从树干上飞起,‘嚯啦啦’的有如一团巨型烟花在虚空中绽放,无数火光在暴雨中带起一道道亮丽的火光,朝四面飞射开去。

        雷霆,天之号令,纯阳至刚,内蕴无穷火力。

        林逍就站在一座光溜溜的童山头一块高有数丈的卧牛石上,静静的看着一道道雷霆不断的轰下,尽情的展示天地的威严和无边浩荡的力量。每一道雷霆自天空带着无边的热力和无穷的力量轰鸣着划过,林逍都觉得体内的离火真元一阵阵的鼓荡跳动,似乎他的真元也受到了外界雷霆的牵引,从蛰伏的虫子一举变得活跃起来。随着一道道巨大的轰鸣,他的丹田内更是鼓荡如潮,撑得他丹田隐隐作痛。

        雷霆之夜,对于普通的修道人而言是修行的大忌,紊乱的天地雷霆之力,会牵引他们的真气胡乱流窜,十人会有九人走火入魔。

        但是对于纯火性的林逍而言,满天响雷的日子,反而是他突破的大好时机。烈火和雷霆,性质上原本就有共通之处,外界的雷霆引动林逍体内真元,益发使得他的真元活泼泼的,有如一团生力十足的烈焰,在林逍体内席卷而过。尤其是,他通过观摩天地雷霆的威势,还能参悟出一些奇妙的变化――比如,如何释放更强有力的掌心雷。

        长吸了一口气,林逍突然盘膝坐在了卧牛石上。他怀中正抱着一颗拳头大小打磨得精光闪烁的上品火性灵石,这也是他在门内大比胜出后得到的奖励。上品的火性灵石,内蕴强大的火性灵气,林逍以秘法汲取内里的灵气,一股绵绵泊泊极其浑厚的热力,顿时自灵石内涌出,融入了林逍的身体。林逍的身体内火力鼓荡,一丝丝热力不断的从他体内向四外扩散,大雨还没靠近他的身体,就被热力蒸发,一圈儿蒸汽裹住了林逍的身体,方圆数丈内一片的水汽朦胧。

        灵石上发出一圈莹润的红光,红光有如有生命的活物,扭曲着覆盖了林逍的身体,将他整个裹在了里面。

        数十丈外人影一闪,丹翎道人、丹愚道人等几个大罗丹道的长老从雨幕中显出身形。丹翎道人很是欣赏的看着林逍,点头赞叹道:“好孩子,居然能够从满天雷霆中参悟真火变化,果然是好孩子。只是,丹浮师弟和丹霞师妹怎么教他的?在护山大阵外练功,居然一点儿禁法都不做防备?”语风一转,丹翎道人突然笑道:“不如我收林逍做徒儿,几位师弟以为如何?”

        丹愚道人几个长老同时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划过的一道道雷霆,丹愚道人长声叹道:“果然是奇景啊!我们回春谷内,可是有很多年没见过雷霆了!”

        丹翎道人面色一变,冷声道:“师兄我说,收林逍为徒,你们以为如何?”

        几个老道歪着眼睛斜睨了丹翎道人一眼,丹愚道人低下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就看,师兄能有多少宝贝让丹霞师妹开心了。”

        丹翎道人一愣,拍了拍额头,低声骂道:“这次她舞弊得了百宝虹霓衣,还要什么宝贝?没见诸位师兄弟都不好意思和她争,刻意的吩咐了门下徒儿不许炼制太好的丹药么?否则,青衣弟子中还是很有几把好手,怎么会就炼出了几颗不怎样的丹药来?”

        丹愚道人冷哼一声,怒视丹翎道人道:“百宝虹霓衣,那分明是女人穿的法衣!师兄你拿出它来做彩头,我们又怎好意思争?”

        “呃?是么?那是女人的法衣?”丹翎道人沉默了一阵,轻声咳嗽道:“这个,是意外啊。嗯,不能让林逍这孩子就这么呆在荒郊野外的修炼啊?嗯,丹愚师弟,把你上次得来的那套‘风火旗门’拿出来,给林逍布上。”

        丹愚道人猛的退后了一步,他气恼的看着丹翎道人道:“师兄,你不是也珍藏了一副‘芥子天涯图’么?怎么不拿出来?”

        丹翎道人眼睛一鼓,狠道:“我是师兄!你是师弟!我是掌门,你是掌门下的长老!‘风火旗门’,你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若是不拿出来,极北冰火山上那株千年‘龙涎果’还有一年零七个月就要成熟了,你带着你的几个弟子去冰火山守着去!”

        丹愚道人飞快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零八面巴掌大小的青红二色的旗门,他愤怒的瞪着丹翎道人,低声嘀咕道:“你是掌门,我不和你呱噪!”

        另外几个大罗丹道的长老,则是背着手,很是消遥自在的站在一旁,对着一棵刚刚被天雷轰碎的大树指指点点的,不断的啧啧惊叹道:“果然是奇景啊,奇景!我们的护山大阵,却是将天雷雨雪都搁在了外面,我们也有许久没有见过这般奇景了吧?”

        丹愚道人极其幽怨的瞪了几个同门师兄弟一眼,但是所有人都装作浑然没看到他那满是郁闷的眼神。

        丹翎道人抓起风火旗门,一口真气吐在了旗门上,一面面小小的旗门顿时化为青红二气脱手飞出,在林逍的身边布置成了一座奇异的阵图。阵图夺天地之势,阵图南方成朱雀之形,一条灵气所聚的青龙则占据了其他三个方向。青龙属木,木生风;朱雀引火,火势振荡。风火汇聚,一道青红色风浪火头冲起来十几丈高,灵气汇聚而成的丈许长的青龙、朱雀幻象游动了一阵,慢慢的收敛于阵图中。

        阵图光芒一敛,一百零八面旗门凭空消失,但是一座大阵,却已经将林逍护得结结实实。

        丹翎道人满意的望了望林逍,点头道:“妙极,有了这套阵法保护,却也不怕野兽和精怪侵害了。丹浮师弟、丹霞师妹实在是糊涂,看来就连修道的常识都没有给这孩子解说的。唔,偏偏本门资质最好的三位弟子,却都丢给了他们。”几个长老同时用诡异带着点鄙视的眼神望了丹翎道人一眼,究竟是谁糊涂?是谁把花风儿、药儿、林逍三人丢给丹浮生和丹霞的?

        “嘿!”丹翎道人感慨道:“两年,真火诀第八层!门人大比,居然就炼出了宇字级的丹毒!这小家伙!”

        一干长老也望了林逍几眼,和丹翎道人一样,同时摇了摇头,转身就待离开。

        异变就在这时候产生了。天空中一道横贯虚空,长有数万里的巨大雷霆突然扫过,极远的天地相接处,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光团,丹翎道人他们修为高深,隐约从那极远处感应到了一丝狂暴的气息在翻滚。丹翎道人惊呼道:“天雷诛魔?何等魔怪居然能引发天地巨变?这,这~~~”巨大的天雷扫过虚空,大块大块的雷火碎屑‘噼里啪啦’的坠下,满天都是刺目的紫电雷火。

        这一道迅猛绝伦的纯阳天雷,几乎破开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就连回春谷护山大阵都无法隔绝这道天雷对灵气造成的巨大振荡。回春谷内无数正在做功课的弟子只觉身周灵气突然紊乱,各种各样驳杂的灵气乱糟糟的在体内涌进涌出,数百控制不住自己内息的弟子当场喷血倒地,却是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林逍受到的干扰更大。那道天雷几乎就在他的头顶划过,巨响声震得他心头一阵乱颤,一口气差点走岔。幸好他有那神奇的莲子增补根源,心神稳固无比,硬是强行的控制住了体内的真元流向。但那雷霆划过长空,四周灵气有如数百条龙卷风扫荡过一般紊乱无比,这就牵扯得他体内离火真元一阵阵的胡乱翻滚,完全不受控制的涌向了周身经脉。

        ‘哇’,林逍一口鲜血喷出老远,血水中都带着丝丝的赤色火苗。他惊骇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道巨型天雷的尾巴在他头顶扫过,一块水缸大小的雷火碎屑,正呼啸着朝他当头砸下。林逍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通体裹着紫色雷电天火的雷火碎屑,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吾命休矣!”

        平地里一阵狂风掀起,丈许长一条青龙裹着十几丈厚的风劲冲天而起。一声轻鸣传来,八尺高下的朱雀带起数十丈赤色真火同样飞腾而起。风龙火鸟在空中一阵盘旋,凝聚成一根粗有丈许的青红二色气劲,带着声势惊人的风声火声朝那块雷火碎屑迎了上去。

        丹翎道人他们急转身,猛不丁的看到那块纠缠着紫电天火的雷火碎屑当头砸向了林逍,不由得吓得魂飞天外,同时叫了一声:“不好!”几个老道同时挥起大袖,也来不及念咒做法,只是凭着一口精纯的真元,将大袖舞得有如风车一般,掀起了一道铁板样的罡风卷向了那块雷火碎屑。‘嗡’,几个大罗丹道的长老联手,一道无形无色的罡风扑出,将地面铲平了足足三寸,带着无数灰尘朝天空奔涌。

        风火旗门所化青龙朱雀当先迎上了那块雷火碎屑,一声巨响,本来性质就狂暴不稳的雷火碎屑炸成了满天火星。每一颗火星都有如劲弩射出的箭矢,呼啸着朝地面激射而来,却正好迎头碰上了丹翎道人几人拍出的袖风。

        ‘嚯啦’一声巨响,数百点紫色火光有如聚散的萤火虫,乱杂杂的飞上了天空。偏偏就有一颗大概只有绿豆大小的火光,巧而又巧的钻过了丹翎道人他们袖风中的一缕孔隙,正好粘在了林逍的手掌上。‘哧啦’一声,有如滚油炸猪皮一样,林逍的左手立刻变得一片紫红,一股让林逍的灵魂都觉得颤抖的紫色火力,‘呼呼’的冲进了林逍的身体。

        紫雷天火,这是天地间最为纯阳刚猛的火焰,只有在人间出现不为天地所容的妖魔巨檠时,才会由天地自然生成紫雷天火,降妖除魔。粘在林逍手掌上的这绿豆大小的一团天火,蕴藏的火力足以将一座大山烧成灰烬。

        林逍体内传来了烈火燃烧的‘呼呼’声,他的离火真元碰到了那一点天火,就有如一池子的油脂遇到了火星,就这么凭空自燃。林逍身上腾起了紫红色的火光,他的衣服被烧得干干净净,满身毛发也尽数化为一缕青烟。林逍只觉身体飘飘欲飞,似乎只要一个刹那的时间,等他的离火真元被焚化干净后,他的身体也会化为一缕青烟飘散。

        “啊~~~”林逍爆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双眸中,射出了两道尺许长的精光,他体内的全部潜力,在这一刻爆发了。

        粘稠如油脂、滚滚有如无穷无尽的大江大河的七彩灵气自林逍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翻滚而出,欢快的迎向了那汹涌而来的紫色天火。那神奇的莲子中蕴含的奇异灵气滋养着林逍的身体,天火破坏一处,它们就修复一处,天火再次破坏了身体,它们再次的修复。毁灭和新生,在林逍的体内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无边的痛苦和无尽的舒适,两种极端对立的感觉涌入林逍的脑海,剧痛使得林逍几乎晕倒过去,但是那无比的舒适快慰,却让林逍差点哼哼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刺激着林逍的心神,使得林逍的心神在不断的增长。

        隐约的,林逍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图案,一条黑色的鱼儿和一条白色的鱼儿首尾相接,在虚空中缓缓的旋转。玄而又玄,妙不可言,那等微妙的轨迹,让林逍有一种怅然泪下的冲动。那剧痛,那快慰,似乎让林逍在瞬间感悟到了许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感悟到。

        就在这一次次的毁灭和新生中不断的增强,林逍的丹田、经脉、诸大关一丝丝的变得益发的坚韧宽阔。他的骨骼、肌肉、经脉,都隐隐透出了一丝莹润的光芒。天火锻体,这是远古之时那些快要飞升的大神通者梦寐以求的机缘,但是没有极强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抵挡天火的侵袭,就算是一尊金人,也得将你化为一摊儿浆汁。只有林逍,好运的从药儿那里分润了一半的奇异莲子,这才依仗那玄妙无穷的灵气,硬生生的挺过了天火炼体这一大机缘、大劫难。

        但是,正沉浸在那奇妙的前所未见的图案中,隐隐感觉到这副图案有着极其不凡的来历,似乎包揽了天地间一切奥妙的林逍,突然感到了一阵极度的饥饿,那是饿得他几乎想要抓起一把石头往肚子里塞的饥饿。正在缓缓增长的心神猛的一动,林逍从那妙不可言的境界中清醒过来,眼前的那副若有若无的朦胧图案突然消失,林逍惊骇的叫了起来:“好饿!”

        天火锻体,虚耗消耗巨量的能量,而如今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让林逍支撑过去。

        林逍只觉得身体在一丝丝的缩小,似乎自己正在从一个青年朝婴儿转化。惊骇之下,林逍福至心灵,突然从手镯中掏出了他这次被奖励的所有灵石,张开嘴依照大罗丹道秘法,朝着那些灵石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一团紫色的火劲自林逍嘴里喷出,有如一道大手抓住了那些灵石,不过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灵石内所有的火性灵气尽被林逍的身体吸空。这等掠夺性的吸收方式,看得一旁的丹翎道人等长老都为之瞠目结舌,差点没尖叫出声。

        巨量的火性灵气入体,立刻就被紫红色的天火转化,一股股粘稠的紫红色真元充斥在林逍的丹田中,不断的循着和方才那黑白双鱼一般玄妙的轨迹急速旋转,真元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丝丝紫色的雷火在闪烁。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那一股紫色天火和那七彩的灵气,都慢慢的被吸入了漩涡中。

        林逍猛的睁开了双眼,他尖声嘶叫道:“救命!好饿,要被饿死了!”

        丹翎道人、丹愚道人等长老相互看了一眼,丹翎道人眼里突然精光一闪,无比肉痛的仰天叫道:“罢了,贫道今日就败坏一次家当,看看这娃娃能够被天火炼体而不死,究竟能够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手指往自己手腕上的储物手镯一搭,丹翎道人从手镯中掏出了整整一百块各种属性的上品灵石、五百块中品灵石和一千块下品灵石。他咬牙切齿的冷哼道:“饿?我看你这娃娃能有多大的肚量!饿是吧?师伯成全你!嗯!”

        手一抖,一千六百块灵石潮水一样朝林逍飞了过去,丹愚道人大叫道:“师兄,这是准备大开山门,为招收的新门徒准备的灵石!”

        丹翎道人恶狠狠的咆哮道:“新开山门招收的弟子名额,减少一半!这事情,我自然会去向曾师叔祖他们说道。”

        一千六百块灵石飞到了林逍身周,将他团团包裹了起来。林逍本能的张开大嘴,嘴里喷出一道紫色火气,将那一千六百块灵石团团儿一裹,只见各色流光从灵石中飞出,滚滚注入了林逍的身体。

        林逍的身体猛的一抖,浑身肌肉都朝下一陷,顿时变成了皮包骨头的骷髅模样。紧接着他的皮肉又往外面一鼓,又恢复了原本的形容。

        如是番外形变幻了九次,林逍突然仰天大吼道:“胀,胀死我了!掌门师伯,我的丹田,要爆炸了!”

        ‘吼’,仰天一声咆哮,林逍的吼叫声将附近的山石震成了粉碎,一圈儿白色罡气朝着四周急扫,丹愚道人等一干大罗丹道的长老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同时惊呼起来:“老天呢,‘真形九变’,这是要结成金丹了!”

        丹翎道人跳着脚的嚎叫起来:“丹浮~~~丹霞~~~你们给你娃娃教了如何结丹么?”

        ‘啪,’丹翎道人一耳光狠狠的抽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痛声骂道:“糊涂了!林逍修道才两年,怎么可能学到结丹的口诀?诸位师弟,快!林逍心神修为不够,一旦结丹定然有心魔滋生,你们快快准备大量的‘清神丹’、‘宁神丹’、‘聚神丹’、‘养神丹’、‘化神丹’、‘归神丹’备用!就算是用丹药填,贫道~~~老子今日也要填一个十八岁的金丹高手出来!”

        “霍霍!到时候贫道带着一个十八岁的金丹高手出门,我们大罗丹道的面子~~~呵呵呵呵!”丹翎道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含义不明的奸笑!

        林逍引发的天地灵气的波动实在是太强烈了,只听得四面‘唰唰’声响,不断的有身穿淡紫色或者紫色道袍的大罗丹道长老御剑而来,这些长老也都听到了丹翎道人的命令,他们二话不说的,就从储物的手镯和戒指中掏出了大量的药瓶。

        大罗丹道的攻击性道法极差、御剑心法极差、祭炼法宝的法诀极差,但是他们就是丹药多!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各种对于抵抗心魔、修复心神、滋养原神、增强心神修为有大用的丹药,就在丹翎道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这么多的丹药,不要说是林逍本来还有点修炼的底子,就算是一个完全不懂得修炼的普通人,只要将这数千粒丹药磕下去,也能成功的抵御结成金丹时来袭的心魔。

        丹翎道人看到帮手越来越多,更是兴奋得上蹦下窜的叫嚷道:“这娃娃居然吸收了一丝紫雷天火,也不知道就突然要结成金丹了,想来元气被伤伐极重,将那各种养身培源的丹药都准备好!哼!元宗二十年前出了一个五十七岁结成金丹的弟子,就在人前炫耀了二十年,如今我们大罗丹道出了一个十八岁结成金丹的门人,岂不是可以吹嘘两千年去了?”

        丹翎道人笑得眼睫毛都快炸开了,他一叠声的叫道:“记住了!对外说,要统一口径,就说是我们大罗丹道的丹药奇妙无比,硬生生用丹药将林逍从一个普通人填成金丹期的,明白了么?这对我们大罗丹道日后的生意,极有好处!可不能说是他吸收了紫雷天火才这样的!”

        很有广告意识的丹翎道人慎重的告诫诸位师兄弟,大罗丹道的一干长老也是拼命的点头,他们自然知道其中的关键。

        眼看林逍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片金灿灿的明霞,丹翎道人急忙大叫了一声,运神将一篇结丹的法诀强行印入了林逍的识海。

        但是,林逍却根本不需要这篇结丹的法诀。他丹田中紫色真元形成的漩涡,已经自然而然的循着方才他所见的那一对阴阳鱼的轨迹,自动的进入了结丹的过程。

        一丝极细小的紫色电光在那真元漩涡的正中出现,巨量的紫色真元被那一丝电光吸收,渐渐的在那里凝聚成了一颗极细小的紫金色绿豆大小的金丹。金丹不断的抽吸四周的紫色真元,体积不断的膨胀。林逍双手按在丹田上,脸上肌肉一阵阵的抽搐,周身被一道尺许厚的紫色火光所环绕,四下里的灵气被他不断的抽进身体,他渐渐的悬浮了起来,漂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又是一道剑光闪烁,身穿一件氤氲有如云霞、灿灿有如虹霓的五彩霞衣,看似神妃仙子的丹霞满脸是笑的携着花风儿御剑飞来。隔着老远的,丹霞就微笑道:“掌门师兄,你们今日却是在这里作甚?”

        轻盈的落在地上,丹霞正待朝四周的师兄弟们打个招呼,猛不丁的一眼看到了正悬浮在空中的林逍,丹霞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从她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惊叫:“天啊!这个小家伙,他,他,他结丹了么?呜,我还怎么做他师娘?”

        花风儿的眼角也在抽搐,她的十指哆嗦着,突然有点愤愤不平的低声咒骂道:“老天不公!小师弟才十几岁,皮肤水嫩细滑得和人家大姑娘一样!居然就让他结丹了!岂不是他的这个容貌还能保持数百年呢?老天呀!结丹,也应该是我花风儿才对!你看,我眼角的皱纹哩!”

        很有点伤心的用指尖摩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皱纹,花风儿哆嗦着嘀咕道:“天道不公呢,我花风儿苦修一甲子,居然,呜呜,师娘,我也不活了~~~”她一把抱住了丹霞的手臂,很是有点委屈的抽噎起来。

        ‘呼~~~’,林逍身上的紫色火焰突然冲起来有丈许高,狂暴的热力逼得丹翎道人都不由得倒退了三步。若是寻常火势,这些大罗丹道的长老们倒也不在乎,他们哪个不是和丹炉丹火打了数百年的交道?对于火势,他们已经有足够的经验了。但是林逍体外的紫色火焰,却是霸道绝伦的紫雷天火,他们又如何敢轻易碰触?

        虽然这紫雷天火的绝大部分威能都用来锻炼林逍的身体了,如今残留在林逍金丹中的,只是一丝微弱的天火气息,但是天火毕竟是天火,就有如老虎就是老虎,就算是一只刚刚出生的老虎,那也是老虎!

        周身精气内敛,身高又拔高了一寸,容貌变得多了几分坚毅的林逍缓缓的伸展开身体,慢慢的飘落在地。

        茫然的睁开眼睛,林逍朝四周看了一眼,轻轻的晃了晃身体,只觉浑身通透清澈,似乎一点儿杂质都没有,完美得就有如一块极品水晶。轻轻一提气,就觉得一口真力贯通四肢百骸,无所不通、无所不达,通灵圆润的滋味让林逍感动得想要哭。

        丹翎道人则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数百个大大小小的药瓶,突然尖叫道:“林逍,你怎生没有受到心魔扰乱么?”

        林逍茫然的看着丹翎道人,诧异的问道:“掌门师伯,心魔是什么?”

        一干大罗丹道的长老眼珠全瞪大了,他们同样茫然的看着林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结丹的时候没有心魔做乱,简直是违背了修道界的常识!

        丹霞则是很不快的冷哼道:“一群老糊涂,逍儿身上冒出来的,若是我没看错,可是紫雷天火?紫雷天火之下,域外天魔都被炼化了,何况是自身的心魔?不过,逍儿,你体内怎会冒出紫雷天火来?”

        ‘啪’,丹翎道人再次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他恍然大悟般说道:“啊呀,我倒是急糊涂了,紫雷天火最是能降服魔头的,小小心魔,自然不在话下。”

        话说到这里,丹翎道人这才有点担心的看了看极远处被天雷轰击的方向,皱眉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魔头,居然引发了天地异变?丹愚师弟,急速将此事通知元宗以及诸大正教门派,请他们派遣高手前来查探清楚。”

        丹愚道人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返回了回春谷。

        回春谷方圆三万里内,都是大罗丹道的传统势力范围,方才那天雷所击的地方,似乎就在万多里外。自己地头上突然出现了强力的魔怪,且不管它是否被天雷诛杀了,仅仅是魔怪居然出现在了大罗丹道的地盘上,这就让丹翎道人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突然,花风儿阴恻恻的朝林逍说道:“小师弟,拜托你把衣服穿起来。就算你现在的身材变得不错,但是当着诸位师门长辈赤身的,却也不甚好吧?”说完,花风儿还用诡秘的眼神,在林逍的身上狠狠的瞥了两眼。

        林逍这才突然醒悟过来。他啊呀一声,手忙脚乱的想要从手镯中取出备用的衣物,但是他左手腕上戴着的手镯都被那天火炼化了,如今就剩下了一点儿残渣粘在他的皮肤上。

        丹霞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笑吟吟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林逍,微笑道:“逍儿,师娘这里还有一身女道袍,你却可暂时穿上~~~哎呀,了不得呀,我丹霞这次有了一个好徒儿~~~这才修炼了两年,就结成金丹了,就和师娘一样修为了!啧啧,这是不是在说,师娘我很笨,当年花了七十几年才结成金丹,实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呢?”

        丹霞的手上多了一套淡紫色的女式道袍,轻轻的勾在手指上晃啊晃的。

        林逍可怜巴巴的抱着下身蹲在了地上,有如讨食的小狗一般看向了丹翎道人等一干师伯、师叔。他可不敢多看丹霞和花风儿一眼,这两个女人如今正满肚子的怨气,不死命折腾他才怪。

        但是,丹翎道人很没有‘义气’的,就当作没看到林逍求救的目光般,拍了拍,架起云头就飘然远去。

        其他的一干大罗丹道的长老也是嘻嘻哈哈的,纷纷架起剑光扬长而去,没人愿意将自己备用的道袍分给林逍一件。

        林逍很幽怨的看着丹霞。

        丹霞怪笑着看着林逍,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鬼主意。




        莽莽群山中,满是毒虫怪蛇,瘴气冲天,偶尔有鸟群自空中飞过,却被地上的巨蛇一吸,大片鸟儿就落入了大蛇口中。

        这里是‘八荒山’,距离大罗丹道一万三千里的一处穷山恶水,恒古以来少有人迹。

        几头山魈手持木棒,一边驱赶不断向他们露出尖锐獠牙的毒虫,一边小心翼翼的朝方才天雷坠下的方向行去。

        这几头身高六丈许的山魈,是这方圆数百里山林中的霸王,平日里横行无忌,在这山林中凶名鼎盛。但是这几日,他们却被一股异样的气息所震慑,深藏洞窟中不敢露头。这种异样的畏惧,使得这些性格暴虐的山魈心头充满了屈辱的怒火。但是那股气息实在是过于恐怖,他们没有几滴脑浆的脑子里都隐约的知道,靠近了那股气息,他们会死!

        出于对死亡的畏惧,这几头山魈在洞窟中忍饥挨饿了几日,这一日突然听得天空雷霆响处,那道让他们感觉到恐惧的气息就突然消失。几头山魈大喜,以为天雷已经将那气息的拥有者劈成了粉碎,他们这才勾勾搭搭的,刻意挑选了平日制作的最沉重、最结实的几根木棒,溜达出了洞窟,朝天雷坠下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暴虐的劈死了十几头不小心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猛兽,踩死了数千的毒虫毒蛇,又合力将一条长有二十几丈的大蛇撕成了碎片,几头山魈手里拎着血淋淋的肉块,走几步啃一口的,就这么到了那天雷坠下处。

        这里本来是一个小巧的山谷,七个造型古怪的山包将山谷团团围住,却是组成了一个骷髅头的模样。几头山魈却是清楚,这里原本居住的是一头凶狠残厉的大鹏,乃是这方圆千里之内的空中霸主,和他们这几头地上的霸王一贯是相安无事,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懒得招惹谁。如今看到那天雷坠下的地方,居然是这大鹏居住的山谷,几头山魈不由得又是一喜,‘呵呵’笑着朝山谷走近。

        原本长宽里许的小山谷,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不见底的深渊。七座山头被天雷一击成了齑粉,地上满是黑漆漆的大块琉璃,尽是山石被融化后凝固而成。山谷附近数里内的山头尽数迸裂,一条条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裂痕遍布大地,其中还有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不断的飘散出来。几头山魈兴奋的跳过一条条裂痕,不断的朝那深渊逼近。

        “噢~~~”几头山魈终于赶到了那深渊边,他们手舞足蹈的在深渊般一阵蹦跳。大鹏死定了,肯定死定了,这么大的窟窿,还有不变成粉身碎骨的?从今天起,他们兄弟几个,就是这附近千里内空中和地面的双重霸王,谁敢和他们交手?

        “吼吼!吼吼!”一头山魈兴奋的挥动着木棒,大声的仰天长嘶起来。

        哪知道,乐极生悲,这山魈挥动手臂的动作过猛,沉重的木棒带着他的身体朝前一倾,他发出一声悲鸣,就这么‘骨碌碌’的摔下了深渊。另外几头山魈吓得‘嗷嗷’怪叫,丢下木棒转身就走,唯恐自己也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那只山魈正绝望的大吼大叫,突然他的身体猛的一停,居然悬浮在了空中。这等奇异的事情,吓得这头山魈魂飞天外,再次大声吼叫起来,屎尿齐出。因为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股让他们兄弟几个闷在洞窟中好几天不敢出门的气息,一股带着无边的邪恶、无比的阴森、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两点红光在山魈的身边浮现。看着拼命挣扎的山魈,两点红光闪了闪,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低喝道:“该死的家伙,老祖我想要吸点血食,却是如此肮脏的物事。也罢,不能做肉食,就做奴隶也好。这么大的块头,想来有点蛮力气。”

        一线红光刺入了山魈的眉心,正在疯狂的扭曲挣扎的山魈突然浑身一僵,他的两只大眼里滴出了两滴血泪,双眸突然转为了诡异的幽红色。

        一团黑雾平地里涌起,托住了那只山魈,带着他缓缓的飞上了深渊。

        几头刚刚跑出不到一里的山魈猛不丁的听到了自己兄弟传来的吼叫声。他们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了那头摔下深渊的山魈站在一团黑雾上,朝他们连连招手。这些脑子愚笨的大家伙顿时高兴了起来,自己的兄弟没死?他们欢喜的又跑了回去,乐滋滋的朝那山魈发出问候的吼叫。

        几线红光闪过,这几头山魈也尽数在眸子中流出了血泪,双眸化为一片猩红。

        一名容貌清丽有如二八少女,两只眸子里血光闪烁,眸子中一层层的血浪翻滚,好似无穷无尽血海的年轻人突兀的出现在几头山魈前。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袍,但是却好似被火烧过一样,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窟窿和焦痕。

        年轻人轻轻的摸了摸光溜溜没有一根头发的脑袋,低声叹道:“好厉害的紫雷天火。若非天地灵气急速变少,这天地间的能量不足以凝聚成‘诛魔神雷’,本老祖今日可就~~~呵呵呵呵呵呵!大难不死,合当老祖我一统本界。”

        有点寂寥的抬起头来,年轻人看着青蒙蒙的天空,长叹道:“尔等可知否?当年只是封印了老祖我,今日却给你们的徒子徒孙带来了灭顶之灾!呵呵呵!按照那些小崽子的说法,如今修道界最高深的修为,不过是元神期?元神期!那有个屁用!”

        孤傲的一笑,年轻人叹道:“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这天道,不过是这个道理罢了。”

        极远处的天空中,数百道黑线、黑光、黑雾密密麻麻的射了过来。一票浑身邪气翻滚的修士急速飞临,纷纷朝那年轻人叩拜道:“吾等阴魅门晚辈,叩见血神老祖。恭喜老祖得脱大难,重返人间!”

        “阴魅门~~~”血神老祖低声一叹,悠然道:“阴三娘当年为了本老祖而魂飞魄散,你们是三娘的晚辈,老祖定当另眼相待。”

        “说说看吧!你们要首先袭击的大罗丹道,你们可做了什么准备?”

        血神老祖微微一笑,低沉道:“既然要灭大罗丹道,那就灭了罢。”




        “呜呜~~~我要吃鸡腿!”

        “呜呜~~~我要吃鸡翅膀!”

        “呜呜~~~哪怕给我一块鸡爪子啃,也比在这里好!”

        “师父啊~~~师娘啊~~~药儿好饿啊!就要饿死了!”

        蓬头垢面的药儿懒散的斜躺在石榻上,身边堆了一层厚厚的山药、黄精的皮和一大堆果皮果核等物。她有气无力的拍打着肚子,呆呆的看着石室天花板上那个丈许方圆的大窟窿,仰天叹道:“原来,敲石头这么耗费力气咯?耗费力气了,就吃得这么多!呜,好饿啊!给我准备的三个月的食粮,怎么就这几天就吃得干干净净了?”

        地上那竹席上,原本的一大堆黄精、山药、各种果实如今就剩了三五颗松子可怜巴巴的躺在那里。药儿望着那几粒松子,眼珠里的光都是绿色的。她的身体猛的一动,伸手朝那竹席虚抓了一把,然后又猛的缩回了手。她仰天哀嚎道:“还有两个月哩!两个月,就吃这么几颗松子!我会饿死的,我会饿死的,我会饿死的!小师弟~~~师姐好想你~~~的烤鸡!”

        嘀嘀咕咕的抱怨了许久,药儿有气无力的直起了身体,痴痴呆呆的看着几粒松子出神。

        “一颗,两颗,三颗~~~”药儿的小嘴张开,一丝极细的清亮亮的涎水顺着嘴角慢慢的拉下,她瞪大了眼睛,有点奇怪的问自己:“怎么我看这些松子,长得都和鸡腿一模一样呢?呜,小师弟,你这该死的家伙,呜呜,师姐在这里挨饿